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薛香罗非常的霸气,声音清明,早醒了,就是不想起来,翻了个身,换了个更狂野的睡姿——大字型,双手平放成一字,双腿大张。
丫环欢儿捡起掉在地上的锦缎被子,圆圆的白包子脸皱成一团,无声地叹了口气,唤道:“小姐,该起床了。”
天热,只穿着白色软绸小衫和亵裤,胸前挺明显的,细腰露了一大截,白生生晃人眼。
薛香罗侧趴在床上,一条腿蜷曲,一条腿高抬,姿势十分狂野。
欢儿急忙展开被子,把人盖个严实。
挺美的意境,可惜佳人的睡姿着实不美。
“不盖。”薛香罗蹬被子。
青铜博山香炉熏着梅真香,淡香盈着春意,掠过明丽的栖花纱帐子,抚上床沿几根葱白的手指,轻凝起袅袅风情。
欢儿无奈,实在想不通,她家优雅端庄的大小姐,怎么换个身份,换个名字,竟然就像真的换了个人似的。
日上三竿,济州城,谢府,芙蓉阁。
举止粗鲁,做事懒散,生活不讲究。
《真假千金之试香罗》
忠心耿耿的小丫环忍不住说:“小姐,咱们回侯府吧。”
这是正在写的存稿的第一章,真假千金梗,大家看看怎么样。
薛香罗:“我又不傻,才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丫环欲哭无泪,不傻怎么会这样,就是傻了。
崔扶风大惊,董氏总怕儿女担心,自来有病都是捂着,捂不住了才无奈给她们知道,刚从长安回来时思量养一养气色好些再回家,后来又忙着跑各地拜访镜商,回来后又忙着与管事商量献镜一事,半年多没见董氏了,不知病情到底多重,一刻不敢耽误,急急打马下山回家。
堂堂宣阳侯府嫡出大小姐,说什么不想守规矩,想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和与她长得很像的商户人家女儿谢溪月和贫穷农家女沈雁飞交换了身份。
崔家那边来人,道董氏抱恙,想女儿了,让崔扶风回娘家一趟。
薛香罗到谢家当谢溪月,谢溪月到沈家做村姑,沈雁飞到宣阳侯府当千金小姐。
崔扶风强笑,才要安抚他两句,雪沫来了。
进谢家半个月,薛香罗大声说话,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大步走路,粉面泛光,精神抖擞,花样百出玩儿。
齐明毓不甚明白,崔扶风心情不好却是看出来了,两手捉着锦袍,惶恐喊:“大嫂。”
欢儿看着她家笑不露齿,走路无声裙摆都不扬起,琴棋书画皆绝的小姐大变样,每天叹气千八百回。
齐安能跟自己坦白,也算难得了,崔扶风苦笑一声,“我知道了,你去吧。”
薛香罗又换了个睡姿,从床头滚到床尾,一条腿搭到床围上,用“狂野”两个字已经不能完整形容了。
看来,清者未必能自清。
欢儿又叹了口气,继续叫起床:“小姐,这家子的少爷小姐们,姨娘管事,铺子里的掌柜们,几十个人在厅里等着你,等了两个多时辰了。”
大家心中瞧不起费家,只把陶家当对手,怕此时出主意跟陶家争锋,以后自己嫁给陶柏年,他们要吃挂落。
“等了这么久?他们发火了没?”薛香罗睁开眼,极好看的一双凤眼,睑裂细长,内勾外翘,眼尾向外延伸,韵致天成,神情激动看欢儿。
崔扶风不解,看齐安,齐安视线转来转去,不敢跟她对视,崔扶风蓦地明白过来,外头那些谣传,自己不在意,齐家上下人等却都放心上了。
“没!”欢儿不情不愿说,心中暗骂,谢家这一大家子怎么都是软面团,脊梁骨都直不起来。
与陶柏年何干?
