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院子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心头有些凛然。十六个人抬棺,已经是最大的规格了!而这十六个人里面有李岱鹤,有沈福林,甚至有陈书记和那墨镜男。陈书记和墨镜男走在了最前面,虽然身子有些吃力,但两人死死的咬着牙,透露出一股坚定的神色。
我将奶奶缝制的袍子披在了身上,缓缓的迈出了自己的步子。前天夜里死的人太多了,但是隔天早上就都出殡了,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奶奶是要摆放三天的。这是为了不起到冲突,所以提前出殡。
我缓步的走着,身后的冥币抛洒了出来。一路走出了村子,我的心底也是越发的沉重。奶奶想要我送她最后一步,我就送她最后一步。她说起灵师是人世间第一任鬼差,是幽冥间第一个接引的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的话,那么我愿意送她人世间的最后一程,接引她到幽冥间的第一步。
“起灵!”陈岁大叫了一声。
大雪纷飞,将路边的景物全部遮挡住了,我一个人走在了最前面,用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走到了我们家的墓地。
我点了点头,心底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墓坑已经挖好了,老王在一旁哆哆嗦嗦的看着我,脸上带着悲戚。
噼里啪啦一阵的鞭炮声响起,陈岁缓步的走了进来,看着我询问道:“准备好了么?”
“入土!”陈岁大声的说了一句。
一直到第三天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似乎更加的多了。那墨镜男和陈书记一直坐在院子的角落里,若是饿了就会跟着大家一起吃,若是困了就会回到车子里去睡觉。三天坚持下来,我发现陈书记的脸色也有几分苍白。
我看到那十六个人稳稳的抬着棺材,已经走到了墓坑的上面。在墓坑内,描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这是预祝后人们飞黄腾达,算是一个好的兆头。
我盯着奶奶的遗像,心底一阵阵的绞痛,仿佛她依旧坐在屋子里,犹如我的定海神针一样,指导着我做每一件事情。
我看着棺木落入了墓坑,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到了夜间,我看到那墨镜男似乎并没有离去的意思,而老爸依旧我行我素,连一句话都没有上去说过。至于爷爷,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的屋子,似乎将自己彻底的封闭了起来。
一旁的陈岁看了我一眼,轻叹了一声,“下葬,掩埋吧!”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奶奶原来在村子里的地位竟然这么重。当初心理虽然知道一些,却没想到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老王几个人瞬间的上去,开始将土壤堆了上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家村的人也来了,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可惜。
一切做完了之后,我站在墓前轻声的念了十遍的往生经,这才退到了一旁。
迟鑫从院子外赶了回来,脸色也很苍白。我让她跟王红玉叙旧了一番之后,安排两人在前屋里坐下了。
“洗手吧!”陈岁轻声的说着。
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而老爸似乎没有看到一样,张罗着将过来吊念的人安排了一下,这才重新的回到了灵棚里面。陈书记似乎也不以为意,只是那么静静的坐着,目光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我点了点头,双手放在了洗手盆里面,轻轻的沾了一下手。这是洗手不干的意思,寓意着以后家里不会再有人去世。
三个响头过后,陈书记扶着这墨镜男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的桌子下面。
等到一切都做完了,我才轻叹了一声。
噗通一声!那带着墨镜的人竟然直接的跪在了地上,而身后的陈书记竟然也毫不迟疑,缓步的跪了下来。身后的沈福林几人脸色有些尴尬,但却没有跪下身子。
老爸低声说道:“走吧,今天晚上你还要过来送灯!”
