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不由道:“掌院大人,虽说他们此举不妥,但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周满所持的手书只说要找治疗郑二郎的医书,可没说她能把我们翰林院的医书都借阅一遍。”
他伸手接过一看,有两个是术数特别好,且对水利工程有一定了解的翰林,剩下的三个都是这一次特意卡着周满的医书不肯出借的人。
“何况郑二郎的伤情早已经稳定,这手令自然也失去了效用。”
第2578章 议事(给书友“20200517222639522”加更二)
掌院道:“规矩是可变的,法理尚且不外乎人情,何况这种小事?”
“名单我都拟好了,你看一看。”
他道:“医书不是别的书籍,只要他们爱护,都该借之,何况周满的医术天下人共知,这些书留在我们翰林院内,那就只是万千书籍中的一册而已,而到了周满手中,那才是真正的宝藏。”
翰林掌院点了点头,道:“我看近来大家都闲得很,以至于生出许多事来,既如此不如再组织几个翰林去工部那边修撰地利书籍,上次工部那边不是说想疏浚黄河,却没有十分好的方法吗?派几个翰林过去工部那边帮忙,一起找一找资料,必要时,再去实地看一看,做出些实事来。”
掌院掀起眼皮看了心腹手下一眼,微微摇了摇头道:“就只是因为嫉妒白善,看不惯对方便为难另一无辜之人,想不到大局,不仅是目光短浅,更是品格有瑕。”
翰林掌院摇了摇头,关上窗户转身坐回椅子上,一个翰林进来禀报:“掌院,周大人和白大人走了。”
翰林一听,不由低下头去,问道:“大人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吗?”
他要不是驸马,他一定会喷死他的,不,他就是驸马也没用,他要不是嫡驸马的话……
掌院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这是给他们的教训,也是给他们的机会。”
翰林:……
他道:“白善现在是中书舍人,六个舍人中,他陪伴陛下的时间最多,念书,下棋,问政,陛下叫的最多的就是他,你以为他身边的事陛下会不知道?”
白二郎只把人送到门口,看到人走了就仰着脑袋回来了,看到翰林还斜着眼睛看了一下人家,然后继续抬着下巴不可一世的走了。
“就算陛下不知,他身边那些内侍宫人总会提起,周满在宫中地位超然,不要小看了这些内侍宫人,他们是没有参政之权,但有些事,他们做起来可比我们便利多了。”
他有些疑惑的扭头看向办公房的区域。
掌院冷淡的道:“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但传到陛下耳中,他也不会多喜欢他们的,此时将他们调出去是磨练他们,也是为了让他们避开陛下的眼睛,不在陛下眼前,过个三五月他就把这事忘记了。”
翰林照着白善说的一一记上,满宝这才签字,直到他们抱着书离开,翰林想等的人也没出现。
皇帝日理万机,此时记得,找不见人,过一段时间也就忘了。
白善就对他温和的笑了笑道:“陈翰林客气,在下也做过翰林,知道这出入书楼的书籍要记清楚了,不然还回来的时候要是出现问题不好处理。”
哼,皇帝才将太医署拉到人前,正是宠幸萧子展的时候,这时候和太医署对着干,不是找抽吗?
翰林脸皮抽了抽,脸上不太真诚的笑道:“白大人看得可真仔细。”
满宝喜滋滋的将书抱回太医院,然后分给周立如几个继续抄写,“有些书籍有污损,你们小心注意些,若有看不清楚的字来问我。”
满宝接过笔,白善却按住册子,将上面的内容对照着书籍检查了一遍,挑出几条来让翰林补上,“这一本书已经散页,我才数过,一共散了十三页,将这一情况写上,这一本则是有污渍,在第八页和第九页之间,污损了五分之一的页面,为墨黑色……”
众人一起应下。
翰林慢慢的给他们记录好,便把笔递给周满,让她一一签字。
满宝道:“好好抄,这是最后一批了,回头你们要把抄过的书在抄一份送回太医署,以供署中的学生查阅。”
他后台大,就算大家不和他玩儿,在翰林院里也没人敢欺负他。
众人应下。
翰林院里的人不和他玩,他应酬少,时间多了出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满宝这才背着手离开,继续回崇文馆修她的书去了。
白二郎一点儿也没感觉到被排挤,他忙着呢,忙着找资料,忙着看书,忙着抄书,还要忙着写书,偶尔还得赴亲朋好友们的宴席,都快要忙死了。
这件事甚至都没惊动萧院正,要不是郑太医后来和萧院正抱怨,他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你好歹是现任翰林,吃里扒外,难怪大家都不太爱和他玩儿。
而皇帝在听说太子出面将这事处理好后还失望了一下,于是一整个下午都不住眼的去看白善。
翰林扫了白善和白二郎一眼,默默地摊开册子给他们做记录,心中哼哼,白善也就算了,他和周满毕竟是夫妻,但白二郎算怎么回事?
