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成。”姚氏连连摆手,“瑞铮虽长,可家主还没议亲,哪就轮到他了,万万不成。”
落座喝了几口茶,沈氏提起崔锦绣,“绝美一个人儿,难得的是不骄不躁,恭顺孝悌,我瞧着极好,可惜柏年痴迷铜镜不肯娶妻,瑞铮也不小了,妹妹要不要见一见,若觉得还行,让瑞铮也悄悄看看,都对上眼了,便到崔家提亲。”
儿子还没正式接任家主,她倒一口一个家主,沈氏受用,拉起姚氏手拍了拍,“你也别过于谦让,柏年爱镜成痴,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议亲,非得等他议亲瑞铮再议,岂不是耽误了。”
家主起居都在妾室院中,面子上总是不大过得去。
“不成不成。”姚氏还是反对。
两人说说笑笑进厅,陶骏不在厅中,想是听得自己来了进房去了,沈氏也不问。
沈氏不好再说什么,想了想,道:“不然,唤瑞铮来问一问,崔三娘着实不错,错过了可惜。”
“姐姐又笑话我了。”姚氏娇嗔。
“他呀,也定是要待家主先定亲再议的。”姚氏笑道,虽如此说,还是唤婢子,让去叫陶瑞铮过来。
“我老皮老脸的,晒晒不要紧,妹妹细皮嫩肉,可经不得晒。”沈氏打趣。
陶瑞铮很快过来,一身深蓝色襕袍,身材高大,眉浓眼黑,鼻梁高挺,面庞轮廓分明,绝好的容貌,非要挑剔,也不过肤色略黑了些,不过男人本就不需肤色多白,如此倒更有男子气概了。
“虽说日头西落了,可热气还甚重,姐姐怎么过来了,有事让婢子传一声,我过去便是。”姚氏疾声道,走近,托扶起沈氏手肘,恭敬有礼。
“母亲!”进门,陶瑞铮先给沈氏行礼,方唤姚氏:“阿娘。”
沈氏笑笑,无妒也无酸。
“瑞铮越来越出色了。”沈氏笑道,招手陶瑞铮坐下,把方才说给姚氏听的又说了一遍。
陶骏日常起居都在姚氏的院子里,沈氏进院门,廊下婢子急忙通报,姚氏从里头迎了出来,一袭桃红裙子,白色小衫外面套了银红褙子,唇上口脂乃从洛阳快马运来的牡丹花的花汁淘出来的,鲜亮润泽,衣裳没熏香,在身上抹了香露,气味清新。
“这不成,弟弟是家主,家主未定亲,我议亲僭越了。”陶瑞铮不假思索道。
院墙边一棵桂树,虽说花未开,没有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的美丽,绿荫在夏日里也令人看着只觉清爽无比,往里,廊前紫薇花鲜妍艳丽,美不胜收。
“姐姐你瞧,被我说中了不是。”姚氏捂嘴笑。
姚氏居处名春宵院,陶骏起的,取夜夜春宵之意,对姚氏的宠爱可见一斑。
“你们母子俩啊,太谦让了。”沈氏又笑又叹,摇头,“罢了,此事作罢。”起身出门。
姚氏总说感念她恩情,二十几年对她恭敬一如刚进陶家之时,带着陶瑞铮也守本分,陶瑞铮在陶柏年接管镜坊后便离开镜坊,说怕兄弟争锋,沈氏看儿子痴爱铜镜,对镜坊执念甚深,在此事上也便没相让,拿了五万金买下湖州城繁华地段一处临街甚是敞阔的两层小楼,给陶瑞铮开酒楼。
姚氏和陶瑞铮殷殷相送,至院门方住。
她嫁给陶骏前,其实有意中人,只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未能如愿,沈氏并不在意陶骏宠姚氏。陶家制镜世家,一个青楼出来的姐儿怎么也不可能当上家主的正室,她的正室之位不会有差池,乐得大方,处处厚待姚氏,凡自己有的姚氏必有,陶瑞铮与陶柏年起居饮食一般无二。
沈氏走远了,母子俩面上笑意霎忽间消失,相视一眼,姚氏低声道:“她儿子不想要的塞给你,打量你是捡剩的么。”
大户人家妻妾争风,一为情爱,二为地位,这两样沈氏都不在意。
“她的想法原也没错,我一个庶子,配庶女不是正好么。”陶瑞铮耸肩。
陶柏年回镜坊了,沈氏想起崔锦绣,很是惋惜,容貌不错,性情也好,知书达理知情识趣,可惜是庶出。忽想起陶瑞铮,陶瑞铮也是庶出,配崔家庶女倒也合适,陶瑞铮比儿子还大了一岁,早该议亲了,想了想,往姚氏住的院子去。
姚氏轻咬唇,眼眶微红,“都怪阿娘是妾,误了你。”
儿子看来对崔扶风真个无意,沈氏安了心。
陶瑞铮沉默,片刻,往里头看,窗户里暗青一个身影,推姚氏,“阿耶出来了,你快去陪阿耶,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