“没趣。”薛香罗撇嘴,又闭上眼。
众人如释重负,走得飞快,独齐安走得慢了些,走在最后,出门了又回头,期期艾艾,道:“家主此番费尽心思解决了谋逆大事,大家心中都是感佩的,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大家上有老下有少,只想求个安稳,不想得罪陶二郎。”
“大小姐,陆家的少东家来了,说你再不见他,就直闯芙蓉阁来。”外头丫环禀报。
崔扶风无力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外男直闯女儿家的闺房。
说来说去,还是不信任自己,不只自家人,此次外出拜访各地镜商,众人轻视敷衍形于色,女人当家主,在商场上行走委实艰难。
听起来好刺激!
“正是这个道理。”其他人一齐附和。
薛香罗再次睁开眼,兴奋地叫:“不见,让他来。”
少时,一人道:“若是大郎在世,齐氏定然争的,今时不同往日,说不得只好先求安稳了。”
欢儿差点晕倒,急忙补救:“瞎嚷什么,小心小姐剥你的皮,让陆少东家回去,小姐今日就去陆氏商号回访。”
管事们霎时间一脸赧色。
薛香罗不满,瞪欢儿。
“齐家乃湖州制镜世家,齐家镜是铜镜翘楚,大家就甘心不争一争俯首认输么?”崔扶风缓缓道,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欢儿解下腰上汗巾,作势往房梁上投,忠仆死谏:“小姐,你再不起床去见人,婢子就上吊。”
此前于商道懵懂无知,跟陶柏年接触短短时间里,心中有了一些想法,如陶柏年所说,铜镜是商品,商品市场强食强弱肉,优胜劣汰,在商场上行走,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献镜之争既是扬名之争,也是强者之争,不战而怯哪能行。
那汗巾才五六尺长,根本够不着房梁。
崔扶风不赞同。
薛香罗厚道地没嘲笑欢儿,懒洋洋坐起来,下床。
一语出,一片赞成之声。
谢家生意涉及衣食住行,布行、绣庄、脂粉店、银楼、酒楼、茶楼、粮店、客栈、车马行等等,日进斗金,济州城里,能与谢家一较高下的只有陆家。
“小的觉得,眼下镜坊能得平安便可,争锋出头的事莫如不做。”齐安道。
谢溪月是这个庞大的商业王国的当家人。
崔扶风让管事们提建议,管事们也提了一些,兴致却都不高。
现在,是冒名顶替谢溪月的薛香罗。
镜背是铜镜最繁复的地方,镜钮的形状,钮座装饰,内区、中区、外区纹饰,边缘和圈带,铭带和镜铭,都可以下工夫。
薛香罗住进谢家半个月没理过事,谢家人几乎要疯了。
最能有所突破,发挥出与众不同的一面的是镜子背面纹饰。
要疯的,还有谢氏的同行对手,陆家当家的少东家陆知微。
镜面供照容,力求光滑明亮,几乎每一家都做到了。
谢府的理事厅很大,能容纳百来个人,屋高是寻常房屋的两倍,两人环臂合抱的粗大梁柱,大厅正中坐北面南一把堪比龙椅的大靠背椅,椅前一张长近一丈,宽约半丈夫的巨大矮案,檀香木材料,金镶椅腿,玉饰椅把椅背嵌了玛瑙珍珠,洋溢着无与伦比的富贵味儿与至高无上的权力威严。
镜形有圆形、方形、菱花形、葵花形、有柄镜等,这方面没甚奇特之处。
东西摆放了两行交椅,一行十只,共二十只,每两只椅子之间一张四方小几,花梨木材质。
铜镜分镜形、镜面、背面、钮、钮座、内区、中区、外区、边缘、圈带、铭带、镜铭、主题纹饰等几部分。
谢溪月的父亲谢启成有一妻二妾,正妻方氏,育了谢溪月一个女儿,妾苗氏生了三个女儿,谢婧婧、谢盈盈、谢婉婉,妾乔氏生了两个儿子,谢展非和谢展廷。
论对铜镜的了解,镜坊里的普通镜工都比崔扶风内行,大家都明白,想在献镜之争中胜出,必得推陈出新独树一帜。
谢启成已死,生前重男轻女,家业打算交给两个儿子的,无奈谢展非和谢展廷不争气,只好给谢溪月当家。
崔扶风展颜一笑,拉齐明毓:“走,到镜坊去。”
薛香罗过来,厅里头坐着的人飞快站起来,望过来,一齐瞪圆眼,眼珠子掉下地。
有齐明睿亲人的支持和信任,再难的关也能闯过去。
髻梳得半臂高,金钗步摇插满头,两个绿玉耳珰摇摇晃晃,大袖垂到脚腕,裙摆在身后拖了几尺长。
少年的手指没什么力道,按得也不着章法,难得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体贴与关心,崔扶风胸中烦闷顿消。
脖子不累吗?走路不怕摔倒吗?
