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凡和颜耳则成扇形分布在他俩周围,以火力进行扫荡,扩大攻击范围。方绪离得最远,他躲到位置最高的两块岩石后,从缝隙中一枪枪点射。
蓝队五个人,就在这里盘踞。李明玥低伏在一片低矮的山丘后,正时不时探头出来,以迅猛火力向对方发出攻击。游川在她的右翼,身手比她更敏捷,出枪和闪躲都非常快。两人组成第一道火力墙,与红队进行强势对抗。
这么打了一会儿,颜耳撤了下来,提着枪,跑到柯凡身旁,压低声音说:“大柯,这样不行啊。还以为很快就能解决他们,谁知道那个韩沉这么厉害,一个人压住了明玥和小游两个。”
相隔百余米远的丛林另一面。
一旁的李明玥瞥他一眼,淡淡道:“我可没被压住。倒是你,肩膀那里是被韩沉女朋友放的冷枪吧?”
二十分钟后。
“好了别斗嘴了。”柯凡低声喝止,想了想,手指伸入嘴里,轻轻吹了声口哨。
——
远处的小游瞬间收枪,低伏着跑了过来,靠在柯凡身旁,替他掩护。
战斗打响了。
柯凡将口袋里的地图拿出来,铺在地上。
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密集一片。
这时,方绪看他们聚在一起,也偷偷跑了过来,张口就说:“韩沉这对太强,绕过他们。霞子是五个里最弱的,集中火力,先把她干掉,张慕涵就沉不住气了。”
到了一片起伏的、长满高大蕨类的山坡旁,锦曦一抬头,突然看到前方树叶中阳光一闪。她心里咯噔一下,韩沉已经飞快伸手将她一拉,她落入他怀里,两人躲到了厥丛中。
大家都没有异议。
锦曦窝着身体,紧跟在韩沉身后,他走她也走;他停她立刻就停。偶尔两人身体轻轻撞在一起,侧脸相贴、身体依偎,都没有发出声音。
一直沉默的游川开口:“再设埋伏,引他们出来。”
这时已经快上午十点,雾气散去,太阳穿过树叶照射下来,林子里明亮一片。五人全绕开阳光,沿着阴影和树丛,缓缓行进。
柯凡眼睛一亮,点头,看着地图,做了决定:“现在太阳在东面,干掉霞子后,把他们往西边引,找个地方设伏。颜耳,一会儿你打头阵,游川和我掩护。”
于是红队五人,就成三角队形,无声地继续往山岭翻越。
颜耳却看他一眼,指指肩:“我这里已经中了一枪,死得快。换个人去吧。”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一旁的李明玥和方绪同时低声嗤笑一声。
两人很快回归队伍,张慕涵站起来,说:“前方很可能就要跟他们遭遇了。我来布置一下队形:韩沉和锦曦,你们俩负责左翼;我和霞子负责右翼。孙教授你枪法好动作也快,负责中部殿后。队形不要太分散,主体行进方向看我手势指挥。”
柯凡也看了看颜耳,转头看向游川:“小游,你去,注意安全。”
——
小游点头。
锦曦笑了笑,答:“T或许会在今天,伪装成别的身份和性格,身为职业杀手,或许会受过这样的训练,具备这样的能力。但男女朋友这种事,是骗不了人的。昨天、今天,他俩相处都非常自然:无意识间的肢体亲近、小动作、眼神,你偷偷掐我一下,我往你身上一赖……所以他们一定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这不符合T的犯罪画像——他的心理极度压抑,并且已经放下一切、了无牵挂,决意后天自首。”
——
“你是怎么看的?”韩沉侧头看着她。
韩沉和锦曦又打了一会儿,渐渐感觉对面的火力小了。
锦曦想了想,点头。
锦曦小声问:“怎么办?”
“时间太短,签又是T提供的,我们看不出什么。”他答,“不过,T肯定知道哪些是红签、哪些是蓝签。”
“静观其变。”韩沉低头看了看表。
“你的意思是,抽签过程他也做了手脚?”
