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赵氏几乎喷血,“崔二娘,你血口喷人,你……你……”
孙氏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承认陈三郎是野种陈家家财就没三房的份,她们的夫郎就能多分一些,不约而口敛口,虽则没赞成,也不反驳。
“若陈三郎不是野种,我大姐身为陈家主子,为何住那样破败的院子,吃穿比下奴还不如。”崔扶风大笑。
不看陈赵氏,只望陈家三个媳妇,递诱饵。
陈赵氏气得两眼发黑。
崔扶风把几个人面色看在眼里,心中嗤笑,面上只作平淡,又问:“是不是因为陈三郎是野种,陈家家业与我大姐无关,故而吃住寒碜?”
她刻薄崔梅蕊,外人看来,倒坐实崔扶风的诬赖了。
虽说东西都叫婆婆得了去她们得不到,可婆婆小金库充盈了,便不会找她们吃拿要,也是一个好处。
“夫人若不服,咱们不妨请陈家宗族亲长来公断,看看陈三郎是不是你私通所生的野种。”崔扶风又道。
孙氏几人看崔扶风穿戴,再看齐明毓,两人金镶玉堆,再不怀疑的,也是懊悔。
陈赵氏哪敢请人公断。
东西进府了,还不就是她的。
大唐虽说民风开放,成亲前男女相见,寡妇再嫁等也无人鄙视嘲笑,私通男人生下野种却不同,便是没证据,人前嚷嚷开,陈家脸面也丢尽了。
陈家虽巨富,陈赵氏却甚是贪财,闻言好不肉疼。
大家也不会认为是崔扶风空口白牙诬赖她,都以为毕竟崔梅蕊是陈家媳妇,崔扶风得顾忌姐姐的处境,不会随意诬赖她。
“听我母亲说,大姐生活艰难,我本想送些东西给大姐用的。”崔扶风淡淡道,把带着马车本想拉嫁妆的改成送东西。
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崔扶风怎么敢这样说,不怕以后她变本加厉折磨崔梅蕊么?
陈赵氏面庞又红又紫,愤怒中让拦人,拦了人下来怎么做还没想到,狠狠看房婆子,房婆子满嘴的血,委屈道:“崔二娘同来五辆马车,几个壮奴,正要禀夫人。”
不知崔扶风已拿定主意,此番定是要带走崔梅蕊的,无所顾忌,根本不怕与陈家结仇。
“杀人灭口!”齐明毓利索地接口,细细数,“咱们这次来了这么多人,杀起来可不容易。”
崔扶风唬住陈赵氏了,拉起崔梅蕊手,“大姐,你嫁妆无数,便是不用陈家的钱,也可衣食丰足,你的嫁妆哪里去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一时要赶我们走,一时又要拦。”崔扶风说着,造作的惊恐:“难道是?”
崔梅蕊嘴唇蠕动,看陈赵氏,蚊子哼哼似道:“母亲说,我孀居之人不宜穿金戴玉,东西她搬了去帮我保管。”
两人这一走,台州城就传开了,自己没与人私通也变成有了,陈赵氏勃然变色,厉声道:“拦住他们。”
都在陈赵氏那里,不是陈家几个媳妇分了,那更好办了。
“找说书先生讲,这是个办法,还可以找人编成戏文,戏台上唱一唱。”崔扶风道,作势往外走。
崔扶风尖声惊叫:“大姐,你怎么那么糊涂,你把东西给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和四少夫人帮忙收着都行,怎么交给一个外头养着野男人的人收,你那些嫁妆此时怕是都落野男人手里了。”
齐明毓眨了眨眼,跟着笑:“大嫂,你说,咱们是茶楼里讲给大家听好,还是酒楼里讲好,好像太麻烦,还是找几个说书先生,让他们讲,他们口才好,定能讲得引人入胜。”
“崔二娘,你还没完了啊!”陈赵氏跳起来。
“夫人不用赶,我自己也要走了,哎呀,想必台州城的人很快便会知道,陈三郎是你私通生下的野种。”崔扶风笑吟吟道。
“当然没完,你把我大姐的嫁妆给野男人,我能不吱声。”崔扶风道,脏水一盆一盆往陈赵氏头上泼。
婆子们抖了抖,慢慢朝崔扶风靠近。
陈赵氏气都喘不过来了,媳妇婆子都不肯动,使不动人,欲亲自撕打崔扶风,情知打不过,齐明毓若是成年男子,婆子怯阵,可以唤下奴打他,偏还是个少年,听来又不是崔家的人,若有个好歹,陈家吃不了兜着走,冲崔梅蕊喝道:“还不快叫你妹子滚。”
