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思文应声回头,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文哥?”他叫道。
“哪个?”
他们出了电梯,走在楼道里,拐了个弯儿,正遇上个少爷恭敬的引着两个个客人往这边拐。几个人按规矩侧身给客人让了路。走了几步,最后面的人觉得身后不对劲,一回头,看见南思文还站在那儿,扭着身子盯着着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客人的背影。
“瘦高个,眼睛长长的那个。”
天上界一共八层,每一层的内容、主题和级别都不一样。八楼是顶层,也是级别最高的一层。801套房,是王老板自用的。
同伴回忆了一下,说:“我没注意。你回头问问小山,这里的客人,他们少爷最清楚。”
屋里的几个人都摁灭烟起身。他们乘坐员工电梯到了八楼。
小山就是刚才带客的少爷。能在八楼做少爷的,都是从一楼大堂做起,一步步辛苦打拼,一层层升上来的,个个都是人精儿。
思绪在白烟中飘散,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有人探身进来:“老板来了。”
南思文点点头,追上前面的人一起去王老板那里点个卯,听老板交代一些事情。出来之后,他就去找了小山。
他一脚踏上了这条路,手上已经沾了血,沾了泥,再无退路。既然如此,他……就一定要出人头地!
小山消息灵通,早知道南思文是王老板有意提携的人,早就跟他混得熟了。听他过来询问,想了想,问:“是不是李少?”
他并没有感到担忧或恐惧。相反,心中升起的,是隐隐的兴奋和男人特有的野心。
南思文不能确定。
南思文抽着烟,隐约猜到了王老板栽培他的意图,和他将来要扮演的角色。
小山说:“待会我进去,你在外头瞄一眼。
原来如此。
楼层的面积很大,小山带他拐了好几个弯,到了那个包间的门口。他找了个借口打开门进去,然后又出来,故意将门开的时间久了点。
而王老板又说,希望他能一直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好让南思文看一眼。
王老板,不信张顺。或者,不再相信了。
李盛一抬眸,目光越过门口侧身的少爷,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
而且王老板说了,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是不可信的人。
他黑衣黑裤,是天上界镇场子的保全人员的打扮。长得眉目端正,体格健硕。一双眼睛,目光冷厉的直射过来。
下面的小弟不敢猜测张顺的那些小动作王老板是不是知道。可南思文现在回想起王老板那洞察人心的眼睛,深觉王老板不可能不知道。
那目光中似带有敌意。
张顺就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王老板的生意在他手上去,其实被打理得很好,甚至有点太好。因为那些还有底线的人,往往拼不过没底线的人。
李盛心中微动,皱眉迎视回去。
王老板说的那些话,当时他因为心里难受,只是泛泛的听着。现在脑中回想起来,细细咀嚼,他却品出了一些味道。
李盛与南思文,这两个与顾清夏纠缠不清的男人,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目光对接。
“阿文啊……以后,太脏的活,我不会再逼你去做。你做的越多,你的底线就会越低……而我希望,你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但那少爷很快将门关闭,切断了这只有短短几秒的对视。
“难受,说明你还有底线。做人,必须得有根底线……”王老板悠然的说,“一个人要是没了底线,不仅不可信,也令人害怕。”
同时,旁边的人碰了碰他,他将目光移过去,对方将冰壶递了过来……
王老板缓缓开口:“心里难受是吧?难受好啊……”
李盛盯着那冰壶……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坐在王老板的身边,闷不吭声。王老板递给他一支烟,他接过来,闷头抽。
小山带好门,问:“是他吗?”说完,却发现南思文嘴唇紧抿,脸色冷肃。
他回去给王老板覆命,王老板拍拍身边的沙发:“来,到这儿来坐。”
“文哥?”他轻轻叫道。
但他做了之后,他心里真的难受。
南思文问:“他们在溜冰?”门关上之前,他是清楚的看到了他身边的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他也看到了那人把那东西递向了他。
他狠下心了,他做了。
小山左右看看,推着他:“走,咱们去别处说……”
他明白,他是必得给王老板交一个投名状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得狠下心来。
南思文跟着小山去了间空的休息室,才问:“他是谁?”
