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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试探

齐姜氏嘴唇蠕动,想说瓜田李下需避嫌,作为一家之主,少不得要跟男人来往,更兼崔扶风坦坦荡荡,明知齐明睿已逝仍嫁进齐家,说这话忒伤她心,反对的言语到唇边咽下。

齐安齐平无言。

“大嫂,我支持你。”齐明毓清声道,亮晶晶眼睛看着崔扶风。

心中还有另一番考量没说,费家虎视耽耽,若能说动陶柏年相帮,外头看着齐陶两家便是结盟之势,费易平就不敢轻易动齐家了,可谓一举两得。

陶家镜坊占地甚广,山腰上绵延数里,镜坊大门宽阔高大,进门,依山体搭建的房屋阶梯搭阶而上,一进又一进,飞檐翘角,甚是气派。

“我明白。”崔扶风笑道:“横看竖看陶二郎都不可能帮忙,若我能说动他,可见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功力了得,大家也好安心给我进京。”

镜坊里都是粗鲁汉子,突然来了个乌发粉面、姿容绝美的妙龄小娘,众人眼都直了。

“下奴方才那话并非是想家主请陶二郎帮忙,说的是事情棘手,难以成事。”齐安也是反对。

崔扶风浅浅一笑,才要自报家门,陶石从里头出来,瞪圆眼,大呼小叫:“二郎二郎,崔二娘找你来了。”

“齐家若倾覆,陶家说不尽的好处,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陶二郎怎么可能帮忙!”齐平叫。

崔扶风失笑,隐约的,又觉得陶石那一声大嗓门里很熟捻的口气,自己从未与陶家人见面,想必是错觉。

崔扶风想起出嫁那日路上看到的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毒舌刻薄里透出来的敏锐精明,若得他相助,齐家脱困应不是难事,抿唇思索些时,道:“明日我登门拜访,看能不能请得他帮忙。”

陶柏年出来的很快,一袭石青色重莲绫窄袖胡袍,离得近,比那日喜舆上看去个子显得更高,目光朝崔扶风扫过来,静看了片时,方启唇,高亢热情得浮夸造作几近调侃戏弄的腔调道:“崔二娘到来,柏年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陶柏年!

崔扶风手臂浮起鸡皮疙瘩,委实没想到陶柏年一个制镜世家当家人言行如此浮浪,有求于人,压下嫌恶,回了一礼。

怕崔扶风误会他们说她无能,说了一半顿住。

陶柏年对她的憋气很是满意,唇角翘得老高,狭长的凤眼里透着欢愉,喊陶石:“上顾渚紫笋。”

“下奴也不甚了了。”齐安皱眉,叹道:“若是有陶二郎那么能干的帮忙,兴许能解决,家主自己进京,下奴觉得……”

陶石咕哝:“不问客人爱喝什么茶吗?”

“下奴知道的也不多。”齐平发愁。

“废话,崔二娘爱喝的就是顾渚紫笋。”陶柏年骂。

齐安齐平在外行走世事更清明,把他俩唤来了解京城情况。

陶石一脸恍然,紧接着又是敬佩,主子日理万枝,居然还知道崔二娘的喜好。

崔扶风不信天,也不认命。

崔扶风愣了一下,心道这人好生狡猾,居然调查过自己的爱好。

事在人为。

陶氏镜工心中已翻了天,他们家二郎眼中只有铜镜,骨子里又傲又冷,浑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更不说投人所好了,居然能知道崔二娘爱喝什么茶,且顺着她,不约而同抬头望镜坊外天空,太阳好好儿从东边升起的,怪哉。

“亲家翁不肯帮忙,人之常情,你也别生气。”齐姜氏安慰崔扶风,看便看得开,到底还是免不了失望,“难道天绝我齐家?”

