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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开。

当然有人不让,拦着她请求多看一会儿。林玉婵拼着被人抱怨,坚持将黑板擦了。

“苏太太,再会啊。”

林玉婵请两位经理回去上工,自己又等了一会儿,掐着时间,让人清理黑板。

林玉婵客气:“闲时可以常来坐坐。有新情报一起分享!”

一个钟头很快过去。写着情报的小黑板已经被无数手指描得白花花。义兴商会的第一批加盟成员个个斗志昂扬,觉得这费用交得物超所值。

她把整理过的原始笔记随身带好,打算回去就锁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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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丝毫版权保护意识的大清朝,要想抱紧自己的独家情报,也只能用这么落后的方法。

去年她用茶叶的利润补贴棉花,今年轮到用棉花补贴茶叶。可谓风险均摊。

送走最后一位友商,林玉婵随便找个凳子坐下,摊开笔记本运笔如飞,记下今日的商会开张情况,稍微做了个总结,哪里做得不错,哪里需要改进,两周后再聚,需要注意些什么……

这就没办法了。林玉婵综合各地茶叶销量数据,只能决定先减产,维持品牌生存。

没一刻就写不动。找个桌子趴了,闭上眼睛,放空一刻。

但是博雅的茶叶生意貌似到了瓶颈。负责茶叶的老赵分析了各地茶货数据,不无担忧地说:“英商收购量整体收缩,咱们的精制茶和德丰行的招牌精制茶特点雷同,德丰行又不惜成本地压价,今年咱们的精制茶销路不太乐观。专供俄国的红茶,又被汉口那个李懦夫抢走许多份额……”

将近一百加盟会员,给商会带来将近一万两银子的初始资金。分成之后,她拿七千两。

至于茶叶,由于是中国特产,出口历史悠久,已经形成了独有的游戏规则,价格不太会上蹿下跳。唯一有点威胁的竞争对手印度,被去年洪灾伤了元气,所以现在中国茶商的日子还算滋润,用不着像棉商那样天天坐过山车。

轮船购价一万九千两。三年才能还清。

十几年来,一直被洋商握在手里的“定价权”,终于在今日,被中国人摸到一个手指头尖儿。

然后,她的“义兴商会”才能开始积累利润,才能有资源去实现她其他的点子。

林玉婵马上说好,加入这个临时的价格同盟。

前提是,她提供的情报持续产出价值。大家中途不下车,一直续费。

其余商人也有同感。不觉,几个棉花友商凑到她跟前,说道:“苏太太,我们算了算各地的洋行收购量,商量了一下。这次洋人开价低于二两半,我们花衣街的商铺一概不卖。”

好难啊……

而这一次,她总算有点信心,觉得自己能稍微预测一下棉花价格的走向。

不过成就感大大的。

去年她连滚带爬地卖棉花时,每天等洋行开价,等得心惊肉跳,感觉自己像个赌场上的雏。

尤其是那些年龄比她大一倍两倍的资深商人,求知若渴地听她讲情报,赔着笑问这问那的时候,那感觉比卖了五两一担的棉花都爽!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相信,胸中波澜起伏了那么一秒钟。

摸着石头过河。刺激是真刺激,累也真的累。

林玉婵笑道:“咱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投机,而是通过信息的流通,抹平各地的价差,让中国商人少吃亏。况且有了商会的快艇报讯,宁波这高价也持续不了多久。你递封信,让你亲家赶紧就地清货。博雅就不凑这热闹了。等一个礼拜,上海的棉价会回升的。”

几个伙计来来去去清理卫生。规律的扫帚声十分催眠。

常保罗乐得合不拢嘴。亲家发财,他跟着高兴。

林玉婵拖着脚步回到后面办公室,陷在她专属的绿色小沙发里。

“博雅号”带来可靠情报。有家普鲁士洋行进驻宁波,拒绝签订齐价合同,上来就大笔吃货,把宁波棉花价格拉升了三成。

博雅公司如今业务繁忙,洋楼里来往客户多,素质有高有低。林玉婵最喜欢这沙发,心疼它被人不爱惜地乱坐,干脆搬来商会,满足一下自己的小小占有欲。

常保罗:“棉花可以运到宁波去卖。”

对面桌子后头,有人抬头,朝她微笑。

林玉婵也不闲着,请过自己的两位经理,就着新鲜出炉的情报,开始制定年后计划。

林玉婵情不自禁地也笑起来,嘴上却抱怨:“我嗓子都说哑了,你不出去帮我支吾一下。”

当然也有人无暇讨论,看到跟自家生意有关的某些数据,立刻飞奔出门,抢占先机去了。

“免谈,”苏敏官翘着二郎腿,懒洋洋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看苏太太出风头。”

在以往,关系相好的商户们也会聚在一起猜测商机。同乡同省的生意人也会抱团行动。但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有人将跨地域、跨行业的各种信息整合到一起,让他们仿佛跨入一座宝藏。

倒不是他有意将林玉婵“捧角儿”。他内心有种蔫坏的念想,看着那些平日里满口尊卑伦理的有钱富商,今日为着几串数字、几条新闻,朝他们本来看不上的女流之辈摆出热情笑脸,一口一句太太,他心中那点阴暗叛逆的天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

他管林玉婵要了商会的冠名,就真只是捞个虚名,具体管理事务丝毫不插手,只享受商会福利。

“苏太太,轮船还没走吧?在下冒昧提请,帮我问问江阴地方的烟草收购价!”