十点半了。
韩沉抬头看着前方,继续说自己的推理过程:“T上一轮城市狙击的作案特点,表现出很强的计划性和主导性。这一轮,他提前安排了赛制,选定地点、人员,甚至连两个队分别从什么方向进攻,都作了要求——他一定有一整套非常严密的计划。既然这样,如果他在我们当中,就不可能最后一个抽签,让自己在哪个组、跟谁在一组,完全由别人决定。”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T仍未动手。
他深吸了几口烟,将还剩大半截的烟丢在地上,踩熄。锦曦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的“浪费”,但他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突然间,就听到另一侧的枪声陡然密集,两人对视一眼,提着枪溜过去,结果就看到相隔几十米远的树林中,霞子靠坐在一块大石后,枪扔在地上,一脸的不高兴。而张慕涵和孙教授一左一右,正在展开还击。霞子伸手摘掉胸口的方形感应器,丢在地上——这意味着她已经被对方“击毙”,生命值清零,淘汰出局,所以感应器已经没用了。
韩沉看着她不经意的小动作,看着她微皱的鼻尖,和乌黑眼睛里闪过的调皮笑意,忽然就觉得口鼻中那些细细的烟气,仿佛也有了感应。它们宛如暗流般交织缠绕,瞬间钻入他深深的肺腑里。
韩沉和锦曦立马端起枪,加入战团。
烟在他左边口袋里,她站在他右侧,又捞不到,只好作罢。他呼吸间喷出淡淡的烟气,锦曦被他刚才那么一说,心理作用上来了,就觉得那烟气儿直往鼻子里钻,默默地嗅了几下。
这时,张慕涵退到霞子身旁,笑着说:“没事儿,还有我,替你报仇。”谁知霞子却一推他的肩膀,差点将他推到地上。
锦曦:“……”这人!
“要不是你刚才把我推出去!我怎么会死得这么快?你还是不是男人!”她显然十分愤怒,声音大得韩沉和锦曦都能听见。
“只剩三根。”他说,“没你的份了。”看她一眼:“闻味儿吧。”
张慕涵也有点尴尬,讪讪地笑笑:“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是指挥,死了怎么办?”
韩沉含着烟,伸手进裤兜,摸了一下,又空手出来。
霞子气呼呼地站起来:“不管!打我的人是小游,我刚才看到了。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思维被激发,就有想抽烟的冲动。她朝他伸手:“给我来一根。”
“好!”张慕涵答得豪气万千,将她拉到身后,举枪又开始还击。
锦曦侧眸看着他。他的观察角度居然跟她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完全是一片混战。
他也转了个身,跟她一起靠在岩石上,一只脚还踩在岩石表面。边抽烟边答:“他最后一个抽签。”
前方树林中,不断有人冒头。张慕涵一心报仇,提着枪就包抄过去,同时不忘指挥队友:“追!保持队形!”
锦曦转头看着前方:“你昨天是怎么排除张慕涵的嫌疑的?”