“大嫂头疼?”齐明毓关切问,起身跪到崔扶风身后,伸手轻轻帮她按额角。
大小姐一向作男儿装扮,只穿箭袖袍,没有半点女人样,今儿突然换了穿着,这是——心情不好,要发作吗?
崔扶风按了按额角。
欢儿高昂头,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想也是,一个没有儿女的寡妇,甚至连与齐明睿圆房都不曾,大家疑她有外心情理之中。
薛香罗抬袖半遮脸,侧头,小声问:“他们怎么好像惊呆了?”
不是斩钉截铁说没有,那便是有了。
“他们被小姐的风采迷住了。”欢儿一脸理所当然。
“倒没有。”齐明毓略有迟疑。
“真的么?我跟溪月长得一模一样,他们经常见的啊,有什么好着迷的?”薛香罗表示怀疑。
“镜坊里头有没有什么议论?”崔扶风问道。
“你跟谢家小姐除了一张脸像,哪都不像,当然会着迷。”欢儿自信满满。
齐明毓有苦难言,小小少年被逼背起重重心事,崔扶风袍摆污渍入目,想着她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歇一歇都不能,忧愁更甚。
侯府小姐哪是一个商户女儿能比的,不客气地说,宣阳侯府门前的两只石狮子都能让人不由自主顶礼膜拜。
里头也不是一条心,他母亲第一个不信任崔扶风。
大家看到的除了她一张脸难道还有别的?
崔扶风不在意被嚼舌根,牵了齐明毓坐榻坐下,温声道:“外人想说什么由得罢,咱们里头一条心便成。”
薛香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结,因为,厅里头的人在一愣之后,一齐缩肩弯腰,无比恭敬地喊道:“给大姐(大小姐)请安。”
“大嫂行端坐正,那些人无端诽谤,我怎么能不气。”齐明毓愤愤。
这就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纵横睨睥,手握生杀大权吗?
崔扶风笑笑,摸摸齐明毓头,“听说了,若人家说什么都要在意,气得过来么,往后别跟人理论了。”
好爽!
“大嫂。”齐明毓垂下手,搁了镜子,委委屈屈道:“你都听说了?”
她不必守规矩了,她就是制定规矩的人。
崔扶风失笑,凑近了,弯腰佯作从一侧缝隙看,道:“遮得不够密实,我瞧见了。”
裙摆太长,不能走快,薛香罗从厅外走到厅里头至坐到大靠背椅上,走了很久很久。
眼角看到崔扶风过来,齐明毓惊得急忙举袖掩脸。
谢家人摒气敛息,胆小的,后背汗津津,两腿打摆。
齐明毓这回不只跟人口角,还动手了,嘴角一片淤青,额头破了一块油皮,房中拿镜子左照右照,跟人打架时半点不怵,这当儿又郁闷了,怕崔扶风看到不愉。
薛香罗坐下。
崔扶风吩咐齐安和管事们先商量一下,自己回府找齐明毓。
谢家人求助的目光看向左上首的谢展非。
雪沫那日回府跟崔扶风说过偶遇陶柏年经过,陶柏年行事就没规矩可循,崔扶风也没放心上,没想到传成这样。
每次都被推出来承受谢溪月怒火的谢展非:为什么又是我!
