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垂了垂眼眸:“那你就不在意我会怎么想?”
是以她不愿再让素和产生任何类似想法。
“吃醋了啊。”简小楼拍拍他的脸颊,笑着道,“我敢砍你自然不怕你乱想,我与你之间走到今时今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么?”
简小楼至今还记得,在城主府时素和问的那一句,如果他和夜游斗起来,她会不会天天盼着他死。
神情微微一动,夜游感觉自己又要犯错误,立刻抛开尚未成型的思绪。
“我不砍你难道砍他么,他会怎么想。”
两人正准备回洞府时,一道红光从天而降。
“亲到拿剑来砍我?”
夜游挥手接住,手掌一翻,掌心现出一枚沟纹奇特的令牌。
简小楼抓了抓头皮:“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啊,你拿他作兄弟,我当他是亲人。”
简小楼凑近一看:“这是什么?”
陷入短暂沉默,不辨神色:“小楼,从何时起,你与素和之间这样有默契,比我还要了解他,理解他。”
“海王令。”
确实过于激动了,夜游闭了闭目,一瞬控制住情绪。
“做什么用的?”
“好好同你说话,你发什么脾气?”
“海王召见我。”
“我难道还不够体谅?你来告诉我,我要怎样体谅?”
人族城内。
“当然不是,我也没责怪你啊,只说让你体谅一下素和的心情。”
弯弯砸吧着小嘴,美美吃着冰糖葫芦。
“我没经历是我的错?因为不曾经历,我就连管教一下女儿都不行了?”
素和抱着她走走停停,英挺的面容仿佛凝固,不露一丝表情。
“他那九个月怀的很辛苦呀,我们颠沛流离,九死一生,你没有经历过你不会懂。”
他在心中后悔方才不理智的举动。
“我不懂我教导女儿,为何还要看他的脸色?”夜游也是隐忍有段时日了,“你难道没有发觉,他对我颇有怨气,每每一副我根本不配、不够资格做弯弯父亲的模样,好像只有他才是真心疼爱弯弯,我做什么都是苛待,故意同我对着干。”
他知道自己是错的,但他实在不能看着弯弯在他面前受一丁点委屈,一丁点都不行。将弯弯背在背上那七百年,重担压身,再苦再难他都没有放弃过,不准允任何人碰她一下。
不待夜游说话,她继续道,“你要教弯弯游水,挑素和闭关的时间去教,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被戚家万里设伏,十数日夜血战杀出一条生路,他都没让血溅在棺材上一滴。
简小楼走去他面前:“素和隔三岔五的闭关,他陪着弯弯的时间并不多,多数是你在教导。弯弯很懂事,不会因为素和溺爱就出问题,她学东西比较慢,或许同先天不足有关。至于不愿意学……女孩子总是会娇气一些,我小时候不想念书还会装病。”
他对弯弯的保护已不仅仅是一种习惯,成了一种偏执。
夜游心里憋着一股气:“是他先与我动手,而且事关弯弯的成长问题,岂是一件小事?”
偏执到对夜游生出一丝怨忿来。
简小楼叹气:“你没错,但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与素和动手吧?”
凭什么夜游可以责罚她?
夜游铁青着脸:“你也认为我错了?”
除却播了颗种,他还为弯弯做过什么?
“我说夜游。”等人走远了,简小楼转过身很无奈的看着他。
现在却能义正词严的警告自己不要过分溺爱,交给他来教导?
“恩。”素和抱着弯弯掠空而去。
所以素和时不时非得与他对着干。
素和张了张口,简小楼瞪他一眼:“你别再给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回来又要闹肚子!”
冷静下来之后,素和十分清楚,一切都与夜游无关,是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
简小楼道:“他敢凶你我揍他,去玩吧。”
归来这近六年,他一直都在努力调整。
弯弯举着泪目:“可以吗,爹爹又要凶我。”
滞留“过去”是他自己的主意,没有人逼着他做。为了他的好兄弟,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为了他怀了九个月的干女儿,这些理由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够他去拼命不是吗?
简小楼走过去摸摸她的龙角:“今日不想学游水就不学,让你二娘带你去城里玩。”
哪里来的怨气?
