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百里溪开始盯着他的脸看。
总之只要她目所能及之处,一片衰景,就没有能看的东西。
生生把楚封尘给看的逃走。
没日没夜的在她面前晃荡,极尽冷嘲热讽不说,知道她爱欣赏花草偏偏关她的窗子。她不理会,将藤椅搬去院中,他就去给坛子里的花花草草浇热水,又捣了几窝老鼠,一个个揪住尾巴挂在树杈上。
结果两个时辰之后他又回来了,脸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爱看就看吧女流氓!”。
自从告知楚封尘真相,他的态度就一直难以捉摸,各种幼稚的小脾气一波接一波,每天变着花样恶心她。
险些给百里溪气晕过去。
尔后百里溪抚着肚子,目光若有似无的飘向楚封尘。
虽然行为非常幼稚,百里溪却可以接收到他传递的信息,他很厌恶自己。
“遵命。”
否则没有谁会闲着没事如此费心思去恶心一个人。
“派人去查商陆,仔仔细细的查。”
百里溪心里一直在想,若非看在她腹中还有他儿子的份上,他恐怕早就一剑劈了自己。
“属下在。”
不过方才他眼眸中流露出的紧张和关心,她又有些看不懂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测,百里溪远远站着并不参与,她站久了有些累,走去花坛边坐下,传音道:“无常。”
“家主。”
“你们两个蠢货是来搞笑的么?”
无常的声音突兀在她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也有可能是冻死的。”
百里溪回过神:“怎么了?”
“你怎么不说他是热死的?”
静了半响无常才缓缓开口:“家主可还记得属下与您相识多少年了?”
楚封尘提出自己的观点:“或者是吓死的。”
百里溪微微怔:“自我十五那年起,已经一百一十五年了。”
简小楼抓了抓头皮:“筑基圆满修士还能病死?”
又静默许久,无常娓娓道来:“当年家主在西仙修习毒术,老家主重伤垂危,族中大乱。家主返回东仙的途中被三大世家派来的修士围攻,我进阶金丹后期失败出关,恰好路过,心情不好出手杀了他们。那时家主不过练气圆满,小丫头满身是血,我这个老前辈不好意思下手,于是我放过了家主。可家主却不知死活挡住我的路,要我救你,要我护送你回东仙。”
战天翔猜:“那他本身有病?”
百里溪默默听着,不言不语。
“他身上一点伤也没有。”简小楼摇了摇头,她之前同应之真交过手,那厮上蹿下跳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
“属下当时只觉得有意思,就问家主凭什么。家主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回答的?”
“当时在甬道里确实没有别人了。”战天翔大抵明白了简小楼在做什么,“莫非应之真早已身受重伤?”
“我说,我可以许你任何你想要的一切。”
简小楼已经可以确定:“应之真的死和小黑没关系,既然如此,他是怎么死的?”
“那属下又说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很难理解,魂印戒咒原本是种在红莲上的,虽然红莲已经融入自己的神魂内,但总归是小黑的内丹,它和内丹之间互有感应,与自己也存在某种相连的关系。
“你说,你一只鬼活的太过寂寞,要我陪你一生一世。”
进化一事先抛去一边,简小楼摸着下巴思考。她和小黑之间没有任何灵兽契约,为何小黑杀生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无常轻轻笑了一声:“属下只是无聊之下开个玩笑逗逗你而已,可笑的是,你却扬起下巴,以一种极尽施舍的神情对我说,‘既然如此,我许你为我族中供奉,许你做我百里溪身边一条狗。’更可笑的是,属下从此真的成了家主身边一条狗。”
或许火凤进化就是需要如此奇特的方式。
他不提,百里溪的记忆当真有些模糊了:“无常,你心里清楚我从未将你视为……”
简小楼想起小黑从黑毛变成红毛,正是被人扔进炉子里烧出来的。
“整整半年,属下九死一生背着您杀回东仙,一路看着家主成长起来,您想要的一切,属下都倾尽所有。属下可以容忍您心中只有百里世家的家业,容忍您为了家业去借种……”顿了顿,无常才有些黯然的继续道,“但属下没有办法容忍您心里有……否则,属下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还别不信,真有这个可能。”
“你多心了。”
战天翔也有些拿不准,犹犹豫豫着道,“且看看小黑接下来的情况吧,如果确定是在进化,那倒是因祸得福发现了一条捷径……不过以雷劈的方式也太奇特了,简直闻所未闻。”
“但愿如此。”
“并非被雷劈会进化,而是雷电之力加速了它的进化过程。妖族有进化的能力,只是每一类妖进化的途径都不一样,除非得到大机缘,进化的速度都是非常缓慢的。”
倒塌掉的一整排屋舍没人管,迦叶寺的和尚说按照规矩,房舍是谁损坏的谁来修缮。
“被雷劈一劈会进化?”简小楼试探着去摸小黑,被电的缩了回来。
身为简小楼的仆人,于是这苦差事就落在了楚封尘头上。
“它之前才进阶过,不像进阶。”战天翔对妖兽颇有研究,检视了许久,露出古怪的神色,“怎么瞧着像是进化……奇怪,一只八哥鸟能进化成什么物种?莫非是吞了那颗大鹏鸟的精魄,被天雷劈过之后激发了潜能,提纯了血统,要进化为鹏鸟了?”
