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璐璐一肚子气不知该怎么说。张韩是说了,可是他那紧张的眼神,谨慎的态度,无一不在诉说“我有隐瞒、这件事有隐情”!
“没有要瞒着你。我有让张韩转告你直接联系我,难道他没说?”声音里透着点纳闷。
她扭头看一眼张韩,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凌厉杀气。
童璐璐微微一怔,合着她白担心一场?她恼怒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居然瞒着我!”
张韩真心无辜。他内心哀嚎,大声叫屈。挠一挠头,露出尴尬的笑容:“看来是我理解错了。这些年唐先生越发高深莫测,所以,呵呵……”
声音里微含一丝哭笑不得的苦恼意味。
他暗地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如果BOSS吩咐事情的时候,能有刚才对夫人的一半起伏情绪,他也不会弄出这种乌龙!
手机彼端微寂一瞬。很快,唐睿铭开口了:“爷爷想看一看他,过些日子就送回来。”
童璐璐看着他,眼神阴阴的:“你是说,他故意误导你?”
他竖耳偷听BOSS的反应。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韩连连摇头,不敢背这可怕的黑锅。
这招更狠!张韩听得嘴角直抽搐。中东血族亲王拉赫曼也就罢了,老夫人的古灵精怪和老爷子万年打击孙子的不老心,对BOSS来说可是据有相当有杀伤力的。
一切都是唐睿铭的错。童璐璐心中有气,冷哼一声掐断电话。
童璐璐十分火大,拨通唐睿铭手机:“唐睿铭,老实告诉我你把落落怎么了,否则我催眠了张韩,把你这些年的丢脸事掏个一干二净卖给拉赫曼和你爷爷奶奶!”
见面未成,不欢而散。
半晌,他苦笑:“真不能说。”
离开休闲店,她心情郁郁地走在大街上。
这个威胁十分有份量,张韩迟疑了。是说了算了,然后被BOSS削一顿比较好,还是泄露更多让BOSS活剐了他比较好?听起来好像前者更好,他想来想去,却不敢。
她担心儿子。虽然唐睿铭从未说过,但是童璐璐知道老爷子一直对她十分不满,也不知道落落会不会被她连累的印象不好。
“等你被我催眠了,我可不确定自己会问些什么,会问多少。”童璐璐冷笑。心中却更加担忧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唐睿铭要如此严令。莫非儿子被绑了?可即使如此,也不至于瞒着她吧?她又不是柔弱的经不起风雨的菟丝花。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在她身边停下。
张韩心一横:“那您还是催眠我吧!”肌肉却瞬间充满张力,显然不准备束手就擒。
明显冲她来的。童璐璐停住脚,转身抬头看。微微一愣。那轿车十分奇怪,车身没有制造公司的标识,只有一个篆体唐字。
童璐璐慢慢说:“我懂催眠。或者我催眠你,自己掏出答案?”
篆唐?童璐璐心中微微一动,心底浮出一个猜测。
张韩有种躺在地上的,不是手机,是他自己的错觉。他毛骨悚然地咽一咽唾沫。
车门打开,里面下来一个穿着得体白色唐装的男人。他一身武者刚毅气息,双手作一个古礼,说:“童女士,唐老先生想见你一面。”
“唰”地一下,童璐璐抢走他的手机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却力道十足地碾动脚尖。手机碎裂。
果然是老爷子。罕见的,童璐璐有些紧张。
张韩紧张得一手心汗。他拿出手机:“夫人,这事我得过问一下唐先生。”
上了车。车子一路行驶到城郊,来到一处名为“香山夜雨”的秀丽山庄。山庄倚山傍水,溪水潺潺,山峰迤逦,奇石密布森罗如棋。
唐睿铭再能耐,也需要心腹亲信为自己办事。白齐远在国外,海城则是张韩。威胁张韩,总比搞定唐睿铭容易。这么简单有效的选择题,童璐璐可不会放过。
几经迂回,停在寒松阁。进阁来到侧厅,一老者独坐厅内。童璐璐快速扫描一眼。老人穿着福字红唐装,满头银发,瞧着面庞红润,一派淡然,浑然不像身有隐疾。他手捧香茗,闭目养身。
“他的份跑不了,现在说的是你!”
显然这位就是久闻大名却不曾一见的唐老爷子。
“小少爷犯了点错,唐先生说推迟见面以作惩罚。说您若有疑惑,请直接找他。”他说。
武者的脚步轻盈如猫,童璐璐也生怕惊动了老人,落地无声。自忖距离差不多了,童璐璐站立不动了。
看着几乎要戳中自己鼻子的细嫩柔荑,张韩心惊胆颤地往后缩一缩身体。他深刻了解这双纤手的巨大杀伤力。
武者一直走到老爷子身边,附到他耳边轻声说:“先生,人带来了。”
竖起手机到张韩眼前。一指手机屏幕,她杀意凌冽地看着他:“下午两点半,足足九十三分钟,我等了这么久,你却跑来告诉我要临时更改会面时间?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哪里?”
