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向怀幽起过誓,绝不传给第二人,你这是逼着为师破戒。”
简小楼认真点头:“还请前辈教我。”
禅灵子好一阵纠结,犹豫再三,仍是从她手中取过血衣,再次咬破手指,在空白的部分继续书写,“那你可千万记住喽,他日遇到一个附身箜篌、自恋天下第一的貌美男鬼,千万不要在他面前使用《子午合体术》,否则,你我师徒二人一起完蛋。”
禅灵子讶然道:“这套功法只是偏门,并无太大作用,且会对自己造成损伤,不宜经常使用,你确定要学?”
简小楼噗嗤笑出声来,觉得禅灵子此人还是蛮不错的。
她忙不迭道:“前辈,这《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晚辈不要了,您能将《子午合体术》传授给晚辈么?”
一位慈眉善目、秃头腆肚的老和尚形象,便在她心中诞生了。
其他修士或许觉着无用,甚至有些阴损,但对于无法杀生的简小楼来说,简直堪称保命神技。
她心思一转,又问道:“前辈,智空禅师对我下了戒咒,我思来便觉得气恼。我不懂,您当年心中没有恨意么,还能拜他为师?”
当然,自身灵气的一半,会在附体时转移给同伴。
一个血团子在薄薄的衣料上晕开,禅灵子的手微微顿了下。
如果在拥有同伴的情况下,施展“午”合体术,附身在同伴身上,自己便可以免遭伤害。
“恨,如何不恨。当年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当遇到自己斗不过的敌人,修为境界相差不远的情况下,施展“子”合体术,直接附体在对方肉身内,即使最后会被对方强行逼出体外,也能最大限度的拖垮他,为自己争取生存机会。
“那……”
仔细听着,简小楼对这套《子午合体术》大感兴趣。
“太久了,早已不记得了。”禅灵子岔开了话题。
“为师曾有位鬼修友人,名叫怀幽,如今你们这些小辈,大抵是没有听说过的。他穷极无聊,在鬼族附身之法的基础上,自创出一套《子午合体术》,此术精妙绝伦,分为子午两套,人族也可以修炼……”
《子午合体术》并不长,禅灵子写完之后,再次递给简小楼,“徒儿,我天魂离体过久,需得回去了。你既不情愿随我走,我亦不会强迫你,我的命还长,你的路也还远……”
“子午合体术?”简小楼闻所未闻。
简小楼不知该说些什么,双手接过记载了两套功法的血衣,索性闭口不言。
“有道金丹神识时不时看顾着他,不过他瞧不出什么。”禅灵子随意说道,“为师使用的并非鬼族附身之法,而是子午合体术,非但不会损伤他的魂魄,反还能蕴养他的灵脉。这小子天生灵体,有些出人意料的表现,不会有人在意。”
“智空所为实在可恶,然你身怀莲灯亦是事实,即使没有魂印戒咒在身,你的未来同样堪忧,日后需得小心谨慎。”禅灵子向门外走去,顿了顿,又回头说,“不过莫要忘记,在你的背后,还有为师……”
禅灵子连续附身半个月,简小楼真怕大长腿还没出手,厉剑昭就已经倒下了。
简小楼想说一句:我可从没叫过一声师父。
被附身之人,轻则阳气虚耗,重则魂魄受损。
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前辈,您附身的这具身体不是个寻常人物,一直以来,无人瞧出什么端倪么?”
总归是送了两套功法给自己,被他叫几声徒儿,并不吃亏。
简小楼嘬了嘬牙,她再讨厌厉剑昭,也不想见他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自己房间里。
简小楼不知禅灵子离开没有,但自那晚以后,厉剑昭就只是厉剑昭,再也没有深更半夜出现过。
你不碍事,厉剑昭还要不要命了?
而厉剑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黑青凹陷,精神萎靡不振,不怎么来越泽洞府炼器了。
禅灵子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不碍事的。”
简小楼近来也分心分的厉害,白天在越泽身边打下手,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越泽没有责怪她,以为她是为了三个月后的晋升大会努力,却不知简小楼一门心思全扑在《子午合体术》上。
一眼瞧见他的指尖仍在汩汩向外流血,简小楼建议道,“前辈,先止血吧……”
可惜勤修苦练了大半个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摸到门径。
“晚辈懂得。”
这套功法的理论,是要实现本体虚无化,再融入对方的肉身内,也就是说,得找个人陪练才行。
禅灵子嘱咐道:“熟记之后需毁掉,此秘法不可外传。”
修士的自我保护意识极强,若是在家中自然好办,爹娘大姐随便拿来练手,但在火炼宗人生地不熟的,谁肯让自己附身?
简小楼默默思索了下,双手将血衣收下。
简小楼思来想去,最终犹豫着前往外门找战天翔。
“只修功不修心……”
战天翔被她拽去囚龙山脚下,一片隐秘的密林中,满脸的迷茫:“你找我何事?”