白善顶着大佬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头跪坐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满宝就扬了扬手中盖了太子印章的单子道:“殿下答应了的,太医署近来急需修撰医书,这些医书都是急需的。”
见皇帝又一次去看白善,魏知忍不住了,干脆点了白善的名,问他:“白舍人以为如何?”
想让他们分开借。
白善只能起身回话道:“下官以为应取消这一制度。”
管着书楼的翰林看到三人抱下来的书,忍不住和周满道:“你们崇文馆一次借的也太多了,你们看得了这么多吗?”
他道:“朝廷一开始容许地方衙门自卖土地,一来因为公库空虚,国库也没钱,买卖土地可支撑地方的财政,但现在国泰民安,一地县衙再穷也不至于连胥吏的俸禄都发不出,因此这一条可以取消了。”
于是三人抱着书下去,登记出借。
魏知微微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条制度显然已经不符合当下,“陛下,白舍人说的不错,如今最要紧的是保证朝廷手中握着的土地能贵顺利交接给新的成丁,因此不应该再买卖土地。”
她将书收好,自己也找出了一本,剩下的三本则是白善找出来了。
皇帝微微颔首,问道:“那开荒之策呢?”
书册在收进书楼时可能就保管的不是很好了,所以有些散,这么多年翰林院也没想着修一修,所以满宝很小心的翻了翻,以免页面散落。
“可继续存在,但需新增一条,落户之后,开荒出来的永业田五年内不得买卖。”
白二郎说这话找到了,高兴的取下来交给满宝。
老唐大人对此也没有意见,其他大臣则面面相觑,私下商量了一下,见不少人都答应了,他们也只能答应。
白二郎立即道:“我知道你要找的《诸病源候论》在哪儿,我早上找书的时候好似看过一眼,不过我记得你说过这本书是前朝的人写的,萧院正手上有一本不全的,所以不急着要……”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这样一来,以后就只能与民私买土地了,再向从朝廷手中买已是不可能。
俩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还有五本,赶紧找出来。”
有人想到了什么,出列道:“陛下,岐州刺史已入京,陛下可要召见?”
白善:……人家进翰林院是修书,是读书,是积累政治资本,结果你是来看杂书,默写野史话本讨妻子欢心的?
“让他先在驿站里休息吧,朕现在不想见他。”
所以他最近也很忙的好不好?
他怕他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怒火,所以得先缓一缓再见。
白二郎叹息道:“明达也喜欢看,但翰林院的书又不能私自带出去,而且杂书楼里的书还不能抄录,我只能悄悄背下来回去后默写给明达看。”
那被岐州刺史卖出去的那些地怎么处理?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白二郎道:“就是,我最近在杂书楼里又找了两册特别好看的杂记。”
他正要张嘴,抬头看到皇帝难看的脸色,便又默默地咽了回去,不再说话。
白善更加怀疑的看着他。
皇帝也想到了那大片大片被岐州刺史卖出去的地,于是肝火更盛,他直接挥手让大多数人都下去,只留下了魏知、老唐大人和刘尚书殷礼四个。
那应该不是很忙啊。
嗯,还有角落里跪坐的两个舍人和起居郎。
“农书,”白二郎道:“我就负责找历年的日历,还有各地历年发生的天灾纪事。”
等人都走了,皇帝才问道:“郑二郎的事查清了吗,他受伤是意外,还是故意?”