他甚至不用挤在人群里看黑板。林玉婵拿出整理好的原始笔记,朝他晃晃,然后隔着桌子丢过去。

“等今年收了丝再看吧。英国佬看来今年订单不多……”

苏敏官一把接过,慢慢翻着,抓张纸,打算简略做笔记。

“怡和洋行在镇江要有大手笔啊。老兄们,咱们的大豆,要不要运过去试个水?”

义兴船行虽然不专做某项大宗商品生意,但运输过程中,若是船有空仓,也会就近采购当地土产,运到另一港口再卖出,赚个小差价,补贴点成本。

“看到没有,洋商还在操纵棉花价格。咱们不卖,不卖……”

他没时间精研每一种商品的市场特性。以前都是让当值船长自行选择便宜货品。下属眼光有限,这空仓的利润率也有限。

几乎没用几秒钟,友商们迅速扎堆,拉帮结派地开起了小会。

所以商会提供的这些情报,对他来说也很有用处。

她说完,厅里静了一刻,随后嗡的炸了。

不过还没开始磨墨,对面商会理事长义正辞严地提醒:“内部资料,请勿抄录。”

林玉婵用帕子擦净手上粉笔末,笑道:“多谢捧场。黑板上的情报会保留一个钟头。现在大家请便。天寒地冻,可以多在这里歇会儿。茶水点心随便用。”

苏敏官一怔,丢下笔,仰头大笑。

义兴商会的首次“会员福利”,就此派发完毕。

太认真了。这么严格清廉的商会,不火没天理。

林玉婵写完最后一笔,钟声敲响十二点。

苏敏官将这些数字记在心里,一抬头,那边小姑娘倚在沙发上,辫子耷拉在肩膀,已然半睡。

却迅速被林玉婵制止:“不好意思,只看不抄。”

他微微笑,合起本子,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捋她耳后的头发。

有人摸出随身纸笔。

“今日收工吧,回去休息。”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以后每两个礼拜就有这么一次。你要做好准备。”

每家商铺都有自己的货源基地。有些近宁波,有些近九江。这些外地的情报对他们来说也并非多余。下次他们往返内陆的时候,再也不用花时间重新了解情况。

林玉婵额头抵着他手掌,轻轻“嗯”一声。

对许多人来说,尽管还无法立刻分析出这些情报能怎么换成银子,但商人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一块小小的黑板上,隐藏商机无限。

但是没动。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没人有工夫品茶,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小的,生怕错过这细声细气的每一句话。

苏敏官问:“怎么了?”

“香港:各大洋行筹备聚资组建一个总部设在中国的新型银行……”

她有点不好意思。

“广州:虽然我们的船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但从九江得到消息,有三家洋行计划撤出广州,将总部转移至上海。分别是……”

“要……要休息一会儿。”

“宁波:宝顺洋行大量输入鸦片。官府令当地盐商补税款。两相叠加,造成当地钱荒,头寸吃紧……”

商会第一天开张,撞上生理期,硬撑着完成所有流程,跟上百个大老爷们谈笑风生,直到完满收官,送走最后一位友商,她才有工夫给自己揉揉肚子。

“镇江:受苏州无锡战事影响,当地有官军设卡收税抵军费,洋商难以通行……”

这具身躯毕竟有点先天不足。每一次虽不至于把她整得欲仙欲`死,但足以让她损失一个下午的战斗力。

“汉口:俄商入驻租界,使用机器压茶,茶砖产量翻倍,当地茶砖价格骤降,对俄出口量翻倍。渣打银行入驻,当地洋行融资更易,各项商品收购额都会相应增加……”

尤其是今天,友商们酒足饭饱地交换情报,林玉婵自己饿着肚子,眼前更是发虚。

数字写完,紧接着是商业动向。

苏敏官伸手触她额头,凉飕飕,冷汗微沁,几根新长出来的幼发贴在额角。

否则万一分析失误,让别人亏了大钱,她担不起这责任。

“又不舒服了?”他轻声问。

林玉婵不理会。她只负责提供情报,不负责分析答疑。

在这方面林玉婵早就破罐破摔,不跟他忌讳。毕竟初潮都是在他身边挨过去的……

……………………………………

比起当年的一知半解,他如今的知识储备似乎略有进步。林玉婵也不问他是哪儿学的,多半他跟红姑请教过。

“苏太太,镇江九江的三天前的差价,现在应该没有了吧?”