听她抽抽搭搭地道:“弯弯去学游水,爹爹和二娘不要打架。”
而且简小楼并不知道那七百年,却依然砍夜游不砍他,终究是将他放进心里去了。
素和愣了愣,收回自己的力量,一扬手臂,将弯弯抱了回来,哄着道:“乖,不哭了。”
素和决定回去之后给夜游道个歉。
夜游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向后猛地退了几步,忍下喉头一股腥甜。
却从简小楼口中得到夜游已经动身前往海王宫的消息。
出手的目的,只为逼迫他自己收力。
“夜游临行之前告诉我,海王上次在金羽行宫应承过他,等他杀了敖青,会给他玄心界主的位置,并且收他为徒。”简小楼哄睡了弯弯,出来与素和商讨此事。
她截不断他爆发出的力量,且还会被他的力量所伤。
“海王想敖青死很正常,他对敖枭早有不满。”素和难掩惊讶,“只是万万想不到,那老龙居然看上了渣龙,还真是挺有冒险精神的,不过想想也对,夜游比卫涟还要合适。”
以她如今的剑道,与十二阶有一战的实力,但指的是“普通人”,并非夜游这种强悍变态的龙族。
“什么?”简小楼不太明白,怎么扯到那条紫龙身上去了。
被逼无奈,简小楼抽出腰间宝剑飞身而起,剑刃光焰劈风直下,砍的是夜游。
素和指尖逸出一道灵气,虚空勾勒几笔,勾出一副西宿疆域图来:“西宿龙多势重,故而整个版图都被称为西宿海,金、紫、白、青四大种族势力极大,海王风懿虽是西宿霸主,但他想伸手并不容易,他是低等水虺修炼为龙,没有种族势力,即使修成了应龙,四大种族也瞧不起他。”
两人较上劲了,持续僵持着,毫不理睬她。
简小楼不解:“那对他有什么妨碍么,他都是条十九阶的应龙了。”
简小楼蹙眉:“你们都是三岁小孩吗,赶紧停手!”
“突破二十阶所需要的资源,是难以估计的。修炼是为了攀高,攀高是为了获取更多资源,有资源才能继续修炼。”
“娘亲……”弯弯被定在高空,哭着伸出手要抱抱,“爹爹让我游水,二娘不许……”
素和在疆域图画出无数个红点,“西宿辖下两百多个界域,税收是多大一笔进项,最终落到风懿手中的,恐怕只是个零头。但他管不了太多事情,否则他没有时间去修炼了。他能在霸主的位置上稳稳待着,也是四大种族彼此内斗平衡的结果。所以他需要徒弟,需要左右手帮他处理事情,他为人又很谨慎,疑心重,徒弟并不多,而且一茬茬的死去。”
“你们在干什么!”简小楼怕遭雷劈,早早回来,见此情景骇了一跳,“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打起来?”
“卫涟就是他扶植起来的左手,虽是紫龙族,但只为旁支。夜游更适合了,六爪血统、有头脑有能力,最重要他龙子潭出身没有背景。”
两人却置若罔闻,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简小楼喜忧参半:“不知是福还是祸。”
受到惊吓的弯弯“哇”一声大哭起来。
素和道:“自然是福,这是个天大的机缘,至于危险性也是存在的,世间哪有不劳而获的东西。”
色戒影响他的天运,影响过后还这么气运冲天,倘若不影响,岂不是要逆天了!
“恩。”
他走到今日是靠实力,夜游多半凭借脑筋和运气。
“不过以渣龙的个性肯定不接受,没准儿还会将海王给惹毛。”
这就是素和一直以来最不痛快的地方。
简小楼也这么觉得,沉吟道:“所以我才担心。”
且都是一些高深玄妙、难以撼动的诡异法门。
素和摇头:“那也不必担心,海王既然看重他,就不会轻易处置他的。
再说他得到的那十二块道基碑,传承的不只一门功法,五花八门各有涉猎。
海王寝宫。
这五年夜游看着什么都没干,境界也没突破,却因为吸收了蓝星海心之力,充盈七分龙珠,俨然实力大增。
夜游在殿中站了许久,上首的海王风懿手持一册书简缓慢翻动,并不着急说话,背后两名小童一个身穿蓝衣,一个身穿红衣,恭顺垂首。
素和也是一震。
夜游对这种“晾着”的施压方式非常反感。
水面爆出一道强光,仿佛山河逆转,激荡起的水幕凝结出数十条水龙虚像,龙吟声响彻云霄,分作不同角度砸在素和的真元火罩上。
觉得十分幼稚。
“轰!”