“世间万千法门尽在于心。”禅灵子的手始终停顿在半空,“你只修功不修心,称不上修佛。”
简小楼掰着手指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哪怕这经书再好,她也断不会碰。
“恰好,我也有事找你。”战天翔微微拢眉,质问道,“你近来似乎和厉剑昭走的很近?常常促膝而谈,一谈就是一整夜?”
得知禅灵子也是魂印戒咒的受害者,她从心底对他讨厌不起来,但她已经拿定主意,若非日后被逼的走投无路,她是绝对不会前往南灵佛国削发为尼的。
“是,”简小楼诚恳的认了下来,“不过我同那个恶霸半分交情也没有。”
简小楼却又犹豫起来:“前辈,一旦修了地藏经,晚辈便是佛修了么?”
战天翔不是很理解,不过看简小楼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也就放心了:“眼下还好,等三个月后晋升大会期间,千万不要和他……”
他将写好的血衣递了过去。
简小楼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大长腿,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儿。”
他自己倒是浑不在意,边写边解释:“这套《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共有六重秘法,依照层次,包含重力术、导地术、石傀儡术、搬山移海术、摩诃奥义术,最后……你若与地藏菩萨结缘,兴许还能修出地藏法相金身。不过你需有心理准备,佛经修炼不比你道家功法,短时期内看不出成效。”
“你说。”
禅灵子写了一手好字,洋洋洒洒铺满半面衣衫,血红血红的,触目惊心。
“你愿意同我合体么?”
简小楼替厉剑昭疼了疼。
“合体?”战天翔稍稍一愣,少时,露出震惊的表情,“合体?!”
禅灵子摇头,直接咬破了手指:“就这般写吧。”
简小楼连连点头:“我新学了一套功法,需要有人来配合……”
简小楼直抽嘴角:“屋里没笔,晚辈也变不出来,要不我出去借一杆吧。”
听她讲完,战天翔才意识到自个儿想岔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暗暗平复了一会儿,赞叹道:“竟有这般奇妙的功法,我也是头一次听说,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笔。”禅灵子重新系上外袍,无奈道,“修为被禁制,为师无法印刻进玉简内,唯有手写。”
意思是答应了,简小楼乐的一哆嗦:“你就站着不动,心神放开,不做抵抗。”
“您在寻找什么?”
“恩。”
“真正的宝物皆是成长型的,并无品级之分,它将伴随使用者的修为逐渐提升力量,永无上限。”禅灵子站起身,摸索着解了外袍,将“厉剑昭”素白的内衫脱了下来,目光四处巡睃。
说着卸了自己的护体灵气,战天翔老老实实往那一站。
简小楼怔了怔:“无品?”
“那开始了。”
“无品。”
多少有些紧张,简小楼默念法咒,双手掐诀,灵气在气穴内汹涌奔流。一息、二息、三息,她的额头沁满了豆大的汗珠,仍是一动不动,“等等啊,等我觉着身体轻飘飘的时候,就可以附体了。”
“不知是什么品级的经书?”
战天翔眼睛里满是怀疑:“前奏这么长,若真遇到危险,谁等得了?”
当然,也许只是重名而已。
“我只练了半个月,还不是很熟悉,以后自然不会这样。”
这经书的名字,简小楼在现代就曾经听过,同《地藏菩萨本愿经》、《占察善恶业报经》合称“地藏三经”,无非就是一套宣讲地藏菩萨功德的经书。
简小楼紧紧闭着双眼,又尝试了一次。
经书?
终于,身体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呈现透明化。
“继续修炼也无妨。”禅灵子看也没看她的功法书,凝神思忖道,“‘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为师便赠你一套《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如何?”
她心头一喜,挑挑眉道,“等着,我来了!”
“锻体术和土盾术。”将自己的功法书取出,简小楼躬身递了过去。
深深吸了口气,迈开腿加速朝战天翔撞了过去。
“你平时修炼何种功法。”
一股强劲似旋风般的力道袭来,战天翔的身体本能就要做出反应,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听他提及灵根,简小楼揣测他大概是要赠自己功法:“晚辈土、木、金三系灵根,其中土系资质是最好的。”
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肉身原本就强悍如牛的简小楼一头撞在他胸口,非但没有成功合体,还将毫无防御能力的战天翔给撞飞了出去。
禅灵子问:“你是土系灵根?”
简小楼头昏眼花,只看到一个影子虚晃一下就不见了……
昏昏欲睡的简小楼瞬间清醒过来。
“成功了吗?”
禅灵子闭门自省三日,为了重刷好感度,他摒弃了循循善诱的路线,抛弃那些虚的,直接亮出杀手锏:“为师要赠你一份见面礼。”
没人理她。
奈何徒弟丝毫不为所动,尽管隐藏的很深,禅灵子还是一眼戳破她眼底的厌恶。
“人呢?”
应对了那句“来日方长”,一连半个多月,禅灵子每晚子时一刻准时来敲简小楼的房门,怎么撵都撵不走,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修佛的益处,佛法的高深,我佛的慈悲……
晃了晃发晕的头,简小楼放出神识一窥,只见战天翔流着鼻血,正拦腰挂在三丈开外的一株榕树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