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东西都没落下吧。」
「上午十点。」
「除了把男朋友落家里之外,」肖珩低下头凑近他,「别的都没落。」
「约的几点?」
陆延调整完之后没鬆手,不仅没鬆手,甚至还扯着领带把他往自己身边拽。
陆延想帮他调整调整领带的位置,刚好搭在他的手上,发觉他手有些凉。
陆延刚睡醒,眼里还有些雾,眼皮下耸着,一侧耳环晚上睡前又忘了摘,跟几缕髮丝缠在一起,他哑着嗓子说:「跟男朋友亲一个再走呗。」
肖珩直起身,把提前準备好的稿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肖珩头又低下去一些。
和上次那个公司不同,启鸿这两个字在科技公司里属前列,要能拿下这家公司的赞助,这个项目基本上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鼻息吐在他耳边。
「大公司啊。」陆延听过这个公司的名字。
然后肖珩侧侧头,炽热的温度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唇上。
肖珩换上衬衫,弯腰对着镜子打领带:「启鸿科技。」
陆延后腰抵在桌子边沿,等肖珩拿着文件袋準备出门这才说:「别紧张,选不上那是他们瞎。」
陆延去天台给肖珩收衬衫,收完回来说:「今天去哪家公司?」
週一路况拥堵。
许烨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就对陆延说:「此时此刻,我的心情複杂且激动,我非常想感谢两个人,谢谢陆哥带我逐梦音乐圈⋯⋯谢谢肖哥给我补课。」
肖珩提前一小时出门,到启鸿科技公司楼下的时候时间正好。他坐在大厅里等了会儿,直到前台接到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应几声后,这才扣下电话对他说:「会已经开完了,实在不好意思,肖先生,您跟我上楼,这边走。」
在保持高强度乐队训练下,许烨的专业课成绩也以意想不到的姿态冲进全系前十。
科技大厦高耸入云,电梯一路升到33层。
反正课堂上老师教过的、没教过的东西肖珩这里都有。
失重般的感觉持续几秒。
这位V团贝斯手经常一下课就被人架着胳膊拎出去,一路拎到校外基地,摁在电脑前帮自家主唱的对象写脚本。此举直接导致许烨在计算机领域的发展无比迅猛。
叮一声。
由于人手不够,许烨偶尔会被抓壮丁抓过去充数,陆延平时排练也能从许烨嘴里听到过肖珩基地的事儿。
电梯门开之前,肖珩用拇指捏了捏手上那枚圆环。
除了肖珩以外剩下五个全是学生,在这样的条件下项目能推进得这幺快是让陆延想像不到的。
下一秒,他迈步出去。
基地一共就六台电脑。
会议室有一台投影,圆形会议桌,西装革履的行业精英们围着会议桌正坐。
「嗯,」肖珩说,「项目大框架搭差不多了,策划案也在不断完善,这几天得出去跑赞助。」
为首的那个约莫六十多岁,年纪虽大,他翻开一页肖珩的策划案,往下看一行。
肖珩平时没正事一般不会想着找那件衬衫穿,陆延又问:「你今天不去基地?」
「AI模拟医生。」
这个洗了的意思就是他昨天又「顺手」顺过去穿了一天。
「编程师:肖珩。」
陆延说:「洗了。」
陆延送肖珩出门之后,躺床上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乾脆拎着钥匙提前去奶茶店开店。
肖珩穿上衣服,拐进隔间洗漱完,听到陆延起床收东西的动静,抬头看面前的镜子问:「我衣柜里那件衬衫呢?」
老闆娘到的时候店里已经都收拾好了。
肖珩的头髮不像陆延那样漂过,染出来没那幺明显。
弄得乾乾净净。
就算拉着他去烫第一次见面那会儿那个杀马特头他也认栽。
老闆娘巡视几眼,实在没得挑刺,于是只说:「这吸管得放窗口,客人自己拿起来也方便。最近咱店里不是新推的活动吗,来客人了就热情点,主动跟人介绍我们现在有这样一个满积分送一杯奶茶的活动⋯⋯」
让他干什幺都行。
「行,」陆延擦擦手,「我直接写个牌子吧。」
行吧。
店里有一块能架在店门口的小广告板。
陆延头髮被染髮膏抓成一缕一缕,全头往后梳,他早没脸没皮惯了,毫无心理负担地喊:「爸爸。」
陆延把活动信息写上之后,又往上画了点娘唧唧的可爱小涂鸦,就是字写得草了点,看起来还挺像那幺回事儿。
他垂下眼:「⋯⋯喊声爸爸?」
他退后两步,把那块画满爱心和可爱颜文字的广告板拍了下来,给肖珩发过去。
肖珩闻到这味道就头疼,但是陆延的反应倒是让他改了主意:「也不是不行。」
肖珩估计还在开会,没功夫看手机。
陆延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过去。
陆延没等来回覆,倒是等到音像店店长的消息。
肖珩把键盘推进去,起身打算去洗手间,经过他面前时用手心轻轻推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托你个头。」
[店长]:陆延!!!!!!
「陆师傅这个称呼也太不时髦了,」陆延说,「你可以叫老子托尼。」
[店长]:销量破万了!!!!!!
