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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痛哭

不过,从不讲规矩,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行事说话全凭喜好的性情,倒是让人羡慕妒忌。

这么矛盾冲突的性格,也不知怎么养成的。

心情好,崔扶风赖得讥嘲他,撩了下眼皮,打趣道:“我又不像有的人需得以美貌才夺得制镜第一家殊荣,肿便肿了,无甚。”

崔扶风算是看透了,这人体贴细致起来,风度极好的,但是嘴欠起来,那又是真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那一眼与平时带着尖刺儿的样子大是不同,眼尾悠扬的拉长,睫毛起伏下半映下阴影,眼神迤逦盘旋,撩人得很。

前一刻关心她,特意带她出城,下一刻又不着调起来。

陶柏年只觉因入夜降下的温度陡然间又攀高,血管里血液蒸腾开。

陶柏年淡淡地唔了一声,夜色沉暗,五官不甚清晰,眼眸有些幽深,直直望了崔扶风片时,嗤道:“眼睛都哭肿了,真难看。”

四周很静,他若是做点什么崔扶风也无力反抗。

崔扶风嗓子沙哑,“多谢!”

时间被突然间定住,无限拉长。

陶柏年慢吞吞走来。

沉默里,陶柏年咬了咬牙,伸手将崔扶风托上马背,接着纵身上马,打马下山。

胸臆间的苦闷和愤怒随着痛哭泄出,夜风吹来,裹着林木清新的气息,崔扶风心头郁闷消散。

崔扶风惊奇。

而他和崔扶风,他们默契投机,都是敢作敢为敢爱敢恨不在意人言,不在乎世俗礼仪的,他们结合会是如鱼得水。

放在以往,他定是哈哈大笑,然后自夸一番美貌,今日如何转了性子了。

齐明睿与崔扶风之间有的不过名分,他们只见过寥寥数面,两人的性情天差地别,即便成夫妻,矛盾也不少。

一路无言,到城门口,陶柏年忽地停了下来。

那么多年过去,其实齐明睿就算活着,也不当成为他和崔扶风之间的障碍。

崔扶风疑惑。

如果齐明睿已死,他便无需顾虑什么。

“有人等着你。”陶柏年低哼,朝前方一侧抬了抬下巴。

一直没回家,难道真的死了?

幽幽一盏灯笼,光晕跳跃,齐明毓的脸染了薄薄一层桔色,俊美的眉眼间秀色流转。

若是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毓郎,你怎么来了?”崔扶风讶异,齐姜氏应是还以为她醉酒在娘家歇息,别是齐家又出什么事,跳下马,仔细看齐明毓,见他眉眼平静,略略安心些。

齐明睿到底还活着吗?

“雪沫回去,我都听说了。”齐明毓道。

然而……她是齐明睿的妻子。

崔扶风明白了,自己出来时雪沫不在跟前,后来才知道出事了,听说她离开,以为她回了齐府,到齐家不见她,着急了去找齐明毓,只不知齐明毓怎知她出城了。

他想做崔扶风的那个依靠,想跟她比翼双飞。

想想自己跟陶柏年独处到这么晚,不自觉有些心虚。

再坚强的人,有时也需要一个依靠的肩膀。

“多谢陶二郎陪我大嫂散心。”齐明毓微笑着对陶柏年道。

撕心裂肺的恸哭远远传来,陶柏年歪靠到月洞门上,仰着头,出神望着沉暗的天空。

一句话,亲疏立现。

有了发泄的机会,也便撑不住了。

陶柏年暗暗咬牙。

父亲昏愦不明,母亲无能,姐姐懦弱,论起来,没出事,今日下午的打击不大,却致命,人生最大的绝望不过如此。

崔扶风心中那点不自在消失,冲齐明毓展颜一笑,齐明毓也冲她笑,勾住她右臂,举高灯笼,“大嫂,咱们走吧。”

不是不伤心的。

崔扶风朝陶柏年轻颔首道别,抬步跟齐明毓一起走。

泪水滑出眼角,开始是压抑的抽噎,不过片时,眼泪滂沱而下。

又是这样,没齐家人时自己还算个人,有齐家人在,自己就不存在了。

林风簌簌,风里一声夜鸦啼叫,马儿不安地刨了刨蹄,崔扶风跳下马,直直站了些时,捂住脸。

陶柏年不上马了,牵着马走到崔扶风左侧放缓脚步跟着走,口中道:“你大姐改口没了人证固而没法定费易平的罪,可在那之前,事实很明显,你阿耶大可重责费易平。没治罪还需得你拉出人证,皆因他身边都是小人影响着他,这个根源得治治。”