她“嗯”一声,往沙发里出溜下去,小撒个娇:“我想喝浓浓的红茶。”

“上个月我去汉口,砖茶收货量还没这么多!——不对呀,茶商应该都在过年啊!“

立春时节,空气仍然贮满寒气,逮着机会就往人的骨头缝儿里钻。苏敏官脱下自己斗篷,先盖她身上,然后去烧茶。

“上海和宁波的生丝价格怎么差一倍!”

林玉婵很快喝上十三行正宗传人的手作红茶。她得陇望蜀,笑道:“要是泡片姜更好了。”

脑子快的很快看出了问题:

苏敏官忍俊不禁。看那小脸白的,不知道怎么个痛法,但肯定不好过。换了他,一头扎被子里睡过去,谁也别想打搅。

一屋子商贾,老的少的都有,平日里也是人五人六的小老板,今日宛如开蒙学童,伸着脖子,摸出眼镜,大气不敢出,关注着“教书先生”的一笔一划。

她倒有兴致,还有心思花式泡茶?

几十双眼珠子追逐她手中的粉笔。这些徘徊在码头、仓库、商铺三点一线的土货商人,平生头一次,脑海里超额负载,装了半个大清版图的商机。

不过看在她是商会理事长的份上,在自己的商会里要一片生姜,也不是什么骄奢淫逸的罪过。

“……三天前,镇江、九江……汉口……”

他笑道:“我让伙计去买点来。你没吃饭吧?还要什么赶紧想。”

“……宁波港,昨天的价格……原棉、茶叶、生丝……”

林玉婵于是认认真真地想了想。以往肚子痛,她都是没胃口的。今日偏偏又饿……

她一边写,一边横平竖直,熟练地画出表格。

她忽然微微欠身,眼巴巴地看着苏敏官,一字一字说:“我想吃姜撞奶。”

“上海港今日大宗土货开盘价……原棉、茶叶、生丝、生漆、芝麻、大豆……洋行收购限额分别是……”

今日商会开门红,多日的辛劳需要小小的回报。奖励自己一碗姜撞奶,简直太朴素了。

商会理事长,那个年轻却沉稳的苏太太,径直走到房屋中央的小黑板,用布包手指头,捏起一支粉笔。

苏敏官看着她发笑,在她脸蛋上轻轻捏一捏。

咔哒一声,门开了。

“这是顺德小吃,我在上海就没见卖过。换一个。”

有人信心不足,小声嘟囔:“就当来见世面……反正只交了一百两,就当认识点朋友……”

她失望地垂下眼睫,嗓子沙哑,语气带着虚弱。

办公室里没动静。大家交头接耳。

“也是。我忘了。”

这是第一批吃螃蟹的勇敢者。“商会”到底能给自己的生意提供多大助力,谁也说不准。

又不是美好新社会,哪有随叫随到的甜品。

凑热闹的宾客感慨着离开。义兴商会的正式加盟商,在验过号牌、登过记之后,齐齐等在会议室的长凳子上。有人送上热茶。

他又不落忍,改口:“我让人好好寻一寻。你等着。”

外面的宴席已经散了。没吃完的菜打包装盒,低价卖给左近的廉价小餐馆——这是现在大清餐饮业的惯常操作。普通人负担不起大鱼大肉,因此低价购买大户人家的剩菜,双方皆大欢喜。

然后起身,叫过茶房刘五,吩咐几句。

苏敏官也好奇,这两周一次的情报采集,究竟会给上海港掀起多大水花。

商会会馆刚刚起步,不需要多少人操持。有个门房、茶房、再加个兼职账房足矣。友商们一走,大堂里显得很冷清。

尽管义兴商会眼下是林玉婵全权打理,但她也没赶他走,默许他围观。

天地会如今“到群众中去”,其中一大业务就是给失业的会众们介绍工作,于是这些人也不用林玉婵花时间找,组织上一并配备齐全。

苏敏官自己还是习惯用毛笔。他和她一起浏览那些字迹潦草的笔记,一边圈圈点点,画出重要讯息。

以后若是商会能做大,就需要更多的理事、监事、以及各个职能部门。但这是以后要操心的事了。

不觉身边坐了一个人,削好铅笔,送到她手里。

林玉婵想了一会儿姜撞奶,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忍不住开始思考商会前景。

她接过厚厚一沓笔记,钻进办公室,飞速整理。

“今日开局不错。”她跟苏敏官商量,“宁波、镇江、九江、汉口等开埠港口,可以照这个剧本来,借当地的义兴货栈场地,也设立义兴商会。快艇经停时,送来最新商业情报,供友商们参考利用……”

她当初怎么就钻牛角尖,觉得买船一事,是被苏敏官剥削的?