“崔二娘,请坐。”陶柏年作了个请手势,视线无所顾忌盯着崔扶风,崔扶风微昂头,秀润的下巴与脖颈连成优美的弧度,雪色的皮肤与鲜艳的红唇相映,素净的纯白胡袍,少了柔美秀丽,另一股干练利落,浓淡相宜,冷暖皆可,陶柏年咂了咂嘴,暗道难怪迷住齐明睿了,果然绝色。

无法给崔家留脸面,崔扶风只能跟齐姜氏说实话。

崔扶风有一股自己被饿狼盯上的恶寒,压下想扭头就走的想法,轻撩起袍摆坐下,端重笔直。

她阿耶出身商家,商场里行走许多年,世故圆滑精明老练,跟男人打交道自然比她一个妙龄小娘便利,不过,以她阿耶的性情,定不会施以援手的。

陶柏年斜眼看崔扶风,心情越发愉悦,陶石送来顾渚紫笋,接过去,亲自煮茶,口中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崔二娘前来,想必有所图吧。”

崔扶风摇头。

崔扶风呛了一下。

“亲家翁呢?”齐姜氏问。

不知陶柏年是天生直来直往性情,还是特特针对自己。

“我阿兄到处游山玩水,居无定处,年前外出至今未回,我也不知他眼下在哪里。”崔扶风叹气。

他挑开了,再寒喧说客套倒显得虚伪,崔扶风启唇,刚要开口,陶柏年摆手,呵呵一笑,“崔二娘别急着说,让某猜上一猜如何?”

“长安路途遥远,你一介女流路上行走多有不便,到了京城里,高官重吏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齐姜氏忧心忡忡道,迟疑间,眼睛又一亮,道:“能不能让你阿兄陪你去?”

崔扶风强抑住磨牙冲动,笑道:“自无不可。”

崔扶风点头,道:“不拘孙奎是不是奉命行事,到长安城去,或是直接上告,或是找关系求个官大的给他施压,尽快了结此案。”

“崔二娘此来,是想请我陪你上长安,为齐家洗去谋逆嫌疑,未知是否?”陶柏年笑嘻嘻道。

“你要到长安去寻求解决之机?”齐姜氏床上躺着,霎地坐起身,喘气吁吁。

崔扶风一震,为陶柏年的敏锐叫绝,若说先前只是迷迷朦朦打算,眼下则是认真相求了。

崔扶风一路思索,进齐府时,心中有了主意。

陶柏年歪了身子,半眯凤眼,一派天然的慵散随性,“柏年想问崔二娘,齐大性情如何?当家主如何?”

孙奎抓齐明睿不是要用他讨好武皇后铺开升官路,而是上峰授意,他也身不由己,故不敢收受贿赂将案子了结?

“睿郎沉静审慎,虚怀若谷,温和宽容,守信重诺,慈悲仁厚,当家主自是极好的。”崔扶风道。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猜错了?

“这么说,崔二娘也是打算这么当家主的?”陶柏年唇角要垂不垂,又是那日崔扶风从喜舆上看去时的讥嘲笑意。

“喜欢的不得了。”抬屏风的两个差役异口同声,摊手,一脸费解之色,“刺史让我们抬出来时,痛苦的跟被割肉一般。”

齐明睿是齐家嫡长子,当家主名正言顺,继位时虽说年少,可当时齐家镜坊无重大动荡,内外归心平静安宁,那样的性情恰好。

沓沓靴声,差役抬着屏风走出来,崔扶风一颗心沉到谷底,强忍失望,塞了几把铜钱给差役,低声探问:“孙刺史不喜欢?”

眼下,崔扶风心中有想法,觉得自己不能是齐明睿的行事风格,国乱用重典,家乱施虎威,她必须心狠手辣手段非常,否则不足以震慑内外,又不愿意实说,那么着像是在陶柏年面前否定齐明睿。

暮色起,从刺史府大门往里看,一串串灯笼如一个个红绣球,远处,城里此起彼落炮仗炸响,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