孙典和霞子立刻跟了上去,韩沉和锦曦马上追了过去。
“嗯。”韩沉吸了口烟。他穿的是迷彩服,头上戴的也是迷彩钢盔。这么低头看着她,越发显得身材高大,容颜清晰。
而蓝队那边,队形也一直在机动变化。五个人交错射击掩护,一直在往西面撤退。这时他们也发现,沿途地形都比较平缓,不太适合设伏,而身后张慕涵等人的火力又追得太紧。于是柯凡决定继续前进。树林旁有不太明显的小路,溪流旁有残破的小桥。他们自然而然就沿着这条路一路往西,距离原本的战斗地点,越来越远。
谁知道T会不会在这林子里藏了把真枪?子弹无眼,分分钟要人命。
很快,路就到了尽头,竟然跑到了一处悬崖峭壁旁。这时天已经阴了,开始飘雨。峭壁下方是一条奔腾的、宽约一百多米的江水,水流声很大,一条摇晃的吊桥,看着挺结实,连接着这座山,和对面那座山。而对面山的山顶,乌云密布,就快下雨了。
锦曦点点头:“你注意安全。”
对面的山看起来地形更加崎岖复杂,显然是设伏的好地点。于是谁也不用多说,依次飞快地过了桥。
锦曦靠在岩石上,他还真的低头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单手撑在岩石上,低声说:“一会儿战斗打响,我负责打,你紧跟着我,仔细观察。”
——
韩沉和锦曦都没说话,一直走到相距十多米的另一块岩石后,韩沉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安全,示意她停步。
韩沉和锦曦跑到桥边时,刚好看到那头,张慕涵三人已经下了桥,正要跑进一片树林里。
张慕涵抬头看着他们:“别去太远。”霞子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有没有眼力价啊,人家也想两个人呆着。你们可真是不要命的浪漫,抓紧时间啊。”两人噗嗤笑成一团。
他俩同时愣住了。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和冷肃。
“嗯。”白锦曦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孤山、吊桥、完全陌生和封闭的环境。
孙典压根就没看过他们,韩沉和锦曦也移开目光,两人视线一撞,韩沉向她递了个眼色,站起来:“锦曦,陪我去那边抽支烟。”
之前在乌临山,尽管地形复杂,众人也没有通讯工具,但好歹还有一条路跟外界相通,那条路的另一端,还守着数名警察,一旦状况不对,可以立刻撤退、寻求支援。
张慕涵将她腰一搂:“别生气了……”两人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窃窃私语起来。
可这样一座桥,如果在他们通过后,被人毁坏,就再无回头路了,警方要找到他们,只怕也不那么容易了。
霞子到底有点不高兴了,看一眼韩沉说:“人家男朋友比你帅多了,别自讨没趣啊。”
所以,T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吗?
张慕涵伸手做投降姿势:“大小姐!我开个玩笑!”
然而,其他八名队员,显然已经全部过桥了!
这时一旁的张慕涵笑了:“孙教授一向这样,独来独往,神神秘秘。美女,你干嘛关心他啊,怎么不关心我?”话音未落,靠在他怀里的霞子就伸手狠狠地戳了他一下:“我还在这儿呢!你想死啊!”
韩沉一把抓住吊桥侧面的绳索,大吼:“回来!不能过桥!”谁知话音未落,突然就听到“砰”一声极速的破空声,韩沉几乎是第一时间将锦曦拉入怀中,一下子伏倒在地上。
锦曦拿着水壶,又喝了一口,递给韩沉,没再说话。韩沉接过喝了一大口,也看着孙典,目光幽淡。
对岸的张慕涵三人同时回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看,可是还是转头跑进了树林里。
“我的现实生活,跟游戏没有关系。”
锦曦被韩沉压在地上,抬头望着他的侧脸,那里竟然有一抹血迹,一直延伸到耳后。
孙典正在绑鞋带,闻言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锦曦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一把捧住他的脸:“韩沉!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又走了一段,张慕涵示意大家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休息。锦曦在韩沉身边坐下,举起水壶喝了几口,看向坐在对面的孙典:“孙教授,您是哪所学校的教授啊?”
韩沉的左耳还在嗡嗡作响,一低头,却看见了她的眼睛。五指倏地将她的腰握得更紧,抬起另一只手,擦掉了血迹:“我没事,擦伤。”
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山势越来越高,四野也越来越静,还没看到蓝队成员的身影。
锦曦的心倏地一松,可心跳却依旧急得停不下来。两人同时抬头,望着他们身后的岩壁。
韩沉和锦曦跟在他们后面,最后依然是孙典。
就在与韩沉刚才站立平行的位置,一枚清晰的、只有真正的狙击枪才能留下的弹孔,深深嵌进了岩壁中。
张慕涵走在最前面,他的女友霞子虽然昨天黏黏糊糊,今天却显得很干练,端着枪、灵活眺望,承担了哨兵的职责。
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他们——
红队一行人,沿着半人多高的灌木丛,正在前进。
马上,过桥。
森林中,雾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