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网络小说 > 明镜花月 > 第76章 低就

第76章 低就

“有何不妥?”董氏迷糊。

“处理的差不多了。”苏暖云笑笑,挨着董氏坐下,为董氏倒了茶奉上,斟酌着道:“陶家这个姨娘到底是个妾,夫人跟她来往不大妥。”

“夫人是正室,不应跟妾室来往,一是有失身份,二是会让陶夫人脸面难看。况且陶大郎是她所出,尚未婚配,夫人跟她来往,传出去,未免会让人把二娘和陶大郎想到一块去。”苏暖云道。

姚氏走远了,苏暖云进厅,董氏关切问:“事儿都完了?歇一歇。”

董氏惊讶地“啊”一声,默了片时,低声问道:“她那个儿子怎么样?”

厅外静静站了些时,姚氏虽没明白说,来意再清楚没有了,苏暖云暗暗庆幸董氏虽糊涂却听崔扶风的话,没有胡乱做主崔扶风的亲事。

苏暖云打理崔府事务,经常外头行走,见过陶瑞铮的,人才不错,只是庶出,即便是嫡出,苏暖云想起陶柏年,轻摇了摇头:“二娘自己有主意,夫人别渗合罢。”

苏暖云在理事厅处理事务,姚氏进府才得知,急忙把手头事儿放下赶了过来。

“可不是。”董氏叹气。

又坐了些时,无奈告辞。

“瓜田李下的,我去交待门上,往后陶家这位姨娘再来,只说夫人不在家,不给她进府罢。”苏暖云道。

看看董氏不是有心机的,当是都说实话。

董氏是个没主意的,“都听你的,你觉得这么办好就这么办。”

姚氏不料还有这样的隐情,齐家当日提亲崔扶风居然还拒绝过,更不说她儿子了。

姚氏回去,心中念头更热切,又寻机在崔扶风去镜坊和回家路上悄悄看了她几回,越看越满意,又到崔家来,谁知门上每回都说董氏不在家。

“我也是这么想,可这个女儿啊,一嫁我跟她阿耶都做不了她的主,更不说二嫁了,不瞒你说,当日齐家提过两回亲的,头一回,她拒了,他阿耶要对她动家法她也不肯答应,还好后来她自己想通了,齐家第二次提亲答应了下来,可是谁知又出了那样的意外。”董氏流泪,拿帕子不住摁眼角。

一回两回,姚氏便明白了,董氏这是避着自己。

姚氏僵了僵,静了片时,道:“当日齐家那样的情形,二娘还义无反顾嫁进齐家,重情重义着实让人敬重,可她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样耽误一生吧?”

果如儿子所言,求娶不过自取其辱。

这是董氏的心病,长叹口气:“我也是这么说,偏她倔的很,她阿耶跟她提过,她好一顿发火,说是既嫁进齐家,生是齐家人,死是齐家鬼。”

虽如此,姚氏却还不甘心。

宾主寒喧了几句,姚氏道:“前日在街上远远看到贵府二娘,好标致的样貌,齐大郎去世眼看就三年了,再深的恩义守三年也够了,何况当日二娘嫁时,齐大郎并未在家,不知二娘有什么打算没?”

又过了些日子,姚氏思量着齐明睿三年忌日将到,崔扶风守寡满三年,届时湖州不知多少人家向她求亲,担心不抓紧便迟了,崔家这头路堵死了,便想走齐家路子。

姚氏一身珠光宝气,进厅来,把董氏都压了下去。

到齐家去,齐家守门人却是连通报都不曾,直接跟她说,有事请沈氏过来。

苏暖云回来,董氏卸下重担,好不舒心,听说姚氏来访,崔陶两家素无往来,便是来往,各家也是正室与正室往来,微觉奇怪,她从来不会摆架子的,也不觉与妾室来往有何不妥,让婢子把人迎了进来。

姚氏脸庞精赤,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妾这么低人一等。

姚氏思量了一夜,觉得不试试焉知就求娶不到,翌日午后,也不带婢子,悄悄往崔家去。

法华寺跟齐姜氏也曾交谈过,齐姜氏分明和气的很,欲要发火又咽下,自个儿想明白过来,偶遇说上几句话无妨,登门了,那便得依礼节而来,齐姜氏若是接待自己,不仅落了身份,还扫了沈氏面子。

若能娶得崔扶风,那真是万事如意了。

想来那日突然拜访董氏意外之下没想到那么多方接待自己,后来回过神来就不肯接待自己了。

姚氏着急,深怕儿子年岁大了没女人憋出什么毛病来。

接连碰壁,姚氏还不甘心,让下人打听着,这日听得齐姜氏去昌盛银楼看首饰,忙赶过去假装偶遇。

陶瑞铮二十五岁了,年纪着实不小,他自个儿看得淡,因不喜自己庶子身份,也不想以后有庶子女,虽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却拿定主意不纳妾,只要妻子和嫡出子女,身边妾室通房都没有。

齐姜氏在招待贵客的房间里,姚氏想往里走,掌柜为难,齐姜氏听得声音看过去,她对姚氏不反感,去年多得她无意之语触动,媳妇和儿子外出一趟收获甚丰,姚氏曾到家拜访自然知道的,只不便接待,外头遇上却无妨,笑了笑,主动邀请:“你也来了,一起看。”

母子俩平时在沈氏面前总说陶柏年是家主,得他先成亲才轮到陶瑞铮,其实这些年暗里留意着,只没有看上眼的女子,要才貌,还要出身好,千难万难。

桌面琳琅满面首饰,掌柜把银楼里最好的都摆上来了,齐姜氏仔细挑,放到一侧准备买的越来越多,步摇、钗簪、耳环等等,每个品种十多个款式。

她儿子怎么就配不上崔扶风了,除了一个庶出出身,他儿子哪点差了。

便是大富之家,买这么多也有些过分了。

姚氏出门,心中甚是不甘。

姚氏搭讪道:“夫人买这么多,给齐娘备嫁妆?”

