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说道:“这是将来的事情了,陛下目前需养好身体,目前并不知龙体是否有余毒,倘若……嗯,必然会危及子嗣的健康,造成胎儿畸形,即使生下来也容易夭折,皇上以保重龙体为主,皇上还很年轻,子嗣不必急于一时。”
然而,这也不知他们能掌控的,陈氏既然选择投靠张太后,就要自食恶果。
嘉靖帝对爱情婚姻充满负面情绪,但是他渴望子嗣,听说影响生育,顿时大惊:“朕需要子嗣,没有儿子,朕的帝位不稳。”
还没结婚,就对婚姻报以悲观情绪,众人都觉得将来的陈皇后前途堪忧。
白术劝道:“皇上励精图治,万民臣服。正德帝在位时,三十出头都没有儿子,把江山当做玩物都能保证帝位巩固,皇上比先帝英明,坐稳江山从来都是靠本事,而不是儿子。”
嘉靖帝沉吟片刻,说道:“虽如此,朕的圣旨已下,不能重选皇后,将来的皇后还是张太后的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后若要害朕怎么办?”
嘉靖帝一想,白司药说的对。正德帝荒唐一生,自绝子嗣,只要他活一日,就稳坐江山,就连宁王谋反,也是一个月就平乱了,我比他有本事,又勤奋自律,他能做到的事情,我肯定也能做到。
白术说道:“现在皇上也知道,以后张太后若再以辈分压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我能做的比他更好。
之前的疑惑有了答案,嘉靖帝说道:“难怪前天白司药一出场就赶走了张太后,这几天一直在仁寿宫没有出来闹事,原来是怕白司药戳穿她并非正德帝生母之事。”
都已经说开了,麦厂花乘机抖出另一个惊天大秘密,向新君示好,以挽回差点失落的君心:“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嘉靖帝和众人谈论正事,商议如何利用郑金莲打击张太后嚣张气焰。
嘉靖帝:“说。”
要是再骚扰,我还是会揍他的。
麦厂花说道:“前年宁王谋反,誓师大会时,拿出盖着张太后大印的诏书,声称正德帝一直没有子嗣,且不宠信嫔妃,为了延续皇室大宗的血脉,张太后从宗室里选中了宁王之子为太子,过继到正德帝名下。如今正德帝有奸臣,以钱宁等八虎奸臣为首,蒙蔽皇帝,故,起兵勤王,诛杀八虎等奸臣,以正朝纲。”
麦厂花当众表态,“我与白司药虽然和离,但还是朋友,我们一起抚养儿子,白司药遇到麻烦,我当然会出手帮忙。倘若沐佥事言而有信,我必定不会再计较。”
弑君为伦理若不容,所以谋反都是勤王诛杀奸臣为幌子,当年永乐帝从北京打到南京,赶走侄儿建文帝朱允炆也是以“靖难”为口号,杀黄子澄等奸臣,最后得以成功。
嘉靖帝很乐意看到手下重归于好,“好,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莫要再提,如今国难当头,都应该以大局为重,莫要被小情小爱给绊住脚了。”
宁王想要效仿永乐大帝,打着勤王的幌子起兵,手中还有张太后过继宁王之子为孙子的诏书,自以为正德帝荒唐任性,不堪一击,起兵必定成功。
已经背负了欺君之罪,还要沐朝夕发毒誓诅咒自己就不合适了。
但是看似荒唐的正德帝派出一个文臣王守仁阻击叛军,仅仅四十二天就把宁王给解决了,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沐佥事不必发毒誓。”白术打断道:“我相信沐佥事的话,当着皇上的面,沐佥事一定不会说谎。”
宁王全家死绝,皇帝梦破碎。
都做到这一步了,沐朝夕不差一个道歉,“白司药,对不起,是我孟浪了。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若有违誓,我愿意——”
沐朝夕就会在那个时候加入王守仁临时召集的平乱军里,因战功累累而脱颖而出,被王守仁推荐给正德帝的。
白术向前夫使了个眼色:喂,差不多得了,现在是我该向他道谢,冒着欺君之罪保护了我的身份。
此事众人皆知,不过,嘉靖帝相信麦厂花绝对不会将众所皆知的事情拿出来讲,问道:“难道其中有蹊跷?”