当然,林玉婵分身乏术,拉会员、张罗开张这些事,无法一一亲力亲为。她打算雇一个可靠的办事员,维护各地分会的运作。

虽然不及露娜的大小和吨位,但这是她名下的轮船啊!

她试探问:“你有没有可靠的熟人,可以负责外地分会的……嗯那个船厂的黎富贵其实不错,又是自己人,又会左右逢源……”

林玉婵看着船尾那小巧的螺旋桨,越看越爱。

苏敏官笑道:“人家做买办薪资高,你挖不来的。”

轮船全面托管给义兴船行,船长和船工队伍由义兴提供。照例挂英国旗,江面上畅通无阻。

林玉婵失望:“哦,那再说……先把上海这边的总会经营出名堂……”

这艘轮船是义兴商会最核心的资产。购价一万九千两白银,最高航速十六节,只需四人便可驾驶,可谓长江里一条梭子鱼。

苏敏官看着她摇头,忽然一手覆住她肚子。

新雇的船长夹着纸笔,跑步来到。

“还痛吗?”

小型蒸汽快艇“博雅号” (Liberal),正在利落靠港。船工抛下缆绳。

“痛啊。”她皱一皱眉头,继续说,“对了还有,义兴船行其余的长江航线,也可以按照商会需求,沿途收集情报,到港时一并汇总到商会,作为‘博雅号’的补充……”

“来了!”

苏敏官简直服了她,真是工作起来不要命。

外面码头上,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响。林玉婵双眼一亮。

还好此时茶房归来,提了一篮子东西。

她还没吃饭,被这香气一勾,整个人陡然生出一股饥饿感——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好像整个人一下变得急切难耐,面对前方那光明的地平线,急不可待地准备向前冲。

林玉婵总算忘记工作,喜道:“姜撞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席面上的酒菜香气飘进她胸中。

一想到那暖暖的奶冻,滑嫩软糯、甜中微辣的香醇风味,肚里仿佛已经热起来,舌底生津。

开端不错。

那刘五却连声告罪:“小的连找带打听,左近没有顺德小吃店,小的不敢多耽,实在对勿起。”

第一次当众讲话动员,作为女流,没有被排斥,没有掉链子。

篮子里并没有热腾腾的姜撞奶。只一罐鲜牛乳,一块带皮带土的生姜,还有一包冰糖。

林玉婵朝众人施礼,再干一杯,合上手中的演讲草稿。

林玉婵:“……”

“知道了!反正先试试看!洋人也是一只鼻子两只眼,不信他们能永远压咱们一头!”

刘五小心看一眼苏敏官:“老板吩咐,若找不到现成的,就让小的买原料……不过话说前头,小的是本地人,不会做……”

这次不用托来营造气氛,众人轰然而应。

“不要你做。”苏敏官接过篮子,“你下去吧。”

这些事项,在加盟之时都写在了告知书里,大伙都签了字。此时她再次提醒,以表重视。

林玉婵一双眼睛渐渐睁大,又是不信,又是惊喜,看着苏敏官大步去厨房。

“这位爷叔, 丑话说前头, 交了钱,也不能就坐等财运上门。否则这钱您不如拿去炒地皮。要对抗洋商洋行, 得靠咱们共同努力, 剔除内弊, 考察外情。我斗胆请大伙做到三点。第一,义兴商会加盟成员, 可以互相竞争, 不许阴谋使绊, 中国人不能坑中国人。如果我接到投诉, 发现有人恶意打压友商,当即逐出商会, 加盟费一文不退;第二, 商会内部情报共享,会有一艘快艇往返长江沿岸, 每两周带来各地港口的最新情报——价格、政策、洋行动向、各大商品收购额度——如果各位有什么独家信源,也由这艘快艇带去其他港口。只要摒弃‘藏私’两个字, 咱们中国人在对抗洋商的路上,就已经成功了一半;第三,商会情报严禁泄露给外人,否则除名、不退加盟费。原因不用我赘言。”

“我都不知道你会……”

林玉婵笑一笑,听出了这话里的催促之意。

总不会小时候学过……

“当然不能任人宰割!我们既然组了商会,那就都是有意跟他们斗一斗的!苏太太, 你不是等闲女子, 既然已经摸清了洋行的路数, 咱们也勉强算是知己知彼。我等加盟费都已交了,这钱随你动用, 但求打压一下洋人的气焰, 别让他们太得意!”

“广州满大街都有卖,看都看会了。”苏敏官自信地微笑,“这里等着。”

理事长“苏太太“这一番话音刚落, 人人都被勾起了愤慨,一时间人声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