“阿娘回去陪阿耶吧。”陶瑞铮道,不想多谈。

“买给我媳妇的。”齐姜氏叹气,搁下手里蝴蝶步摇,“风娘当日进门匆忙,来不及给她置办,进门后因睿郎不在了,她也不肯添置,房间里也就几样首饰,还很少戴,我寻思着,睿郎去世快三年了,她也不能一味素净,才二十岁,大好的年纪呢。”

“你……”“莫自轻”几个字在喉间打滚,姚氏哆嗦了一下,儿子眼中的失落刺得她眼睛疼,因为庶子,明明不比陶柏年差,却只能活在陶柏年阴影下。

不用自己挑起话题就绕到崔扶风身上,姚氏暗喜,蹙眉作惆怅之色,“齐大郎风采湖州城无人不赞赏,想不到年纪轻轻去了,苦了崔二娘了。”

“寡妇再醮又如何,阿娘别痴心妄想了,我求娶崔二娘不过自娶其辱罢。”陶瑞铮蓦地打断她。

“可不是。”齐姜氏眼眶微红。

“怎会。”姚氏不赞同,“她虽是嫡女你是庶子,可你初婚,她寡妇再醮……”

“崔二娘还这么年轻,不知有什么打算没?”姚氏接着又道。

“便是圆房了又如何。”陶瑞铮摇头,涩涩一笑,“我配不上崔二娘,求娶不到。”

这话再明白没有了,齐姜氏一滞,还没想到陶瑞铮头上,毕竟一个庶子,只寻思陶柏年,看姚氏,“陶夫人让你问的这话?”

“是啊,你别嫌弃崔二娘是寡妇,谁都知道她跟齐明睿并没圆房。”姚氏道。

姚氏心脏一跳,可别为人作嫁了,顾不得婉转,“不是,我家二郎一心只在制镜上头,我为的我儿瑞铮。”

听罢姚氏言语,陶瑞铮停了拔算盘珠子的手,惊讶抬头,“求娶崔二娘?”

齐姜氏眉心拢到一处,抿了抿唇,淡声道:“风娘的终身大事我不好干涉,由她自己拿主意,不过,她是嫡出的,又是那样的好容貌,自然不能低就。”

陶瑞铮在算账,一身莲青锦袍,坐着就比普通人高了一个头,肩宽背阔孔武有力,跟崔氏布庄借齐家的光一般,归林居多少也沾了陶家的光,陶瑞铮又是极善经营的,生意很不错,客观来说,沈氏对他很大方,作为一个庶子,有这样一份产业也可以了,只是他心中从来不求财,只想制镜,只想要镜坊。

低就!

越想越心动,晚上,避过陶骏,到陶瑞铮院子里找他。

姚氏差点跳起来。

姚氏暗暗撇嘴,忽而心头一动,沈氏嫌弃,她不嫌弃,她儿子若能娶得崔扶风,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齐家门楣是高,可崔扶风是齐家媳妇而不是齐家女儿,许婚还看娘家,崔家哪点比得上陶家了,自己儿子虽是庶出,可崔扶风是寡妇,大家瞎子对聋子,谁也别瞧不起谁。

寡妇又怎么了,那样的美貌和才干,打着灯笼难找。

二十多年隐忍,姚氏心中再是不甘,面上却还是笑意,“是我莽撞了,齐夫人莫怪。”

“是啊,可惜是个寡妇。”沈氏喃喃。

齐姜氏笑笑,“你瞧,这步摇真不错。”

姚氏眼底目光闪了闪,“我远远见过崔二娘,好个绝色美人。”

两人谈起首饰,状似兴致甚高,不愉快一幕心照不宣揭过。

“崔二娘。”沈氏胸中郁闷,说了一句便不再说。

少时分别,姚氏不甘又无奈。

“谁来了?”姚氏问,托起沈氏手肘扶着她往里走。

齐姜氏心中也自焦躁,媳妇碧玉年华,没道理让她就这么在齐家守一辈子。

沈氏知她今日跟陶骏去云巢山登高了,陶骏在马车里头,她守礼看到自己特意下车打招呼的,她对陶骏无爱意,也不在乎,只心事重重,强笑了笑,道:“柏年出来送客,我过来瞧瞧。”

然而,齐家还离不开媳妇。

姚氏走向沈氏,有礼亲热:“姐姐怎么在这里?”

小儿子过年便十四岁了,跟着扶风在镜坊中历练与以往大是不同,长子接位家主之时便是只有十四岁,只一个从小培养,一个兄长去世后才学着成长,还担不起家主重担。

外头笃笃马车声,越过去欲从随墙门进府又停了下来,姚氏下了马车,马车又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