护前妻狂魔麦厂花说道:“你还没有向白司药道歉。”
小皇帝聪明,政治嗅觉敏感。
沐朝夕跪谢皇恩。
麦厂花说道:“那个张太后立宁王之子为太子,做主过继到正德帝名下的诏书,是真的。”
陆炳赶紧推了推手下,“还不快谢皇上。”
这个黑料真是劲爆啊!
嘉靖帝很满意沐朝夕的表现,“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你出身名门,将来朕必定择名门淑女,为你赐婚,岂不体面。”
小皇帝坐不住了,顾不得小和尚还疼,腾的一下站起来,“此话当真?”
麦厂花怒目而视:你强迫试试!
当年大明官方都声称这是伪诏,民间也都不相信宁王的宣言,张太后怎么可能瞒着自己亲儿子正德帝,秘密和宁王暗通款曲,立下宁王之子为太子,过继到正德帝名下呢?
沐朝夕乘机顺着梯子爬,下了台阶,跪地忏悔道:“微臣知错了,微臣会控制住自己,以后只会默默守护白司药,不会再强迫白司药接受微臣的感情。”
除非张太后得了失心疯。
简直不可理喻。
但是现在,正德帝并非张太后亲儿子,张太后杀了正德帝生母郑金莲,母子面和心不合的事情被揭穿,那么张太后背叛正德帝,和宁王商议过继子嗣、立为太子,逻辑上就能说得通了。
嘉靖帝在本该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年龄里看破红尘,不理解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沐朝夕,爱什么爱,是升官不好玩还是俸禄赚够了?你有钱有势有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去追求一个太监的前妻以及儿子都可以叫你大哥的离异妇人?
麦厂花说道:“微臣不敢欺君,当年王守仁大人平乱,缴获此诏书,当做战利品献给先帝,微臣一直在先帝身边护驾,有幸看到此诏书,经过验证,诏书是真的,张太后的印也是真的,张太后真有废帝而立宁王之子为皇帝的打算。”
初夜惊魂,嘉靖帝年纪轻轻就对男女情爱、婚姻都冷淡了,觉得这些都不如江山社稷重要。
“这个毒妇!”嘉靖帝一想到自己差点和帝位失之交臂,就心生一股恶寒,“张太后为何独独选宁王之子?宁王是从洪武朝传下来的,第一代宁王朱权,传到造反的朱宸濠,已经是第五代宁王,皇室血脉淡薄,何况按照《皇明祖训》,朕才是皇位继承的第一人选,成化帝是朕的亲祖父,他宁王算什么东西,张太后为何舍近求远?”
嘉靖帝说道:“沐佥事,如今大明遭遇不明丧尸狂犬病,此病来势凶猛,一旦传开,大明将生灵涂炭。目前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治疗方法、治病方子几乎一筹莫展,岂能因你个人儿女私情而耽误国家大事?”
麦厂花说道:“正因皇上是天命所归,继承皇位第一人,即使没有张太后支持,内阁也会拥戴皇上继位。而宁王是旁支,必须由张太后通过过继的方式,立宁王之子为太子,才能染指皇位,所以张太后为了将来继续掌控权柄,就必须立一个依赖她的附庸为皇帝。”
陆炳最近进步神速,句句说在嘉靖帝心坎上。
“皇上,其实先帝病逝之前,为了防止张太后染指权柄,特意立下遗诏,直接表示按照宗法继承,该由皇上从安陆过来继位,并没有说要皇上过继,先帝对皇上寄予了希望,由此摆脱张太后的阴影。皇上,先帝早就看好您了。”
于是,陆炳继续当和事佬,“一码归一码,公私要分明。私事上,沐佥事的确有错,不该对白司药心生爱慕,表白被拒后还不死心。但是公事上,沐佥事几次营救白司药,也配合白司药寻找丧尸狂犬病的治疗方法,贡献有目共睹,白司药并非普通妇人,她是大明寻找治疗丧尸的关键人物,国家栋梁之才,岂能因私废公呢?”
