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沉拿起座位旁的水瓶,喝了一口,放下:“那就行了,我们不会有事。”
“当然没有。”
锦曦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韩沉不答反问:“你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即使有事,我也会保护你。”他的眼睛看着前方。
“好。”她睁开眼看着他:“还有,你说,他为什么指定我们参加?”
锦曦静默了几秒钟,答:“话别说太满,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韩沉点头:“让小篆和唠叨重点查一下,这几年跟CS相关的案件和事故。”
他转头看她一眼:“行。你保护我。”
她闭上眼:“试想一下:当枪声响起时,谁都以为是游戏,结果却有人中枪倒地,而凶手就在我们当中。死亡的巨大恐惧,就这么笼罩着每个人——他刻意安排这样的比赛方式,‘逃杀’。说明那几个人中,也有人曾经带给他或者他爱的人,这样的恐惧和伤害。”
锦曦噗嗤笑了。
锦曦点头:“第一个词是‘结果’。他说:‘到那个时间点,无论结果如何’。这说明,他要通过这件事,得到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或许是某件事的真相;又或许,是对某些人的惩罚。到了这一步,T要惩罚的人,应该就在那8个人当中。而T,也许会躲在暗处,监视整座山的情况;也许,就混在那8个人当中。”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她又说:“有两个警察参加这场逃杀,却不能暴露身份,只能见证他的惩罚——这种事对于任何一个连环杀手来说,想想都挺刺激。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他说:“T今天的话,有两个很关键的词。”
第二个词,是‘自首’。如果到时候他真这么做,说明他也认为自己有罪、打算承担责任。他的内心深处,也许也存在矛盾挣扎。他明显对我们有过了解,指定我们参加,也许就是希望我们能够揭晓真相,阻止他继续杀人。”
韩沉点了点头。
——
“另外,最终参赛者的名单和资料,赞助方并没有在论坛公布,所以小篆他们还在查。”
下午4:30,省刑警队办公室。
毫无疑问,这个神秘的赞助者,很可能就是T。
秦文泷、特警队长、冷面,以及几位局领导,围着桌上的地图,一直在低声交谈。
她抬头与韩沉对视一眼。
然而已经商量了很久,特警队长始终频频摇头,冷面也是面无表情,额头却渗出了浅浅的汗水。
她一边看,一边跟韩沉说:“查出来了,这次比赛,是三个月前,有人在CS论坛发起并赞助的,并且提供丰厚奖金,吸引了很多人报名。最后,组织者选出8人参加。小篆已经和技术部门在追踪赞助者的IP,不过估计跟以前几次一样,很难有收获。”
“不行。”特警队长指着地图上一处,“这是乌临山的入口,T一定在这附近装了密集的摄像头和检测仪,正面强攻很难成功,人质会有危险。”
这时,锦曦带的平板电脑响了一声,她从包中拿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目光变得专注:“小篆传资料过来了!”
“乌临山三面都是原始森林和湖泊,人根本无法通行。如果现在派队伍翻越山岭,抵达山谷至少也需要两天时间。如果用直升机空降,动静太大,立刻就会被T发现。”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移开目光。
局长沉默片刻,站直了,声音极为严厉:“难道只能让他们两个涉险吗?就想不出别的办法!”
明亮的光线下,她的脸看起来格外素净。刘海真被她拨弄得挺整齐,露出眉毛,五官显得更清楚动人。可坐姿一点也不美,歪歪地靠着,手垂在身侧。
秦文泷沉思良久,抬头看着众人:“局长,可以试试。韩沉和白锦曦的身手抵得上特种兵,刑侦能力也很强。我有信心,他们能从内部突破,跟我们里应外合、救出人质,将T抓捕归案。”
已是下午光景,阳光从车窗穿进来。他开了一段,侧眸看了她一眼。
——
“嗯,有点道理。”
5点整。
韩沉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慢慢笑了。
乌临山的入口,其实是条狭窄的山路,车辆勉强通行。一侧,就是望不见底的悬崖。
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但紧张也无济于事。索性尽量让自己放松,嘴上自然也轻快起来。
几辆警车挤在路口,十余名警察密切关注着周围环境,尤其是前方山林中的动静。
“怕啊。”锦曦往宽大的座椅里一窝,懒洋洋地答,“不过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越是紧要关头,女人越要端得住,才能拿捏局面。”
韩沉和锦曦站在众人之后,一名技术负责人,正将两支袖珍信号枪递给他们:“这个你们收好。一旦收到你们信号,特警和武警森林部队,就会立刻发起强攻。”
“还挺有闲心。不怕死?”
