(你不要哭泣)
don't you cry
Don't you even cry
⋯⋯
(你再也不要哭泣)」
(天即将破晓)
在这歌声里,夜色温柔地倾泻而下。
Come the morning light now baby
陆延没喝太多酒,按照对方发过来的课表,明天上午八点就有一节早课。
(明天你就会好起来)
国际金融。
You'll feel better tomorrow
从下城区过去路上大概两小时,早上陆延咬着麵包片翻衣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舞台装,花里胡哨的什幺类型都有,带毛的带银链条的⋯⋯陆延翻着翻着甚至从底下翻出来一条裙子——就是没几件能穿去学校里的。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T恤衫是比较简单,但他随手找出来一件T恤上头印着几个英文单词:I will fuck you。
「But U'll be alright now sugar
其他几件也没能倖免。
他闭上眼,空了一拍才开口唱:
陆‧社会游民‧延遇到了他兼职生涯的第一个挑战。
陆延左手换了指法,临时换歌,一段磕磕巴巴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
陆延最后翻遍衣柜终于找到件白衬衫,搭牛仔裤,加上他刚剪短的头髮,身上也没戴那些乱七八糟的首饰,看上去还挺像那幺回事。
陆延下楼把吉他拿上来,手指摁在琴弦上,想起黄旭走之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你吉他弹得实在是太烂了」,陆延突然想,这个时间他们那辆火车现在开到京州了吧。
陆延到C大门口时正巧是上学高峰。
张小辉拦都拦不住:「琴就不用了吧,伟哥你真是喝太多了⋯⋯」
C大是百年老学校,坐落在厦京市市中心,闹中取静。
陆延:「行,我这就去拿。」
从正门往里面看过去,金字牌匾后是一条长长的绿荫路,学生们骑着自行车在大学校园里穿梭,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响彻在绿荫路上。
几个人乾了几杯酒后,伟哥醉醺醺地说:「延延唱首歌呗?挺长时间没听你唱歌了,你那吉他呢,拿上来弹弹。」
国际金融课教室是间大教室,总共有几百个座位。
张小辉:「是吧!」
陆延特意拍张照才进去。
陆延:「多努力一孩子,再说了演技可以跨越性别,那导演怎幺说话呢。」
为了显示照片是现拍的,他伸两根手指到镜头中央比了个耶。
「抢了也就抢了吧,正好组里还差个丫鬟,我就跟导演说,我可以是女人,」张小辉仰头灌下一口酒,「⋯⋯导演觉得我是变态。」
[陆延]:[/图片]。
他有一个演员梦,平时往各大影城钻,从尸体开始演,演到都能出本《论尸体的自我修养》之后才演一些带台词的小角色,虽然截至到目前为止,每个角色的台词从来没有超过六个字。
[陆延]:到了。
张小辉没有固定工作。
半小时后肖珩才回。
「好不容易有两句台词,被其他龙套给抢了⋯⋯」
[肖珩]:不用给我发。
张小辉摇摇头:「别提了哥,我这几天太倒霉。」
陆延坐在教室后排,在国际金融的课堂上听台上的老教授讲「金融关係和国际货币」。
「你怎幺的,」陆延把啤酒箱放下说,「小辉你平时不是不喝酒吗。」
其实讲的到底是什幺无所谓,反正他也听不懂。
陆延扛着半箱啤酒上天台,发现张小辉也在。
陆延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打字回覆:这是我的职业精神。
平时楼里大家要想聚聚都是上天台,等天黑了,在天台上支起一张小塑料桌。
一节课过半,老教授把PPT关了。
替课的事谈差不多了,陆延打算趁下午楼里没什幺人练会儿琴,晚上再去赴伟哥的酒约,自从说了下次再喝,伟哥每回见到他就叨叨下次到底是什幺时候。
「接下来大家拿张纸出来⋯⋯名我就不点了,你们人多费时,剩下时间就写篇随堂小论文,写上姓名学号,下课统一交给我。」
[肖珩]:⋯⋯
老教授:「题目自拟,就谈谈这节课就行了。」
回覆的是六个点。
还有随堂作业。
这次对面回覆了。
陆延想着随便上网摘录点就行。
创出一流的课绩,展现一流的风貌。
但老教授又说:「不能上网络上抄啊,那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管你写得怎幺样,只要是自己写得就行,咱就当交流和探讨,不要有心理负担。」
坚持以诚信为本,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对替课负责,让用户满意。
陆延感觉他好像遇到了兼职生涯第二个艰巨的挑战。
本人有多年兼职经验。
大家都低下头唰唰唰写起来,陆延把手机百度页面退出去,给老闆报备:
陆延想想,又发过去几句:
[陆延]:有个随堂作业要交。
结果对面也没回。
[陆延]:我没学过这个⋯⋯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就自己发挥了?
由于这种暴躁老哥式的名字容易让人引起不适,通过验证后陆延直接给他改了备注,也不知道发什幺,礼貌性发了句「你好」。
[肖珩]:随便你。
[没事别烦我]: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位客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说话。
「不看,」肖珩扶着奶瓶说,「我有病吗?」
陆延把手机放边上,开始琢磨小论文怎幺写。
「真挺帅的,」邱少风话锋一转,「有照片,你要看看不?」
金融专业方面他不懂,陆延只能另闢蹊径,于是除开姓名学号和标题以外,他写下第一段话:
肖珩:「我谢谢你。」
这节课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教授您身上儒雅的气质和渊博的知识。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您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您传播智慧的火种,是茫茫大海上一盏指引方向的航灯,您就像这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着我。
邱少风:「这还是我精挑细选、为了符合你的形象挑了三天才挑出来的,你就这幺对我?」
⋯⋯
肖珩把验证请求给通过了,对方微聊头像是一把黑红色异形吉他。
今天总共就一上午的大课。
邱少风话越说越多,肖珩打断道:「行了,你让他再加一下。」
[陆延]:上完了。
这小孩还认人,餵过他一次之后换谁餵奶都不喝?
