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齐真说这僵尸洞怪邪门的,催促我先离开这里。但我心里非常清楚,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开武陵山的守山大阵,不管如何,我都必须要完成。
我又在阵心里找了一会儿,但始终没有找到杀生石,此时我的心里已经非常明了。
估摸着快到五点了,也不知道解阵需要多长时间,究竟能不能赶在那些僵尸,特别是另外那四具跳尸回来之前完成都不好说。
‘你都瘸了有什么用。’但我没有说出口。
我对着刘齐真说道:“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带着桃夭夭尽快离开。”
刘齐真眼中只有木头,眼睛都不看我一下的说道:“她醒了,不放心桃夭夭,叫我来支援你。”
刘齐真一下着急的吼道:“有什么事以后再做也不迟啊!要万一把命搭上就真的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我说:“对了,你怎么不在李梦岚身边照顾他,跑到僵尸洞来干什么?”
我平静的看着他,小声的说道:“你先走吧,别辜负了顾老对你的期望。只是帮兄弟一把,帮我把桃夭夭带到安全的地方去。算我求你了。”
“真没有真没有。”刘齐真一脸笑呵呵的翻看他的灵槐木盒,对我说的话一点都不在意。
我看到刘齐真在原地楞了一下,最后无可奈何的从地上背起了桃夭夭,带着她穿过了波生门。
我一挥手,说道:“去你的,我可没你这么变态。这个木盒子你要就拿去。但是你真的没有看见一块红色的石头吗?那个石头很重要,要是丢了,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我在原地看着刘齐真消失的背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盘算着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应该怎么跟顾老说离开灵异组这件事。
“别别别,真的,只要你肯把这木盒子给我,别说是让我跟你求婚了,就是让我跟你洞房!我都愿意!”刘齐真一脸认真,一副慷慨赴义的样子。
我尽量打理好自己的全身,慢慢的走到阵心。可惜没有带上我的起灵袍。浑身是血的我,恐怕即使坐在蒲团上,也压根不像一个起灵师。我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恶鬼。
“滚,你他妈打算跟我求婚啊!”
我尽量平复好自己的内心,坐在阵心眼上的蒲团之上。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假装惊喜的拿过我手中的木盒说道:“别瞎想了张天举,破石头有什么重要的,这木盒子才是真宝贝啊!这木盒子的材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灵槐木’吧。这样张天举,你也别找你的破石头了,你把这木盒子送我,回头等我们回去了,我送你一颗大钻石怎么样?!”
虽然我闭上了眼睛,但周遭发生的一切却无比清晰的映在我的脑海里。从我坐上蒲团的那一刻起,有一道白光亮从我身上耀眼的亮起,点亮了周围以我为中心的天罡八卦阵纹。每一道阵纹不再散发红光,而是亮起耀眼的白光。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就都躺在地上了,哪儿来的什么石头啊。你说的什么‘杀生石’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刘齐真一脸疑惑的走到我身边。
我顿时明白,原来当时白落布这庞大的天罡八卦阵时,除了用很多活人为祭之外,竟还用自己来做阵眼。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明明他人在千年前就已经走了,那为什么这个八卦阵还能一直维持下去。
我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到处翻看,仍然没有发现杀生石的踪迹。然后我走到中心的蒲团位置捡起旁边的木盒子说道:“这个盒子里装的一颗拇指头大的石头,绯红色的。你见过吗?”
慢慢的,我感觉到自己周遭的温度很高,天罡八卦阵的阵纹都开始散发出阵阵白烟。这是阵纹快要消失的前兆。就像水痕被高温蒸发掉一样。
刘齐真一脸茫然:“什么杀生石?”
乾、坤、坎、艮、震、巽、离、兑。
我有些紧张的问道:“杀生石呢!?”
