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一只手抓住了老爸,“快走!快走!”
“爹!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老爸大叫着,脸上带着惊慌。
“还往哪走啊?你们都到家了!”老爸大叫着,哭着对周围的人说道:“大家搭把手,谢谢各位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跟在了老爸的身后跑了出来,恰好看到两道血迹从爷爷的眼角落了下来,爷爷的眼睛里面,竟然全是眼白。
“没问题!”王二伯是第一个说的,上前扶住了我爷爷。
“快走!”爷爷大叫着。
周围不少的邻居,也都是一一的上前,将爷爷和另外几个人扶了起来,向着我家的院子走去。
“公立叔你说什么?”王二伯有些惊慌。
我跟在后面,有些吓傻了的样子,脸色煞白。
我爷爷咧着嘴,额头上青筋暴涨,大叫着说道:“快走!快走!紫藤缠棺者不能迁!不能迁啊!”
加上爷爷一共七个人,全部被扶进了院子里,被安置在了院子里的树荫下。不多时,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说是隔壁村子的老郎中已经来了。
“公立叔,你这是怎么了?”离着最近的王二伯,最先跑过去大叫着,扶住了我爷爷。
我在妈妈的怀里看着爷爷,有些不敢上前,而那老郎中进了院子之后,脸色便是大变。
老爸带着老妈冲出了院子,便看到了夕阳下几个人,狼狈的从盲山里爬了出来。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血,而且疯狂的大叫着。尤其是我爷爷,两只眼睛更是血红,就好像疯了一样的大叫着。
“公立兄,你这是怎么了?”老郎中大叫着。
一连三天都没有什么变故,但是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村子里突然间的传出了一阵的嚎叫声。
爷爷只顾着低声呢喃着,“紫藤缠棺者不能动……紫藤缠棺者不能动……”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爷爷就走了,而老爸也去了奶奶那屋,多少询问了一些昨天的事情。至于说了些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楚,只是能够听到我们临走的时候,奶奶说了一句冤孽之类的。
“公立兄?”老郎中又是大叫了一声。
爷爷走后,老爸和老妈的脸上也带着疑惑,但是都没有多问,很快便躺下睡了。
爷爷这才浑身一颤,血水再次从眼角落了下来,“晚了!晚了啊!恶鬼上门了!”
爷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柔和的笑了笑之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公立兄,我先给你包扎!”老郎中上前,将爷爷眼角的血水擦掉,开始了包扎。
“行,爹你去吧,我在家好好弄着!”老爸应了下来。
奶奶没有出屋子,据说一直在念经,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众人忙活到了晚上,才将爷爷的伤势止住,只可惜爷爷似乎真的疯了,嘴里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句话。
我瞪着好奇的眼睛,在老爸和爷爷身上来回的转了转,却没有明白他们当时的表情。
当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老妈将我搂在了怀里,不停的唱歌哄我入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格外的精神。
“能!你在家好好的侍弄着,等我回来就好!”爷爷说道。
老爸从屋子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爹,怎么还需要几天的时间?这活能接么?”老爸的脸上带着忧色。
“他爸,那屋到底怎么样了?”妈妈低声的询问道。
“明天有个大户人家要进山迁坟,我跟他们去一趟,你在家里好好的侍弄着!”爷爷说着,脸色又是一沉,“这一次可能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够回来,你多加小心一些!”
老爸叹了口气,“不知道!咱妈根本不让我过去,说是今天晚上发生再大的事,也不让我过去,也不让我们出院子一步!”
老爸看着爷爷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到底是啥事?”
“到底咋回事啊?”老妈有些疑神疑鬼的询问道。
妈妈一听爷爷的口气,立即将我搂在了怀里,向着炕里挪了挪。
“诶!说是出了问题!这次是一个台岛的富商来迁坟,说是他们家祖上战死在盲山口了,这几年生意上有些不顺,所以才想着迁坟,具体出了啥事,我也不知道!”老爸叹了口气。
“嗯,有些事要跟你商量一下!”爷爷的脸色有些沉重。
我瞪着大眼睛听着,也不知道台岛是个啥地方,也没敢多问。
老爸急忙站了起来,“爹,啥事?”