我跟在了后面,目光扫过前面戴墨镜的那个人,心底有些熟悉的感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我应了一声,转身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这里竟然有数百人之多。很多都是村民,还有一些我不怎么熟悉的人。
沈福林走了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的走进了院子里。就连李正也过来说了几句,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这些人将坟前那烧纸,堆积的如山一般高,这也算是一种爱戴。
我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的表示,而陈书记说完了之后,竟然让开了身子,他身后一个带着口罩和墨镜的人,率先的走进了院子。这大冬天的竟然带墨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转身率先的走上了回家的路,这才有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一直回到了家里,我发现院子里的车不但没有减少,似乎更多了一些。
“不用多礼了,我进去看看,给老人家上柱香!”陈书记低声的说着。
老爸回来之后,便忙着招待一些远处来的客人,而我一个人钻进了前屋。三天三夜没合眼,我现在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像是一万只苍蝇在飞舞一样。躺倒床上便睡了,一直睡到了傍晚的时候,王红玉才将我拉了起来。
我点着头的叹了口气,身后又传来了一阵的马达声,我看到沈福林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到了近处我才看的清楚,陈书记竟然在这些人里面。
我揉了揉有些猩红的双眼,喝了半杯的白开水,目光便望向了窗子外面。
“老太太对我们陈家恩重如山,这辈子她走的早,下辈子陈哥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老人家!”陈东轻声说着。
“天举哥哥,外面的人还没走!”王红玉轻声的说着。
我将小灯笼抱了起来,轻声的说道:“陈哥,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谁还没走?”
陈东身上扎着孝带,缓步的走了过来,就连小灯笼都扎着孝带。
“陈书记还有那个戴墨镜的!”王红玉轻声的说着。
我的心底依旧带着沉重,知道身为人父的那种滋味,绝对不会好受。
我又是一愣,急忙站起了身子,目光望向了外面。发现这么冷的天气里,陈书记和那墨镜男竟然还坐在那里,而其余的人似乎都离开了。无论是沈福林还是李正,估计都回去工作了。
我摸出了电话,给楚飞的父母打了过去。在得知找到楚飞尸体的时候,楚飞父亲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急忙便挂了电话。
吱嘎……一声,戴洁端了两杯茶走了进来,放在了我的身前,轻声的说道:“喝点东西吧,叔叔让你等下去送灯!”
“谢谢你了天举!”潘老也没有客气,将这些安魂符接了回去。
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外面,轻声的询问道:“小洁,你知道那个戴墨镜的是谁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陈岁的带领下已经走回了村子里。路过院门的时候,发现又多了几辆车。学校里的领导们来了不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痛。潘捷竟然带着潘老也来了,上前慰问了一下。我急忙从怀里摸出了几张安魂符,轻声说道:“等去西北的时候,将这些东西都带上!”
“据说是陈家的人,而且是台岛那面的!”戴洁轻声的说着。
嘤嘤啼啼的啼哭声响了起来,我回头望了一眼,发觉王红玉和戴洁都是流着眼泪,最让我有些震撼的是,似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只要能够走路的,都站在了身后的长队里面。队伍从村子外,一直延伸到了村子内。
我愣了一下,陡然间想起了当初的那个夜晚,有人将那个吊坠挂在了我的脖子上,并且轻声的允诺了什么。那个时候那张恐怖的脸颊,也再次的回荡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我甚至有种惊惧的感觉。
心底这般想着,前面的陈岁已经抬起了手臂,在临时搭建的小庙前,将浆水倒在了地上。很多人认为,人死了之后灵魂是还无法离开,但是也绝对不能够在家里,所以只能够在村子外临时建造一个小庙,以供他们来吃点阳间最后的食物。我虽然不怎么在意这个说法,但是这毕竟是规矩。只要有了规矩,就必须要照办。
“天举,出去送灯吧!”门外,传来老爸的声音。
陈岁点了点头,转身向着村子外走去。一直走到了村子外,我才想起来楚飞的尸体还留在了这里,等下应该打个电话,让他父母过来认领一下。
我点了点头,披上了棉袄,转身走出了屋子。目光特意的留意了一下那个位置,发现那眼镜男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让我有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心底猛的一颤,我立即逃也似的跑出了院子,飞奔向着墓地的方向而去。这家伙来干嘛?这么久了都不离开,他又有什么打算?
老爸叹了口气,对着陈岁摆了摆手。
我的心底带着疑云,但人已经到了墓地之外。
送浆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孝子贤孙们做的事,这些人这个时候加进来,似乎总觉得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