白善问:“你最近跟着的翰林在修什么书?”
魏知微微闭上眼睛,稳如泰山的坐着,好似没有听见皇帝的话。
白二郎见他们一脸“你又闯祸了的模样”,不由郁闷道:“我能干什么?在翰林院自然是看书找资料呗。”
老唐大人也不说话,殷礼这个皇帝心腹只能开口道:“他是被人引去田庄的,不过牢里的庄头没有开口,不管怎么审问都无用。”
白善和满宝就不由好奇起来,书也不找了,绕到他跟前好奇的盯着他,“你干什么了?”
皇帝皱了皱眉,直接问道:“殷卿认为和郑大郎有关吗?”
白二郎张了张嘴,没说话。
殷礼老实的道:“臣不知,于破案上臣不及唐大人多矣。”
“你做什么事情?西行记你都写了多久了才出来两话,前两天我去书铺找书,书铺的掌柜拉着我说了半天。”
皇帝就看向老唐大人,目光炯炯的盯着。
白二郎吓得倒退两步,连连摇手,“不行,不行,白善,你怎么能这么害我?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老唐大人便道:“臣查过,郑大郎和郑二郎的确兄弟不和,但还不至于到王不见王的地步。”
满宝眼睛大亮,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呀,于是目光炯炯的看向白二郎。
他道:“郑大郎为宗子,一切以家族为重是正常的,而郑二郎从小在郑季朗身边学习,秉性纯良,学识亦不差,此一点问魏大人便可知,他虽不曾入学国子监,但能力并不弱于国子监生。”
白善一边找剩下的书一边笑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看书的速度和时间都有限,反正白二也没事儿,以后再有想借的书,实在是借不出来就让他给你抄出去。”
皇帝面无表情的问道:“所以……”
此时再取出来速度就极快。
“以郑大郎的认知和教养,从弟如此优秀,即便是政见不和,那也是于家族有利之人,不管是从感情还是利益上,臣都不觉得会是郑大郎下的手。”老唐大人顿了顿后道:“当然,此一定论并不只是推测,还有些证据。”
他就只能又把书给塞回去了。
老唐大人看向殷礼,“田庄里拿下的那几人的口供我看了,言语间虽暗示向郑大郎,但他们接触到的人却都是孙志派来的小厮和心腹,只是以郑大郎之名在行事而已。”
三人通力合作,又有一个曾经是翰林院的人,一个现任翰林帮忙,尤其是白二,今天上午郑太医来借医书时,他就已经把十本医书找妥,就等着人来借了,结果负责这两间书楼的翰林竟然不给借了。
从证据上来看,这属于他们表兄弟互坑。
“翰林院要是也需要这些医书编撰东西,那还是得优先翰林院。”也就他们速度快,拿了手书立即赶过来,翰林院这边的某些人还没有收到消息。
皇帝沉默了一下,敲了敲桌子后道:“那就将此事做成就是郑大郎指使的。”
满宝:“我们有太子的手书。”
老唐大人四大臣:!
白善瞥了他一眼,和满宝道:“快把书找出来吧,赶紧借出去,现在他们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自有其他的借口暂不借我们。”
魏知睁开眼睛,目光如利的看向皇帝。
他指了白善道:“他还在翰林院里干了一年呢,结果不还是人走茶凉?”
皇帝道:“朕要把这八年间岐州刺史贱卖出去的地都收回来,不管他过了几道手。”
白二郎:“我人小位卑,说不上话有什么办法?”
四大臣就沉默了,开始思索起来这事儿的可操作性来。
满宝则念叨他,“好歹你也是翰林院的人,怎么一点儿力都使不上?”
在岐州刺史卖出去的地中郑家占了大头,若是郑家出头……
白二郎拿着单子欢快的领着俩人去找书,因为热,他顺手用单子招了招风,进了书楼,只有三人时他才幸灾乐祸的道:“让他们针对我们,这会儿还不是得把书借给我们,还得一次全借完。”
几人对视一眼,都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