“睡吧!”老爸叹了口气,一挥手。
两人离开之后,我听到爷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进了我们家的房间内。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老妈突然间的一愣。
两人进了院子之后,便直奔爷爷那间屋子,等两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半中天了。
我也侧耳倾听着,似乎真的有什么声音在门外传来。
那天傍晚十分,家门外来了两个中年人,行色匆匆的样子。我当时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也没有在意这些。
老爸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出去看看!”
我爷爷当年在这周围,可是首屈一指的起灵师,无论是迁徙阴宅还是看些鬼怪的,都有着很大的名号。那个时间,我们家可真的是车水马龙,天天有人登门。事情发生在十年前的某一个傍晚,我清楚的记得天上那一轮血月。
话音落下,老爸转身出了屋子,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窜到了地上,跟在老爸的后面,便出了屋子。
要说起这起灵师,这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当年的张公立。而这位张公立,正是我爷爷。
屋子外,寂静的有些渗人,那股声音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无论是无主的孤坟,还是战争过后的万人坑,又或者雕刻着石碑的大墓,我们这里随便的走走,就能够看到无数。久而久之,这里竟然成了一个天然的坟场,大家的亲人死了之后,都会从广陵村进入盲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也正是因为这种现象,滋生了一个畸形的职业,那就是起灵师。
我有些好奇的看着老爸。
有隋唐时期的争夺,有明清时期的争夺,甚至是还有几十年前那两党之间的争夺。也正是因为这些争夺,让我们广陵村有了一个特点,坟多。
“真是奇怪了!”老爸挠着头,转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这种地理位置造就了广陵村,也造就了这几千年来怪异的现象。盲山外就是羡州城,而羡州四通八达,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广陵村背处羡州身后,自然成了攻伐羡州的最佳道路。所以从历史上,我们广陵村就发生了数十次甚至上百次的争夺战。
我跟着进了屋子,回头望了眼外面,却发现墙角的大黄狗,竟然吓得瘫软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我们这村子叫做广陵村。名字的由来已经不可考,但村子的地理位置,却非常的复杂。村子处于盲山的边缘,但是却有着一条唯一可以穿插盲山的道路。在村口的位置,又有两座大山守卫,只余下一条五米宽的缝隙,出得了盲山之外。
“啥东西?”老妈询问道。
看着出殡的队伍远去,我低着头叹了口气,目光多少有些闪烁。这出殡的队伍以及这哀乐,都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只可惜那是一段尘封很久的记忆,让我这十几年来都不愿意去回想。也正是因为这一段记忆,我们家差点遭受了灭顶之灾。
“啥也没有啊!”老爸说着,就要上炕。
我倒退了一步,看了眼脚下的硝灰,心情略微的平静了一些。硝灰据说可以防止阴魂进入家宅,免得被鬼缠身,所以每当有人出殡路过门外的时候,我都会用灶坑的硝灰将门口堵住,求一个心安理得。而且不只是我这样做,村子里大部分人都会这么做。
“你听,又来了!”老妈急忙的说着。
按在我们这里的习俗,在人死后出殡的时候,孝子贤孙等男性亲属会走在棺材的前面,而女性亲属则是会走在棺材的后面。这习俗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但每次看到出殡的队伍,基本都是这种队形。
这个时候,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很急。
白色的灵头旛耸立着,很是扎眼。十几个人披麻戴孝的走在前面,手中撒着冥币,脸上带着哀愁。在这十几个人的身后,是八个人抬着的一口大红色棺材。棺材上雕龙绘凤,看起来非常华贵。人群的最后面,是十几个女人带着孩子,同样是披麻戴孝,也同样发出哭哭啼啼的声音。
老爸一转身,砰的一声打开了房门,脸上带着怒意。
哀乐与哭号的声音,也传进了我的耳朵,让我的目光顺着门前的小路,望向了远处的那一群人。
门外,依旧寂静的渗人,没有任何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仿佛将这原本压抑的天气,增添了一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