他第一次做脏活的时候,王老板就跟他说:“以后太脏的活儿,不会让你亲手去做,只是这第一回,必得你亲自来。”
“他是李家的老三,你看不看报纸?他老子就是……”小山将李盛的背景略略讲了讲。
现在,他忽然若有所悟。
南思文以前就觉得,李盛的身上,贵气逼人。他果然是有着让人无法高攀的身世背景。他拥有的东西,是南思文怎样拼搏都获得不了的。
南思文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对他的敌意,但他当时尚不能理清其中的因果。王老板也没有给他明确的指点,就像他指点他许多事情之间的利益牵扯一样。
那种东西,叫作出身。由不得你选择,或争取,端看你投胎技术好不好。
“行啊,阿文……”他叼着烟笑着,大力的拍他的肩膀,仿佛老大哥一样,“老板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你啊……跟我当年的待遇一样。有前途,有前途!”
李盛的投胎技术,显然强他千百倍。
他上个礼拜才刚刚跟张顺碰了一面。其实他俩之前见过几面了,但那时候张顺并没有在意他。唯独上一次见面,他对南思文的态度忽然发生了改变。
南思文感到非常愤怒。
张顺是个没有底线的人,那些事要真的翻到明面上来,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又问:“他带小姐出台?”
他们说的“顺哥”叫张顺,是王老板的一员得力干将。现在王老板手里那些黑生意,一大半都是他在打理。但是张顺这个人,心黑,也贪。他对王老板的生意上下其手,下边的人其实隐约都知道。但是上边,王老板知道不知道,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小山想了想,摇头说:“好像有一阵子没有过了。”
南思文却抽着烟,心中隐有所悟。
“他要是带谁出台了,那丫头肯定得好好吹嘘一番。”他笑嘻嘻的说。姐儿爱钞,也爱俏,自古如此。同样是出台,跟个脑满肠肥的男人出,还是跟像李盛这样的性感撩人的贵公子,那区别真是太大了。
两个人就噤声了。
但这并没有缓解南思文的愤怒。
南思文撩起眼皮,看了他俩一眼:“别胡说。”
他愤怒的是,这个男人天生就有如此好的出身和条件,他明明可以让顾清夏过得很好很幸福,可他……他居然是个瘾君子!
“不过现在老板对文哥也好啊,就跟当年对顺哥差不多……”
一个瘾君子如何能让顾清夏幸福!
“哦,哦……”
小山看出来南思文的情绪不对头,他脸有点僵,小心的问:“文哥,没事儿吧?”
“嘘!别胡说!”
南思文道:“没事儿……你忙你的去,我抽根烟……”
“你说老板他是真不知道,还是……”
小山瞧了他一眼,开门出去了。
“呵……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小的呗!”
南思文点了颗烟,狠狠抽了几口。
“嘶……顺哥这胆子……真他妈大啊!”
对于冰啊粉啊那些,他从前只偶尔从报纸上看到,知道不好。具体怎样,其实不是太懂。因为他没有渠道接触。
“反正老板就这么翻过去了,你还想怎么着?”
但是现在他全都懂。
“顺哥那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你要是自己沾上了,就趁早滚蛋。我这儿不需要糊涂蛋。”王老板是这么警告他的。
但是王老板怎么洗白?南思文想。他是见识到了王老板手里那些黑色的产业,那其中的利益惊人。他不相信王老板能放得下那样巨大的利益。
那些东西沾不得!真的沾不得!他看过那些犯了瘾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身不由己!
从这些人的嘴里,南思文也慢慢的了解到了很多的信息。他知道了一个大家其实都知道的事,就是,王老板想洗白上岸。
顾清夏跟着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行吗?
他的性格为人,在男人当中,又确实容易吸引旁人。所以虽然时间不长,他也已经有了几个愿意跟他站到一起去的人。
他又对她做过些什么,激得她竟然会愿意主动跟他睡?
在他们这个行当里,想让旁人信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一个就是你得强,你得彪。南思文虽然是野路子,不是正经练家子,但他的身手是在大山中历练出来的。在大山里,他的对手是野兽,对于野兽,他不需要留手,甚至有时要竭尽全力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这使得他一旦出手,便透出一股子发自骨子里的野劲和很劲。该揍服的,他都给揍服了。
最重要的是,顾清夏万一……被他拉下水怎么办?
南思文是属于空降兵。大家猜不透他和大老板到底是怎么个关系,却知道他是大老板有意栽培的人。
南思文忧心忡忡。
南思文其实是个头脑清醒且聪明的人,这几个月他在王老板的安排下,在各处巡回,隐约明白了王老板的意图。他的老板其实是在让他挑选自己看中的人。
他想,他必须警告顾清夏。
南思文去了天上界。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