八卦对应的八口棺材在整个过程剧烈的颤抖。地上的四具跳尸身体上同样冒出浓密的白烟。我感觉到以我为中心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我努力的回忆,然后说道:“我只记得我们进了阵心之后,被这四具跳尸逼的没有办法,我不得已吞下了杀生石。然后后面的记忆就很模糊了。”我越想越头痛,觉得当时我的身体好像被另一个灵魂代替了一样,之后的记忆都消失殆尽。但努力回想的话,有一个画面又突然插入。——就是桃夭夭趴在我身上,和我亲嘴的画面。
八口棺材的上方,都缓慢的浮现出一道人影。我认出这整整八道人影,是八具跳尸当初被白落强行留在棺材内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但我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点儿怨恨。相反,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尊敬和感怀。
“就是这里发生的一切啊?”
我突然想起从僵尸洞口一直到阵心的那三百六十五具跪拜的泥像。一股没有由来却清晰的意识告诉我,那每一座泥像里都被强压着一魂。而这座武陵山最初也只有这三百六十五个黑僵以及阵心的八具跳僵。他们都是最初武陵村的村民和负责这里的官员。这股意识告诉我,他们都是自愿奉献自己来成就这个规模宏大的天罡八卦阵的。
“记得什么?”
千年前发生的事,恐怕没有历史记载的那么简单。白落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我也根本无法用现在的标准来衡量。天罡八卦阵这个存在,不管是对旁人还是自己,造成的结果都极为恶劣,但所有人却又都心甘情愿。
刘齐真睁大眼睛看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尸体成了被六道摒弃的僵尸,灵魂成了无间炼狱中的恶鬼。
我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些……这些都是谁做的?”
到底要秉承多么大的信念,才能做出这么彻底的牺牲。
我看了看周围,我们还在天罡八卦阵的阵心,原本那四具要人命的跳尸居然都躺在地上纹丝不动。而且它们的尸体全部被损坏的惨不忍睹。
一时间我的灵魂像是升到了武陵山之上,俯视着一切,僵尸洞的三百六十五只孤魂,以及阵心的八只孤魂,都齐齐的向我望来。他们的眼中仍然闪烁着我难以理解的热烈希望。他们整齐划一的朝我的方位重重的磕下了一头。
咦?我为什么要说个‘再’字。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莫大的责任背负到我的身上。
我往旁边看去,果然她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我身边。虽然衣衫不整,浑身是伤,但一张昏迷的脸依然红彤彤的很是诱人。如果刘齐真不在这里,我猜我一定会偷偷的再亲她一口。
最后所有的魂都在白烟的高温中消失殆尽。我知道,这些最初的武陵村人都彻底的从人世间消失了。不再饱受无穷的煎熬,也无法享受轮回的命运。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不留一丝痕迹,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刘齐真往我旁边努努嘴,说:“咯,她在那儿。”
就连留下的尸体,也在高温之中被溶解成了一股气体,挥发在了空中。
“桃夭夭呢?”我问道。
整个武陵山,都笼罩在一股白煞的高温之中,其中很多灵魂都烟消云散,数目众多的僵尸也在白煞的气体中丧失了最后一口生气,化成了一具具真正的尸体。
“你真牛逼!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都没死!我简直要怀疑你到底是人还是僵尸了。”
我缓缓的又步入了之前梦中那个纯白的世界里。
我缓缓的做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很多的伤,身下也流了很多的鲜血。
这次除了无穷无尽的白之外,还有一个人影站在我的身前。
他紧张的看着我,说:“吓死我了?张天举,你没死吧?”
我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和我长的很像的人,穿着一身古旧的黄色道袍站在我的面前。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居然发现是刘齐真守在我的身边。
“白落?”
浑浑噩噩的梦中,我感觉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是当初白落留下来的一缕孤魂。
我模糊的意识到我再找一样东西,但究竟是找什么,又为什么要寻找,都一无所知。双脚只是麻木的走着,麻木的走着,麻木的走着……
他一直微笑的看我,没有说话,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告诉我,这一切秘密都要我自己去探索。我无法避免,因为这是我必须要背负的责任。也是我生生世世都无比坚持的信仰。
我感觉自己处身在一个纯白的世界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人,也没有鬼,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只剩下无穷无尽让人心慌的白。我漠然的走在一片荒寂的白色之中,不知道要去哪里。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一直麻木的走着,麻木的走着,麻木的走着……
他的身影慢慢淡去,千年前的白落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