齐明毓听说后大怒,这几日出入茶楼酒肆,听得有人说闲话便上前理论,跟不少人起口角。
众人:你最上进,最能干,又是谢家长子,除了你还能是谁。
湖州城这几日,茶楼酒肆,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传陶柏年跟崔扶风不清不白,道陶柏年为帮崔扶风身边婢子出气,买了一间脂粉铺子。
薛香罗双手交叠放膝上,温柔柔道:“听说你们每天都来求见我,有什么事吗?”
“属下约摸知道为何事。”齐安尴尬地笑了笑。
谢家人虎躯一震,心道不妙,急忙搜肠刮肚,回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大小姐生气了。
回话的人讷讷,看齐安。
薛香罗等半天没人说话,蹙眉,忽想起,自己眼下不是侯府小姐,而是谢家当家大小姐,得有气势,站起来,抬起一只脚踩到面前矮案上,大声喝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为的什么事不能说么?”崔扶风问,从外地赶回来后又匆匆赶到镜坊,胡袍袍摆少许的污迹,身侧梨木案几,一盏茶,几本账册,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与闺阁女子不同的家主威严。
欢儿掩脸:这不是我家小姐。
齐明毓从来不需操心的,崔扶风暗暗讶异,她刚从府里过来,齐明毓不在府里,想必在外头,又使人外面找,派去的人半日才回来,吞吞吐吐,道齐明毓找到了,只是有事先回府里去了。
谢家人:太好了,大小姐肯发火,还不算太糟。
齐安和二管事们过来了,齐明毓却不见人,通知他的人道不在镜坊里。
谢展非顶着美丽的脸蛋,翠竹似的秀雅身姿,肩负起肩阔腰壮铁塔大汉重任,开口:“大姐,按你的吩咐,咱们家的粮铺已经把米价抬高到原来价格的两倍了,是不是可以不要再抬价,开始卖米了?”
谁家铜镜被武皇后留下凤用便一鸣冲天了,崔扶风自也明白这个道理,数日后从各地拜访过镜商回湖州,闻得消息,急赶到镜坊中,唤来齐安和镜坊几个二管事大厅中商议,因要教导齐明毓,让人也通知他过来。
薛香罗怔住。
招手费祥敦近前,低低交待,让他找人造谣崔扶风跟陶柏年有染。
两个月前黄河决堤,黄河沿岸好几个州郡遭水灾,朝廷虽然安置了灾民,可因为田里庄稼颗粒无收,粮食未免短缺,于是有商户囤粮抬价牟取暴利,薛香罗没想到谢氏就是无良商户中的一员,大怒,重重踩了一下矮案,骂道:“卖,当然卖了,别高价,按之前的正常价格卖。”
费易平三角眼眯成一条细缝,思索些时,阴沉沉一笑,“既是呈上给皇后凤用的,当不同寻常有所创新,湖州城镜坊许多,有实力竞争的却只有费陶齐三家,不要打击齐家陶家,费家就多了机会。”
“什么!”谢展非撑不住,扑咚跪了下去:“大姐别生气,眼下的价格还不够高是吧?弟弟再让管事们尽力抬高一点。”
费祥敦蔫了,闷闷道:“眼下费家镜的制镜水平还是略逊齐家镜与陶家镜,想脱颖而出不容易。”
还要抬价!
费易平点头,复又摇头,皱眉,“对费家镜如此,对齐家镜和陶家镜又何曾不是。”
薛香罗气极,脸涨得通红:“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按正常价格卖,马上,现在,安排卖米。”
费祥敦鼠目闪闪发光,“若咱们费氏镜坊献的镜能得武皇后留下凤用,费家镜便声名大噪了。”
大小姐这是气疯了。
“什么?”费易平大叫,从坐榻上蹿起。
谢家人一齐责备的目光狠狠盯谢展非:让你心慈,怕价格太高民众买不起,害得我们大家遭殃。
主仆正说着话,下人过来禀报,道衙门那边派了人来传话,朝廷派了采镜使到湖州,下令湖州各镜坊于腊月初一到长安城给武皇后献镜,从中择优挑镜供武皇后凤用。
谢家姨娘苗氏悄悄往外退。
费祥敦点头附和不迭。
“苗姨娘。”薛香罗大声叫住苗氏,“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吗?”