[陆延]:钱是你付还是你兄弟付?
说肖启山那老畜生在外面乱搞给他搞出来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对面乾脆利落转了过来。
而且怎幺说?
[肖珩]:[转帐]。
但孩子的事情说起来太麻烦,前几天让翟壮志那小子歪打正着撞上他去买奶粉已经够烦了。
陆延往外走,收下转过来的钱,打算坐车回去。
他在家带孩子带得连觉都没法睡。
他方向感不强,来的时候能顺利找到教室已经实属不易,结果从教学楼另一侧门出去,换了方向就开始犯蒙。
肖珩心说出去玩个屁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前面不多远是个小广场。
「你觉不觉得你很过分!」邱少风怒了,「出去玩不带我就算了!兄弟的真情是这样践踏的吗?!」
大概是有什幺社团纳新的活动,广场上支着几排摊位。
肖珩:「辞了吧。」
很热闹。
邱少风:「⋯⋯」
陆延的目光越过这些摊位,最后落在「乐器社」三个字上。
邱少风话没说完,肖珩就说:「不需要。」
纳新还没正式开始,乐器社摊位上只有两三个在準备的人,乐谱支架和几样乐器。
「老大你最近都在忙什幺呢,还有壮志也是,你们俩扔下我去哪儿玩了,」邱少风说着开始展现自己伟大的兄弟情义,「不过没关係,虽然你们这样对我,但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为了让你玩得开心、玩得放心——」
最边上有个穿黄色T恤的矮个子男生在调音。
他直接给邱少风回电话:「替什幺课?」
贝斯。
肖珩完全不知道替课这个词到底为什幺会出现在此时此刻的聊天内容里。
陆延没当回事,校园社团水平普遍业余。
[邱少风]:你别拒绝人家啊,那是我给你找的替课!
他正要继续找路,那男生调完音之后随手秀了段slap,虽然音箱条件不行,放出来的效果刺啦刺啦的,平心而论,这个人弹得⋯⋯相当可以。
[邱少风]:珩哥!
技巧娴熟。
这时候,才熄灭的屏幕又亮起来。
速度快到令人咋舌的同时每个音都弹得乾净清晰。
肖珩忍住想把怀里这个孩子扔出去的冲动,皱起眉在手背上滴了一滴奶试温度,等试完才把奶嘴往那孩子嘴里塞。
这段不到三十秒的slap,因为周围人不多,音箱效果也不好,没有引起什幺关注。黄T恤秀完这段,弯腰把背带取下来,再把贝斯交给身边的人:「行了,调完音了。」
哭声还是没停。
陆延听到边上的人接过贝斯问:「你不在我们摊位上玩会儿吗?」
肖珩:「别哭了,很烦。」
黄T恤说:「我又不是你们社团的,瞎凑什幺热闹,我等会儿还有课。」
哭声没停。
黄T恤说着拐进前面教学楼里的洗手间。
肖珩语气不是很好:「哭什幺哭。」
黄T恤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这间厕所会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因为等他解决完从隔间出来,就看到厕所里正对着他隔间的那堵墙上倚着个人。
这一哭,像拧开的水龙头开关似的,「哇」个没完。
男的。
婴儿不过四个月大,大概是饿了,闻到奶粉的味道又喝不着,眼睛一闭就开始哭:「哇——」
还是个正在抽菸的男人。
那双眼睛大得过分,像两颗黑葡萄。
男人身上穿着件白衬衫、看起来乾净得不可思议,但整个人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截然相反的气质。
对上一双纯净的大眼睛。
见他出来了,男人把烟掐灭:「我刚看到你弹贝斯了,很帅。」
他低头去看那块儿鼓起来的东西。
黄T恤心一颤。
肖珩收到好友验证请求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沖奶粉,本来就因为动作不方便烦得不行——他身上穿了件前抱式婴儿背带,胸前鼓起来一块儿,怎幺看怎幺突兀。
陆延虽然平时看着没下限,能对着黑桃乐队撬墙角,但真让他面对面、真情实感地拉个陌生人还有点不好意思。
对面也是很尴尬,连连道歉:看我这脑子,我忘记跟我兄弟说这事了,你等一会儿啊,不好意思。
他咳了一声,边组织语言边说:「我对你挺感兴趣的。」
姓肖的都那幺嚣张?
陆延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地点、这种行为之下说的这句话多有歧义,他也没发现黄T恤越来越微妙且惊恐的表情。
⋯⋯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我有个乐队你想不想加入。
陆延想起跟这位替课对象同姓但不知道具体叫什幺的另一个人。
但陆延话没能说完,黄T恤直接拿起手边的拖把挡在胸前:「你谁啊!」
但这脾气。
「我,」陆延替课替得太投入,说,「经济系,肖珩。」
名字倒是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注:歌是枪花的Don't c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