熬了有半个时辰,他先开了口:“君上召我前来,究竟是为我与黎箬公主的婚事,还是敖青死后玄心界主的归属?”
夜游施展了他从第二块道基碑内学到的法术,素和很强没错,火系的凤凰站在水潭边上,谁给他的自信能赢过一条水龙?
风懿放下书简,勾出一抹淡薄的笑:“你怎知本君不是因你违背海律,私生一个半妖而处罚你呢?”
欺人太甚,夜游掌心开始凝结水灵气:“我自己的女儿,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夜游垂目道:“我女儿的生母,乃是金羽尊上的葫灵,肉身亦是海牙子大人所赠,君上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
素和红眸冷厉:“给你,让你再扔出去?!”
“故而你有峙无恐?”
他不与素和动手,并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
“不敢,只是不愿藏着我的妻女。”
“把孩子给我!”夜游肃着脸道。
“那本君威严何在?”
素和的斤两夜游最清楚不过,即使突破了十四阶,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拥有这种可怕的力量。
“我不认为凭我一个小小的夜游,能损到君上的威严。”
今日素和一显露,十四阶的精纯修为,强悍霸道,怕是能与傲视有一拼之力。
风懿笑道:“夜游,你很会揣度人心,也很会说话。”
天海洞背靠海牙子的洞府,是处风水宝地,罕有外人叨扰,五年来过的宁静悠闲,除了陪简小楼练剑之外,夜游几乎没出过手,也没见过素和出手。
夜游作沉默状。
夜游吃了一惊。
风懿拢着手淡淡道:“本君是不敢拿你妻女怎样,否则不等我与金羽约战,他就得杀来我海王宫,但是你小子也不要得寸进尺,顾念着点本君的脸面……将黎箬娶了,便无人在意你的一个妾室……”
将弯弯抛去后方高空,以灵气定着,素和刹那开阖气场,“啵”的一声,周身撑起防护罩,一层层杀气透过防护罩向外传递,“有本事破开我的真元火罩再说!”
“恕难从命。黎箬公主与我相看相厌,不是一路人。”
“说什么废话,来试试!”
“那么玄心界主,本君的徒弟,你都不愿。”
“你还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君上此番怕是看走了眼,我胸无大志,安于现状,只愿苟且于眼前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总是如此给弯弯灌输错误思想,好像他这做父亲的教她念书识字,教她如何自立成长,全是害她一样!
“呵呵。”
这下彻底将夜游给激怒了。
风懿似笑非笑,也不勉强,“但你总归是条十二阶的六爪天龙,始终闲散在天海洞,让人以为本君埋没人才。”
素和愈发气恼:“不愿就不愿,怕他做什么!吵架吵不赢他,我还打不过他!等我把他打死,再没人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夜游烦心起来,这是打算没事给他找事做了。
她扯扯素和的衣襟:“二娘,弯弯愿意去游水,你不要和爹爹发脾气。”
风懿道:“这样,正好一个五级界的界主莫名其妙被杀了,你去无定界做个界主吧,顺便把凶手给抓出来。”
弯弯被夜游扔了出去,心里委屈,正想揉眼睛哭诉爹爹是个坏爹爹,可这样的气氛令她害怕。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瞅瞅素和,又瞄瞄夜游,听不到声音,隐约知道他们在吵架。
界域统分五级,五级界是最小的了。
素和也是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两人面对面,冷眼相视,不发一言,却隐隐有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什么无定界夜游连听都没听过,想来位于西宿边境混乱之地。
然而由着素和胡来下去必定是不行的,弯弯迟早废在他手里。
界主都能莫名其妙被人给杀了,该乱成什么模样,海王瞧着是升他的职,实际是要给他点“不听话”的颜色瞧瞧。
这样的冲突五年内发生过许多次,夜游一是心疼女儿,二是不想同素和起争执,都妥协了。
但他再拒绝下去,真会将海王惹恼,于是先应承下来:“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