闻言,唐老爷子慢慢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乌黑清澈,晶莹的瞳仁里透着历经世事的淡然。很难想象,它居然属于一个生命已临尽头的老人。童璐璐暗地惊叹血缘的神奇,上天似乎分外厚爱唐家人,这一脉相承的美丽眼瞳让人垂涎。
童璐璐结束通话,心情十分恶劣。安柏隐晦的告白是其一;其二,儿子童落落下落又不明!
心底的紧张霎时消失。她敬声说:“见过老爷子。老爷子好。”
不管怎样,至少今晚的宴会可以安心参加吧。
唐老爷子看着童璐璐,一语不发。那双眼睛里,没有瞧不起的鄙视不屑,也没有爱屋及乌的亲切和蔼,只有一片波澜不起的平静。
安柏张了张嘴,终究再说不出什么。故作无事的寒暄两句,结束通话。倚着墙壁,他怔怔看着街面:不行了,他只能做到这一步。
不一会,又闭上眼睛。
“踩到这山,才能看见那山,有什么好后悔的?”童璐璐的声音风轻云淡到伤人。
童璐璐垂眸看着地面,不移不动地站立着,一派听候吩咐的安静模样。在唐睿铭面前,她都没有如此发自内心的柔顺温婉过。对值得尊敬的长辈,她一向够孝顺。单凭抚育了唐睿铭,这位老人就值得她敬重。
安柏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酸涩得涌出泪意。他移开视线:“我怕我会后悔。”
时间静静流逝,两小时一晃而过。
童璐璐紧接着又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见到落落,今天不行就明天,所以抱歉了,我这边时间有点没谱。其实没必要这样赶。”
忽然,又一个武者走进来。恍若没看见厅里还杵着一个人,他径自走到老爷子身边低语。
不是参加晚宴。安柏攥紧的心又松开,他隐约感觉到童璐璐特意拿开手机低声咒骂了两句,显然不愿他听见她的负面情绪。他不由莞尔。
童璐璐听觉敏锐,一字不差地听个正着。
“啊,我今晚没空,明天也不知道有没有。今天本来要看落落的,结果等到现在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真是可恶!”
那人说的是:“先生,老夫人来了,兴致勃勃地找小少爷玩去了。”
他轻声说:“我考虑好了。咱们见一面吧,你今晚有空吗?”
“嗯。”唐老爷子淡淡应了一声,不急不缓地睁开眼睛。瞥见童璐璐,他慢条斯理地说:“哦,你还在啊。”
“喂,安柏。”手机通了。
仿佛才发现的样子。
良久,他定了定心,拨打童璐璐的手机号。
童璐璐也不恼,轻声说:“您没有吩咐,我不敢擅自离开。”
但是煎熬也没用,在大家皆大欢喜的时候,有些事更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嗯。见也见了,你走吧。”
安柏站在店门口。背后,店内吹出袭袭冷气;身前,街面刮来滚滚热风。前胸后背冰火两重天,一如他煎熬的迟疑不定的心。
童璐璐压下心头的揣测,不知老爷子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微一躬身:“那么,我告辞了。”转身离开。
“那种看不清五官的朦胧清晰度还是算了吧。”
“等等。”老爷子忽然又说。
“那车里也有帅哥!”
童璐璐转身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才不要看什么酷炫场面,更不要看那个杨太子,我宁愿看帅哥。”安柏听出来了,这是打印小妹的声音。
老爷子淡淡地说:“你儿子在我这里,你知道不知道?”
“小美,你没看到那场面真是太可惜了!超酷炫的!”
“知道。唐睿铭跟我说过。”
安柏接过文件,付了钱,走出店面。身后,店员的说话声隐约传来:
“那你问都不问他一句,转身就走?”
“谢谢。”
就为这?童璐璐哑然失笑,却感觉到老爷子护犊子的心态。她微笑说:“他在他太爷爷那里,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唐家男人的相处方式虽然奇怪了些,但心底的认同却是不变的。
“您的文件打印好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慢声说:“所以,你就任由唐睿铭教育孩子,毫不插手?果然好宽的心!”
安柏回过神,抬头看着面前的打印小妹。小妹一脸笑容地望着他,手中拿着整理好的文件。
这罪名真是有够了。童璐璐暗地呵呵两声。她对此很有意见的好吧!
“先生。先生?!”身边有人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