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孤漠的仇恨前的悍然相对。
刺客入殿行刺之夜他的舍身相护。
“国师!你要去救谁!”
山林行走他拉住她迷乱的脚步。
“让开!谁准许你动女王!”
被诱落崖时他俯冲而下的身影。
“国师!当真狡兔死走狗烹么!”
这相遇一程,那个从未让她失望的他。
“我不持武器,不设护卫,面对你们。想清楚,要不要冲过来!”
恍惚里往事飞旋,如这夜雪片翻腾在记忆中。
桑侗火马车前他凝冰为身一剑兵解。
无数次燃起希望,无数次失望。
“宫胤!我就要点燃马车了!你还不死!”
他没有。
“好!但我要亲眼见女王安好!”
天弃出现带她离开两人擦身而过时,她在等。
赵士值府内他从容而来解她之危。
他没有。
“赵大人当为国为民,多承重任。”
他最后离开关门时,她在等。
“凶手已抓获,和女王无关!”
他没有。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群臣退出时,她在等。
他从未让她失望,翻手风云间让她看见属于男人的忠诚和力量,再不能自抑地信任靠近,将全心交付。
她原以为不过是做戏,她原以为他抢着给药是有猫腻,直到最后一刻,她都在等着他偷偷给她解药。
却在最后城头风雪中,看见天幕尽头的凛冽。
解药吃在前头,宫胤给的毒药吃在后头,不对症。
心在颠倒磨折中被一次次削痛,血肉模糊。
翠姐给的解药,有什么用?
就这样还是没放弃希望——她不信,她不信他如此绝情。
紫蕊和拥雪的惊叫声,响在耳侧,她捂紧嘴,慢慢地,笑了下。
她不信只凭静筠几句证词,他就不留给她任何机会。
“大波姐姐!”
当初桑侗劫持,琉璃坊悍然护卫,皇城广场一剑兵解历历在目。那一剑劈裂了她的神智,也劈开了她所有的不确定和犹疑,她在那日飞溅的冰晶和鲜血中稳固心意,并从此相信他对她亦此心如冰琉璃彻。
“陛下!”
然而皇城飞雪中,在天弃怀里,当毒性发作,内腑忽然痛彻如割时,她一霎间如堕冰渊。
片刻,指缝间缓缓沁出一抹黑血。
那一刻,终知绝望滋味。
她身子忽然向前一倾,她立即捂住嘴。
不是瞒天过海,不是合唱双簧,不是以假乱真,不是有默契的骗局。
“我的瞬移……”景横波盯着他,喃喃道,“等着关键时刻用啊……”
不是她以为并希冀的那一切。
迎着景横波的目光,他下马,静静伫立。衣衫和雪同舞。
药是真的,有毒。
他衣衫染血,脸色在这里远的黑夜里,依旧看得出惊人的苍白。
她咽下一口逆血,抬起头来,对面,那人衣衫如雪也染血,正遥遥看来。
“不急……”景横波凝注着对面,不知何时,人群已经分出一条道,道路尽头宫门开启处,宫胤正一骑缓缓而出。
隔着碎雪,不见目光。
“对了,你不是有种特别的轻功吗?”天弃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手,“你赶紧移走啊!没了你做目标,我带她们两个,还是有希望出去的。”
恍惚里还是先前城头。
“你走就是。”景横波不为所动。
风雪初起。
“我不懂你为何要自投罗网。是不是女人受了情殇就没了理智?”天弃回头对景横波苦笑,“我话说在前头,我救你是为了还你情,可没打算为了你去死,真要被困住,我肯定先走,你们趁早自杀。”
成太尉家人抬尸请愿,她和他在城头下望。
与此同时,广场尽头宫门轰然开启,入宫的臣子们气急败坏地涌出来,老远就大叫:“围住他们!围住他们!”
“让这些领头者进来,并不能对他们做什么。到头来你反而更可能被他们逼迫。”
天弃刚刚落地,一转身,就看见了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还有人群后闪烁着森冷光芒的箭矢。
“那就做给他们看。不是想杀了我吗?你就杀我给他们看啊。”
神像巨大,遮挡了一部分风雪,稍稍还暖和些,地面也是干的。
“嗯?你打算怎样?”
既然来了也没什么好疑问的,天弃毫不犹豫落在女皇神像之下。
“以让我自尽之名,让他们进来。他们要绑我就绑我,要处置我就处置我。你大可以扮演一个绝情冷性的上位者,为了江山牺牲掉女朋友。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再说。之后我有办法,让他们放弃和我作对,最起码暂时放弃。”
“开国女皇神像……”景横波低低道。
“你确定你能行?”
广场上休息走动抵御寒冷的人,忽然觉得头顶有异,一抬头就看见一道拖拖拽拽的巨大黑影,穿破黑暗和飞雪,落向皇城广场中央。
“能。宫胤,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可是我不能退缩,因为退缩就是死。就算为了你,我也不能死。我们先合力渡过这一关,保住你的亢龙,保住你的地位,保住我的性命。再慢慢一个个对付他们。只要你一直在位,一直掌握权力,只要我以后再用点心,我们齐心协力,没有道理最终斗不倒他们。我们缺的,就是时间。”
“好吧好吧,一群女人,一个比一个执拗,女人都是你们这样子吗?”天弃跺跺脚,叹口气,身子向前一纵,如一只红色大鸟,滑过人群上空。
“是……我们缺的,就是时间。”
景横波不说话。紫蕊和拥雪也不说话,似乎陪景横波死,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就这么办吧,由着他们。你记得表现得对我冷酷点哦。”
“你真的要去皇城广场……”天弃看着人群,犹豫了,这么多人,还有军队,他没把握带着所有人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