崔扶风一怔,身体僵硬,后背空了,陶柏年下了马,快步离开。

“又不是不相干的外人,不能把人打发了一了百了。”崔扶风也想到了,很是无奈。

五月的桃林没有桃花,夜色弥漫下枝叶模糊,陶柏年勒马,低下头,嘴唇擦着崔扶风鬓角,低低道:“哭出来吧,我走开一会再回来。”

“崔锦绣是你阿耶的女儿不好办,肖氏和罗氏靠的不过是你阿耶的宠爱,找个年轻貌美的女人送给你阿耶做小妾分薄她们的恩宠,让你阿耶不听她们俩的挑唆便是。”陶柏年道。

两里多的山路,不近,也不远,很快到了法华寺。

“是个好办法。”她阿耶是个不讲情义只爱钱的,年轻貌美的小妾进门,自然能让他忽视了肖氏和罗氏,不过,崔扶风笑了笑,扭头看去:“你是不是忘了,我母亲是我阿耶的妻子。”

云巢山沉浸在晚霞朦胧光芒中,陶柏年纵马掠过去镜坊的山路,朝前跑了些时,上了去法华寺的山路。

送女人给她阿耶,也是给她母亲添堵。

马儿奔跑起来,朝着城门方向去,路上行人车辆一闪而过,背后灼人的热力,耳边咚咚心跳,崔扶风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董氏若是个有气性的,就不会被小妾爬头上还要靠女儿为她出头。

崔扶风有种再挣下去,自己会被铁棒拦腰折断的惊惧。

陶柏年不以为然,唇角微微下垂,便要出言讥嘲,眼角忽瞥到齐明毓,若无齐明毓在场只他和崔扶风两人,自然怎么毒舌怎么来,有齐明毓在,齐明毓惯有的作派就是事事顺着崔扶风,不能被他比下去,到唇边的言语咽下,违心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陶柏年没言语,环着崔扶风腰肢的手臂蓦地收紧,臂弯坚硬如铁链。

崔扶风等他开嘲的,不想竟改口,从桃林那时到现在,委实反常,挑眉讶异看他。

“陶柏年,你干什么?”崔扶风惊叫,挣扎着要下马。

陶柏年只觉无趣,一言不发纵身上了马走了。

陶柏年紧接着也上了马,坐在崔扶风身后,一只手环着她腰肢,一只手扯起缰绳。

崔扶风也不在意,与齐明毓说话,把这一日发生的细细告诉他。

崔扶风只觉腰侧忽然一紧,整个人腾空,睁眼看时,人已被陶柏年托上马背,今日穿的襦衫长裙,裙摆横拉不开,他扶她侧坐,露出小腿外面一截白色灯笼裤。

齐明毓从雪沫那里只听说崔扶风发作费易平,闻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停下脚步,嘴唇张了张,许久没能发出声音。

陶柏年紧抿了抿唇,猛地探了手出去。

“都过去,我没事。”崔扶风温声道。

崔扶风再次抬步。

齐明毓好半晌方颤抖着叫出两个字:“大嫂……”接着又发不出声音了。

陶柏年僵了僵,收回手,退后了两步。

“真没事,不用担心,以后我会小心不着费易平的暗算的。”崔扶风笑了笑,轻轻摩挲齐明毓后颈。

“多谢陶二郎关心,我得走了。”崔扶风昂头。

齐明毓怔怔看崔扶风,崔扶风眼眶微红,灯笼光里,眼底还有浅浅水色,短短时间里,齐明毓心底千回百转,费易平、孙奎,以及崔家的人,走马灯似在脑子里转,幸而没出事,若是出事,此时是何光景!

陶柏年愣住。

只是想一想,便遍体生寒。

崔扶风咽下喉间酸涩,轻声道:“他们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便是不好,我有选择吗?”

不能就此罢休。

好不好有甚差别。

齐明毓心中浮起千百个无比狠毒的报复费易平和孙奎等人的念头,又一一打消。

“你……”陶柏年凑近,崔扶风侧身闪避,陶柏年紧追不舍,崔扶风后背贴上围墙,面前沉沉暗影,陶柏年一只手撑着墙,将崔扶风禁锢住,“你还好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能做。

“有事?”崔扶风脸上表情平静,只是,视线回避接触。

不能让大嫂操心齐家镜坊的同时还操心自己。

陶柏年沉默地看着,夕照笼着崔扶风的身影,动伐僵硬,肩膀削薄,惯常挺直的后背有些塌,陶柏年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而且,大嫂想必也不喜欢自己变成与费易平孙奎之流一般的奸恶小人。

“多谢相救,我先回去了。”崔扶风睁开眼,抬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