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沉的脸上一片冷意,完全不为所动。扣着她的手腕,刚要往林子外走,忽然,就感觉到某种异样的存在感。
辛佳简直万念俱灰,拼命在他的桎梏中挣扎:“我不去……不去!”她泪流满面地转头望着他:“韩沉……你不要查,不要查了!我求你不要再查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跟我回警局!”
耳后的空气依旧平静,林子里也没有声音。可正因为这一刻太过安静,令他清晰感觉到未知的危险。
韩沉眼明手快,反手一扭,就将她两只手臂都扣住,然后拿出手铐,“咔嚓”一声拷上了。
他屏住呼吸。
韩沉眸色骤然一敛。下一秒,抬手就拍向她的手背。这第二下,辛佳却没能躲过,吃痛地呻吟一声,枪已脱手而出,落入韩沉的掌心。
然后,就听到了身后的山林里,有极为细微的树叶响动。
辛佳手腕一翻,这令普通刑警都躲不开的夺枪手法,竟然被她避过了!
电光火石间,他一把拉住辛佳,就往身旁的大树后扑倒,落地的同时转身举枪还击!
然而!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辛佳突然朝他扑过来,阻挡住他、令他无法开枪,也挡住了对方射来的子弹!
可是,韩沉的身手何止比她快上数倍,精准地揪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像蛇一般滑了过去,伸手就要夺枪。
“砰——”
这一番话说得又轻又快又狠,听在辛佳耳中,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再次击穿她的心。他对那个女人的刻骨痴情,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灭顶之痛!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凄厉而压抑的尖叫,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把手枪,就对准了韩沉!
清脆的破空声,辛佳的身躯剧烈一抖,后背已多了个血洞。
韩沉却更进一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直视着她:“你利用锦曦的事,一路诱惑我牵制我,很聪明。想让我关心则乱?不,爱她,只会让我变得更冷静。因为我不会再让自己失去她。”
韩沉的眼眸倏地定住。一把将她往后一拖,更深地隐藏在枝叶繁密的树后。同时,抬头警惕地盯着对面林中的动静,“砰砰”还击了两枪。
辛佳的心思全部被他说中,紧咬下唇,双手十指几乎都要抠进泥地里。
那片林中却一片寂静,也不知那人是蓄势待发,还是已经跑掉了。
韩沉已走到她身旁,低头看着她:“刚才的白房子,窗户全都打开通风。这间木屋,同样是你打理,窗户却关得很紧。而且窗户全是新安装的,为什么?更牢固不让我逃脱吗?何况新装修更应该打开透气。此外……”他抬眸瞥一眼不远处路旁停着的护林车:“那里还有辆车。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辛佳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满手的血。她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哽咽着虚弱地喊他的名字:“韩沉……韩沉……”
辛佳一怔,目光也落在自己的长裤上,片刻后,露出自嘲的笑容:“连这个……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韩沉低头看她一眼,飞快脱下外套,揉成一团压住她的伤口,低声道:“别说话,深呼吸。”
他的眸光在她的长裤上一扫:“如果今天对你来说真的是重要纪念日,为什么不穿你热衷的裙子?常理推断,只有一个解释:裤装更方便行动。”
辛佳却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韩沉……你听我说,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有演戏,没有说谎……今天对我来说……真的是最后的纪念日,每一件事……都是我想跟你做的……”
“今天一看到你,就发现了不对劲。”他说,“你平时只穿裙子,无论跟我见面,还是以前的照片,抑或是刚才你合成的照片,只有裙子。但今天,你却穿了裤子。”
韩沉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你的手机在哪里?打电话叫救护车!”他翻开她的手提包,却没找到电话。
韩沉盯着她的表情变化。他显得很平静,平静地、一步步地靠近着她。
“不……不用了……”她又吐出了一口鲜血,“我大概……是活不成了。你听我说,他们,有七个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韩沉的动作一顿,眼眸也像是浸了寒冰,一把将她的身躯从地上抱起来:“你说什么?”
她看着他,表情像哭,又像在笑:
辛佳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满身的血,露出惨淡迷离的笑:“七个……七人团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其中之一,只负责制毒……不直接杀人,我不敢……还有,我可以利用……家里人脉,给他们提供……消息……现在我和T死了,还剩下……五个。”
仿佛沉寂到一片永不会再起波澜的冰冷水中。
说着说着,她呻吟得更痛苦。韩沉更用力更小心地按住她的伤口:“辛佳,他们是谁?!”
渐渐的,她的心沉寂下来。
辛佳气若游丝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她露出十分悲戚的神色:“我不能……背弃他们。”她伸手抓住韩沉胸口的衣服,用轻得像耳语般的声音说道:“韩沉,小心你身边的人。我爱你,从很小的时候起。没人比我更爱你。”
“韩沉……韩沉……”她几乎是千回百转般呼喊着这个名字,每喊一次,都能感觉到心中的柔情翻滚,甜蜜又苦痛。可韩沉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眉眼依旧冷漠至极,神色没有半点松动。这令她再一次认清事实:他有多么的铁石心肠!
她的手终于缓缓滑落在地上,眼睛也慢慢阖上。
这一片山林,静谧而阴冷。辛佳背靠着大树,坐在一堆枯枝败叶中。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唯独韩沉的身影,在这一切中凸显出来,那么牢牢地吸引着她的视线。
韩沉如同雕塑般静默片刻,轻轻将她的尸体放在了地上。然后抬头,往对面林中望去。那里已经是一片寂静,显然那人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