“好。”韩沉看一眼身旁的白锦曦,“我们走吧。”
韩沉看着她一系列的小动作,直至她擦完脸,把后视镜调整回原来的角度。
两人越过车辆和人群,踏上前方看似空旷无人的山路。
锦曦坐在副驾,静静坐了一会儿,伸手将后视镜调整下来,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又拿出块湿巾,仔细擦了擦脸。
刚走出几步,身后响起刑警们此起彼伏的声音:“注意安全!”“保重!”“加油!”
缀了警灯的路虎,高速从公路上呼啸而过,超过一辆又一辆车。
韩沉脚步一顿,继续朝前走。锦曦将手伸到背后,比了个大拇指。
——
一个小时前,小篆已经把乌临山的基本情况和地形图,都发给两人。这座山,知道的人很少,但仔细搜索下来,却发现地形非常崎岖险峻,5-10月多发泥石流,现在就是危险季节。过去几年,就曾经有驴友在这片山区遇险。
锦曦望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笑了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三两下穿好:“走吧。”
太阳垂落在远处山岭之上,茂密的树林遮挡住大部分光线。这里十分阴凉,并且安静得好像完全没有人来过。两人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就没路了,只有起伏的山脊和茫茫植被。
韩沉的目光又落到白锦曦身上。
韩沉已经看过地图,举目眺望片刻,又蹲在地上。土质松软,地上有些浅浅的凌乱脚印。他看了一会儿,起身,望着面前那片高高的山坡:“准备爬山了。”
“……好。”“好。”“明白。”
“好。”
“不,你们留在这里。搜集这次比赛和参赛者的详细资料,以及乌临山的一切资料。冷面,你去跟特警队一起研究强攻计划。”
他却没有马上动,静默片刻,侧头看着她。
唠叨和小篆齐声说:“我们也去!”冷面也上前一步。
锦曦:“怎么了?”
韩沉点头,转身,看着他们四人。
他双臂垂在身侧,在落日余晖中,更显得轮廓清晰。他忽然伸手,锦曦就被他拉进了怀里。脸轻贴着他的衬衣,听得见他的心跳声。
韩沉却低头看了看表,说:“来不及。我和锦曦先往那边赶。”秦文泷想了想,点头:“好。我们分头行事。我去找特警队研究强攻乌临山、拯救人质的可行性;你们先出发。如果强攻可行,马上实施,不能被T牵着鼻子走!”
“白锦曦,必须一直跟着我。一起进去,一去出来。明白吗?”
这时秦文泷对韩沉说:“事关重大。你马上跟我去向局长汇报。”
“……明白。”
小篆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松开她,转身就登上了山坡。
是了。这两个人骨子里都是挺横的主儿,又哪里会真的怕T的威胁?
两人在山岭中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草地。草地上居然放着两个绿色大纸箱。两人对视一眼,走近。纸箱没有封口,韩沉伸手挑开,只见每个纸箱里,都放着一把AK47高仿真激光枪、一套迷彩服、一双短靴、一把匕首。还有一个背包,里面放满野外生存必备的物品:指南针、压缩饼干、牛肉、装满清水的军用水壶、睡袋、头盔等。
再看向前方的韩沉,他原本双手按在桌上,现在慢慢直起身体,脸色很平静。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竟跟白锦曦极为相似。
两人换上迷彩服和靴子,大小刚好。再背上包和枪,继续往前进发。
小篆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堵得发慌。他转头,却见白锦曦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讥讽的笑,竟半点不慌。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穿过一片雾气弥漫的树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谷地,还能听到溪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唠叨狠狠骂了句“操”。
一间简陋残破的木屋,就立在前方。木屋没有门,可以清楚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听到动静,全都转头,望向了他们。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终于来了。”有人笑着说,“这两位高手,可真是难等。”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