这一次皇室绝嗣后的继承和普通家族继承不一样。
陆炳心道,这样不行!赶走沐朝夕,白司药治疗丧尸的功劳就要全部归东厂了。
普通的大家族,如果本宗绝嗣,就会从旁支挑选嗣子,过继在本宗,尊本宗的父母为父母,亲生父母反而退了一射之地,成为伯父伯母,将来继承本宗的遗产,子嗣也必须尊过继的为祖父祖母。
麦厂花并没有真的打沐朝夕,遂放手,“还请陆大人把自己人领回锦衣卫,以后不用沐佥事保护白司药了,白司药的安全由我们东厂负责。”
但是嘉靖帝不一样,按照正德帝的遗诏,他是以旁支直接上位,本宗绝嗣,旁支成为新的本宗,他并没有过继到弘治帝和张太后名下当儿子。
打狗还要看主人,当我这个上司是死人么。
他从皇室宗法上,依然是兴献王的儿子,所以他称张太后为伯母皇太后。
陆炳毕竟是上司,要护短,连忙冲过来当和事佬,“沐佥事发之于情,止乎于礼,白司药拒绝他,他并没有强娶啊。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沐佥事求之不得,有些走火入魔了,一时间爱心无法收回,我会好好开导他的。”
既然不是过继的儿子,那就没有必要像正德帝一样,必须和张太后保持母慈子孝的假象了。
麦厂花一把揪出了沐朝夕的衣领,“不许你再打扰她。”
这也是嘉靖帝一直坚持的原则,皇位他要,过继坚决不行。
要点脸好吗?人家又不喜欢你,人家前夫还在这里,你这样表白就是讨打啊。
去年嘉靖帝从湖北安陆来到京城,内阁首辅杨廷和和张太后要求他从东华门进入皇城,居住在文华殿——这是迎接太子的礼节,太子的东宫就在文华殿。
再次深情告白后,所有人更加想打他了。
张太后当时就盘算着过继的主意,把这个小皇帝变成她第二个儿子。
沐朝夕索性一条路走到黑,“我觉得你哪哪都好,不需要改变,你暴躁的脾气也是独一无二,世上唯有你如此不同。”
但是年仅十五岁的嘉靖帝是个有骨气的,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帝位,要放弃寡母,认张太后为母亲,一边是青春丧夫的寡母蒋氏,这个小皇帝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要求家乡安陆,不当皇帝了!
你说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终于人品。颜值和才华我承认,人品这种事情,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啊,我的人品名声素来都不好。
嘉靖帝当时说:“遗诏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
白术也是个戏精,她没有正面回答嘉靖帝,而是幽幽的看着沐朝夕,“沐佥事,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如此纠缠不休,我改还不行吗?”
意思是说,遗诏上说要我来皇帝,不是当太子,过继出去的。
还是小皇帝有魄力,首先打破了沉默,问白术:“白司药,沐佥事此话当真?”
双方僵持不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内阁和张太后只得退让,内阁次辅梁储(胡善围的读者应该记得他)主动去大明门迎接嘉靖帝,送到奉天殿继位。
室内一片诡异的静默,室外狂风暴雨,呜咽的风声就像妖魔鬼怪出没。
当年种种压力,惊心动魄,历历在目,陆炳想起那时候受的窝囊气,当场就落泪,“皇上,咱们太难了,熬到现在不容易。”
近墨者黑,沐朝夕和白术朝夕相处,好的一点没学到,满口谎言倒是信口说来,比真的还真。
嘉靖帝那时候才十五岁,小小年纪,禁得住帝位的考验,实属不易。
论拉仇恨,沐朝夕是专业的。
嘉靖帝心中波涛汹涌,面上依然淡定,问:“张太后的诏书何在?”麦厂花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段终生难忘的往事。
只有沐大脑袋能够做到。
麦厂花说道:”当年先帝驾崩之前,担心将来皇上斗不过张太后,留有后招,就将诏书交给微臣,藏在麦府,以备紧急之用,献给皇上。”
什么人能够把感人肺腑的深情告白说的人人都想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