陈赵氏也很是意外,崔扶风出嫁时齐家风雨飘摇,时间又紧迫,崔百信又不肯给她嫁的,没宴客,后来齐明睿死了,齐家还担着谋逆之罪,也没知会亲友,再后来,都出嫁那么久了,再通知亲友亦无趣,便没通知。陈赵氏虽是崔家亲家也不知晓她嫁的什么人家,看一眼崔梅蕊,又看崔扶风,一人皎皎怯怯软绵绵,弱柳娇花,一人形如标枪,杀气腾然,陈赵氏敏感地嗅到了危险的味儿,只是心中气得恨不能生嚼崔扶风,不改初衷,喝道:“还不动手,要说我第二遍么。”
崔梅蕊颤了一下,看崔扶风,崔扶风不等她开口,扑噗一声笑,道:“陈夫人莫不是心虚了?是不是还要说,我大姐若不把我赶走,也别在陈家呆了,赶走我大姐,好侵吞她的嫁妆。”
陈家几个媳妇面面相觑,在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胡说八道,我何时要赶老三媳妇了。”陈赵氏尖叫。
几个婆子呆住了,停下脚步不敢动。
“不赶走我大姐,你如何昧下她嫁妆送野男人了。”崔扶风闲闲道。
平民百姓想也不敢想的事,齐家到底是什么人家,竟有此殊荣!
“谁说我昧她嫁妆送人了?”陈赵氏气晕了头,顺着崔扶风的话反驳。
进皇宫!见皇后!
“哦,原来夫人没把我大姐嫁妆送野男人,那么,请夫人立马把我大姐的嫁妆清点出来,还给我大姐。”崔扶风步步紧迫。
“皇后召见我一事谁人不知,有什么好说的。”崔扶风笑道,轻弹齐明毓额头,一唱一和,不动声色摆财势家势摆地位。
陈赵氏太阳穴突突跳,一百个不愿意,此情此景,不把嫁妆还崔梅蕊,就坐实崔扶风泼来脏水了,思量着,这当儿还了,等崔扶风走了再跟崔梅蕊要回来也成,喊婆子:“去把东西都抬过来给她瞧瞧。”
说着,往崔扶风身上靠,悠然如在家中。
一个又一个箱笼抬了来,珍宝古玩器盂金玉银首饰,对照嫁妆单子清点,一样不少。
“也是,是我少不经事了。”齐明毓松了拳头,闲适一笑,“还是大嫂见识多看得清,不过,也不怪得我,一般人哪有大嫂的际遇,皇宫大嫂都去过了,还得皇后亲自召见。”
陈赵氏昂头得意地看崔扶风,唤婆子:“把东西搬回三少夫人院子。”
并不提崔家,崔家是崔梅蕊娘家,若是强势,崔梅蕊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做个样子给崔扶风看,过几日再搬回自己小库房。
“无需担心,她们又不傻,不过做做样子,咱俩要有个好歹,齐家问责,她们承担不起。”崔扶风笑,满脸轻松。
崔扶风把陈赵氏心中小算盘看得通透,诱得陈赵氏入了套,哪容她再把崔梅蕊的嫁妆夺回,喝一声“慢着。”拿起一个整块白玉雕飞鹰摆件,大叫:“这摆件用的料不是白玉,这不是大姐出嫁时带过来的那个。”
“谁敢碰我大嫂试试。”齐明毓厉喝,紧握着拳头,眼神冷峻锐利,十三岁少年,却有着一股子钢刀利剑的锋芒,无坚不可摧。
又拿起一柄金如意,叫:“这是镶金不是整个赤金……”
堂外冲进来五六个婆子,往崔扶风奔过来。
接连拿了好几样,都道动了手脚,不是崔家陪嫁来的原物。
前一句还在质疑陈赵氏偷情生子,后一句便坐实了,陈赵氏眼里要喷出火来,指着崔扶风的手颤个不停,高叫:“来人,把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贱妇给我赶出去。”
陈赵氏懵了,要说东西是真的,心中又打突,思量会不会崔家陪嫁来的就不是正品。
“姐姐别怕,婚书上也明明白白写的你的夫郎是陈家嫡出三子,陈三郎是野种错也不在你。”崔扶风揽了揽崔梅蕊,紧盯着陈赵氏大声道:“陈三郎是你跟谁偷情生的野种我不管,我只问,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连累我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