肖珩按下最后一个按键,这才抬眼看他:「我是不是得叫你村口陆师傅?」
陆延懵了一下,正想回覆「真的假的,我那幺牛逼的吗」。
「试试呗,」陆延一手拿着碗,劝他,「这一盒十八块八呢,不抹完浪费。」
店长紧接着又是两条: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结果手机没电,我回家之后又忘了充,洗完澡让我给忘了。
肖珩:「儿子,滚。」
[店长]:昨天临关店前,不知道哪儿跑来个傻帽,一口气买走一千张。
陆延说:「染髮膏。」
[陆延]:⋯⋯
肖珩坐在电脑前,手没停:「这什幺?」
[陆延]:哪个傻帽?他长什幺样?身形特徵?
他给自己随便抹了几下,又把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套往肖珩面前凑:「来点不?」
[店长]:个不高,是个男的。
颜色非常摩登,是那种十里八乡年均四十岁阿姨最喜欢的颜色。
[陆延]:大哥,你这个形容词还能再匮乏一点吗。我记得你店里有监控吧,调监控看看?
那天晚上酒吧演出回来,从超市里顺了盒套之外,还从货架上拿了瓶染髮膏。
[店长]:你开什幺玩笑,在下城区你跟我提监控⋯⋯放眼望去下城区哪有装得起监控的店啊,哦这话也不能这样说,好又多算一家。
乐队比赛前挑染的那头紫色,在比赛后早就严重褪色,虽然褪成黄色也不难看,但陆延这个人容易审美疲劳,总忍不住瞎折腾。
陆延琢磨了半天那位「个不高,性别特徵为男」的人到底是谁。
那还是之前他在家里自己鼓捣染髮膏的时候顺便往他头髮上抹的。
实在是琢磨不明白,把聊天记录转发到乐队群里,邀请队友一块儿集思广益。
陆延眯着眼看了会儿。
V团群聊。
头髮髮尾处染了一点红,颜色不抢眼,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大炮]:会不会是我爸?
男人下床之后随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衣服套上。整日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确实没有带给他什幺影响,腹肌还是六块,就是消瘦了一些,原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稍显空落。
[李振]:照你这幺说,那没準还是我爸呢。
陆延醒了之后睡不着,乾脆坐起身看他。
[许烨]:反正不可能是我爸,我爸个还挺高的。
肖珩说:「还早,你接着睡。」
[陆延]:你们就不能脱离「爸」这个範畴吗。
陆延半睁开眼:「几点?」
大炮、李振、许烨不约而同表示:我不管,反正要让我知道他是谁,他就是我爸爸。
肖珩裸着上半身坐起来,担心吵到边上的人,习惯性伸手顺了顺边上人散落在脸侧的长髮。
陆延笑着发语音过去,骂了一声「出息」。
肖珩提前定好的闹钟响了两声,这才横过来一只手将闹铃按下去。
陆延是快下班的时候收到的邮件。
次日,天刚亮。
今天客流量还行,奶茶卖出去有几十杯,正趴在塑料桌上边写歌边等同事过来接班,手机在兜里震动两下。
唐建东定定地看了会儿,然后晃晃脑袋,嘴里瞎哼出几句不成调的歌,往道路另一边走。
【您有一封新邮件】。
这其实是一个风格迥异的组合,甚至很难把这四张脸联繫到一起。
陆延平时很少用邮箱,虽然微博上挂着合作相关请联繫XXX邮箱,但是乐队活动本来就不多,除了乐队节目刚结束那会儿有很多商演活动找他们之外,并没有什幺「相关合作」。
唐建东扫过海报上这群人的脸。
陆延起初没当回事。
许烨完全就是在硬凹,他看着就乖,画再浓的眼影也还是挡不住那股子学生气。
只当是又有哪个商场开幕需要找个乐队热场子。
李振站另一边,两个人看着像左右护法。
两秒后,他手里的笔几乎砸在桌面上。
大炮站在他边上,双手环胸。
他大概知道那位个不高、性别特徵为男、买了一千张碟的傻帽是哪位了。
图上陆延蹲在正中间,脸微微往下低下去,这个角度看过去眼神尤其凶狠,整个人一副「老子是这条街最不好惹的崽」的气势。
邮件里赫然是一封签约函。
这四个年轻人估计没什幺钱,整张海报充满廉价气息,海报上还有肉眼能够看出来的极为生硬的修图痕迹。
附件里带着一份合同,他上一次见到相同格式的合同还是在葛云萍手上——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决定,甲方为乙方的经纪人,双方同意按照以下条款签订经济合同,只是那份被他撕碎的乙方只有陆延两个字。
下城区这片工厂太多了,空气质量浑浊,望过去灰濛蒙的一片。他走出去几步,发现对街正好是家好又多超市,超市门口就是一张V团海报。
而眼前的这份合同上,乙方栏里清清楚楚写的是Vent乐队。
唐建东从音像店出来,将烟斗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Vent乐队,主唱陆延,吉他手戴鹏,贝斯手许烨,鼓手李振。
唐建东将名片抵在桌上,又说:「麻烦寄到这个地址。」
落款只有四个字,音浪唱片。
「一千张。」
是那个十年没有再签过乐队的音浪唱片。
「一⋯⋯一千张?」
标誌上那个简笔画海浪烙在末尾,九几年摇滚浪潮之后,这阵曾在国内肆虐过的风似乎又朝他们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