但他们第一剑宗都是随便挖洞去住,修缮房子这事儿他是真不会,根本无从下手。
百里溪蹙了蹙眉:“是要进阶了?”
幸好有生活技能几乎全部点亮的战天翔挺身而出,因为他出出进进实在无法忍耐左右两边房舍不对称。
战天翔伸手在小黑身上一绕,吃惊:“它似乎把雷电给吸纳进灵府里了。”
两个人砍树烧土采石矿,耗费了两年才渐渐收尾。
简小楼快步上前,检视小黑的状况:“怎么回事,这天雷的威力明明就很一般。”
再不盖好大概百里溪的孩子都要出世了。
刚说它昏过去,它又痉挛一样浑身颤抖着蹬了蹬腿。
至于天道宗方面,一枯道君回了北仙闭关,只有应楚楚一直上门闹腾,简小楼非常听禅灵子的话,躲在西厢哪里都不去。
“小黑在这里。”战天翔搬开几根断梁,小黑被压在下面,浑身布满电流在嘶嘶作响,它趴着一动不动,“好像被雷火给劈昏过去了。”
她从怀幽手里抢来的储物袋,里面除了装着大葫,还有不少的灵石和灵器,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只是大葫灵体不在,本体像死了一样,在她手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百里溪却疑惑着道:“小黑呢?”
盖好一整排房子之后,楚封尘闲下来立刻来找简小楼:“再来一次!”
简小楼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家主快管管这个神经病!”
简小楼稍稍癔症,才明白他还惦记着上次“认错人”的事情,嘴角不由抽抽:“够了啊,你盖房子盖上瘾了?”
“不行,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无限重复。
“嘎嘎……”小黑突然抖擞起来,绿豆眼里放着光。
“滚!”
上次被雷劈过之后,它秃掉的羽毛又重新长了出来,比从前更鲜亮。而且灵符内的那颗精魄炼化速度加快,整只鸟都神精气爽。
“我再去抓老鼠,你让小黑再来一次!”
每逢雷雨天都出去挨劈,效果是有的,但始终不如先前。
“放手!”
小黑去杀老鼠简小楼遭受的惩罚并不重,但她真的不想被雷劈,坚决反对:“我不要!”
楚封尘面沉如水,拖着简小楼的领子就走:“再来一次!必须再来一次!”
于是左边耳朵充斥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简小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嫌她的脸不够黑还是发型不够潮?“你有病快去吃药!”
右边耳朵充斥着:“嘎嘎嘎嘎嘎……”
“我真的是认错人了,不行不行,再来一次!”
简小楼捂住耳朵冲出房间,去找战天翔求救。战天翔却不在房间里,她又堵住耳朵跑出去。
老婆孩子当然比较重要,简小楼又不是不明白,心里不爽又踹一脚:“我让你认错人!”
楚封尘追着进来,打算追着出去时一眼瞥见地上有一柄短剑。
还不如大方点承认自己重色轻友!
他停下脚步将短剑捡了起来,瞧着有些眼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战天翔曾拿给他看过,还说里面有个剑冢。
这是什么烂理由?
剑刃上有些血迹在发光,他指尖一摸,瞬间被吸了进去。
楚封尘动也不动挨了这一脚,双眼有些恍惚:“我认错人了,对,我是认错人了!”
简小楼最终被小黑缠的没办法:“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所以说来说去全是楚封尘的错,简小楼挣脱战天翔的搀扶,老太太一样一瘸一拐走上去,抬脚踹在楚封尘腿弯儿:“楚大侠,你可真是一言九鼎,真是忠心!”
“嘎嘎……”小黑连连点头。
无常喊冤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楼,我本来快要抓到你的肩膀了,你却被楚兄给一脚踹开,天雷已经落下,你知道我是鬼修,最忌讳雷火……”
简小楼不敢在西厢召雷,跑去后广场的空地上。撑起防护罩盘膝而坐,小黑找不到哪里有老鼠,残忍的杀害了一窝蝙蝠。
“都怪我太年轻,轻易相信人。”双腿还在哆嗦,简小楼心里苦,“无常前辈你不仗义啊,家主既然有人救了你怎么不救我?”
这次同样等了一刻钟,凝成一股绳的闪电劈了下来。
楚封尘懵懵的放她下地。
没有房顶遮挡,简小楼已经做好硬挨一记的准备,小黑却在上方将雷电给吸走大半,最后只余一些火星落了下来,烧穿她的防护罩,烫的她唧唧歪歪。
“你救我做什么,我有无常。”百里溪深深锁着眉,抬眸看他一眼,“放我下来。”
——“小楼?”
简小楼愤恨的瞪着楚封尘。
脖子上的骨片发出声音,吓了简小楼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火星子溅在了骨片上,原来这样也可以啊?“我没事找你,这纯属意外。”
吃了一惊,慌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有事找你。”夜游的声音格外沉闷,似乎有些生气,“你为何整整两年都没有与我联系?你可知我和素和被困在太真界,等你联系等了整整半年?”
闹出的动静太大,才将防护罩结上还没来得及运气的战天翔祭出银枪就跑了出来。看到楚封尘抱着百里溪一脸木然的站在院子里,对面一整排房舍全部坍塌,灰扑扑的简小楼趴在地上头发还在冒白烟。
简小楼默不作声。
——单身狗伤不起啊!
——“素和,怎么样?”
内心遭受一万点暴击伤害,简小楼满脑子只有几个字在飘。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