“怎么可能,除了铜镜,陶二眼里就没别的,况若迷上崔二娘,更不应该帮齐家了,当是尽快让齐家镜坊倒闭齐家无力跟陶家抗衡,那么一来,他要把崔二娘弄到手不是更容易。”费易平道。
谢溪月详细介绍过谢家所有人,薛香罗丹青妙绝,当日谢溪月介绍时,她把各人面貌一一绘下来给谢溪月看,一遍遍修改,给谢溪月确认过像本人。
“说起来,崔二娘也着实厉害,居然能说动陶二郎帮齐家。”费祥敦叹气,迟疑道:“郎君瞧着,陶二郎是不是为崔二娘美色所迷失魂落魄了?”
根据画像,她认得每一个人。
齐家出事,陶费两家镜坊很是占了些便宜,这半年多来铜镜销路甚好,盈利无数,齐家脱罪了,此前大好局面将荡然无存,好不窝火。
“我……没事,我……没事。”苗氏两腿打摆,话都说不利索。
“这还用说,齐家镜坊办不下去了,于陶家万千好处,他居然帮齐家脱罪,不是脑子有病又是什么。”费易平气恨不已。
“没事你来这干嘛,有事就说。”薛香罗道。
“可不是,人都说他镜痴,小的瞧着,不止痴迷铜镜,脑子也有问题。”费祥敦道。
苗氏快哭起来,大小姐紧盯着,不说不行,“我爹爹病了,请医拿药花了很多钱,眼下家里没钱拿药了,我娘找我要钱,我想问问大小姐,能不能让佑管事给我预支半年月钱?”
“陶家制镜世家,家资丰饶,陶柏年现当家做主,不差那点儿钱,这是什么怪癖,若是为了帮崔扶风的婢子出气,就不该拿那瓶脂粉。”费易平啧啧叫。
“支什么月钱。”薛香罗看苗氏一身灰布衣裙,想来好衣服都拿去当了,谢家大富,不差几个钱,看向一旁管事谢佑,道:“特事特办,苗姨娘的爹也算谢家亲家,送五十两银子给他治病。”
费祥敦一五一十说。
“啊!”谢佑张大嘴,半晌,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周围的人。
“陶二居然帮齐家摆平了案子,我心情能好?”费易平咬牙切齿,用手扫了扫乱糟糟坐榻,歪身坐下,斜眼看费祥敦,“说吧,什么笑话。”
众人跟他一样的反应,深情相望,无声地问:刚才大小姐说了什么?
“就是看了下陶二郎的笑话。”费祥敦强笑,“郎君心情不好,小的来的不是时候。”
苗氏之后,还有姨娘乔氏,来替她跟前服侍的丫环银环和二儿子展廷求情。
“有事?”费易平把手里举着的花瓶搁下,头上黑色幞头歪歪斜斜,往下,襕袍沾满污渍。
银环之前被抓住爬了二少爷谢展廷的床。
费祥敦不敢再躲,只好进厅。
谢溪月是当家人,谢展廷即便只是收个房中人,也必得经她同意,事先未禀报谢溪月那叫通奸,两个人一起被关进柴房里等候处置。
“进来。”里头费易平大喊,已是看到他了。
“他俩未得大小姐同意苟合,论理该打死的,只是银环从小服侍我,展廷又是个没脑子的,不是故意犯错,还求大小姐开恩。”乔氏抽抽噎噎道。
费府下人埋头弓背,厅外侍候的下人抖颤更甚,厅里传来砰砰砸东西声音,费祥敦探头看一眼,一地狼籍,眼下不是八卦的时候,急忙后退。
“活生生两条人命难道不比什么规矩强,既然她们彼此有情,就成全她们吧,让展廷把银环收房。”薛香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