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沉侧头看她一眼。
沉默了半天,才发现身旁的韩沉,也一直没说话。路灯照亮他的轮廓,清晰如画。锦曦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想以后。”
沿着树影斑驳的林荫道,两人慢慢地并肩走着。也许是景色太宁静,锦曦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总觉得对于这个案子,脑海里有了个模糊的念头,但又暂时无法将真相拼凑出来。
“以后?”
这里离省厅和韩沉的住所都不远,两人开车过来只花了十几分钟。校园在夜色中显得很寂静,楼舍中只有稀疏的灯火。韩沉出示了警官证,门卫就放他们进来了。看样子,他似乎经常来这里。
韩沉看着前方阴暗的路,语气很淡:“以后我们老了,就来警校当老师。你教犯罪心理,我教刑侦。倒也不错。”
锦曦没想到,韩沉会带她来省警官大学“散心”。
锦曦停住脚步。
——
韩沉回头看着她。
“出去走走。”
四目凝视,却都没说话。
“去哪儿?”
锦曦咬着下唇,慢慢笑了。
“走吧。”
“韩沉,你背我吧。”
正念叨着,手却被韩沉一拉,站了起来。
她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快,令韩沉也微怔了一下,旋即笑了。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
她侧头看着韩沉:“如果说那个案子是无组织能力的典型案例,那么我们现在遇到的案子,表面看起来,就是‘有组织能力’的典型案例。犯罪现场和嫌疑人呈现的所有特征,简直就跟教科书一样:高智商、有魅力、对受害者长时间的虐待和折磨、缺少中央组织者、冲动易怒、情感浅薄……”她又烦躁地用手撑住额头:“可是,同样是这么典型的犯罪心理画像,咱们遇到的情况却明显复杂得多……”
锦曦笑眯眯地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韩沉稳稳站了起来,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锦曦说:“当时负责这个案件的薄靳言教授,只花一天一夜就抓到了罪犯。因为罪犯是一位非常典型的‘无组织能力’连环杀手:精神错乱、智商偏低、无能力驾驶机动车、随意丢弃尸体。我看报告上,薄教授也将这个案件评价为‘教科书一样简单的典型案例’。”
锦曦在他脖子上呵气,他偏头躲开。锦曦从背后也能看出他笑了。然后臀上就挨了他一下,她立马不敢再造次了。
大欣灭门案,凶手为一名严重精神病患者。一夜之间连续犯下两起灭门案,案件现场呈现混乱、血腥、毫无逻辑的特点。
“喂韩沉。”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手在他肩膀上敲啊敲,“你说你以前有没有背过我?”
韩沉的手搭在她肩上,往椅子里一靠:“听过。”
“肯定背过。”
锦曦想了想,又说:“你听说过两年前北京大欣区的连环灭门案吗?”
她奇道:“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偶尔抬头,就发现你的一颦一笑太生动,终不是梦中的幻影。
他慢慢地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没什么。”
锦曦噗嗤笑了,小声凑到他耳边:“你说谁呢?说你呢,还是说我呢?”
锦曦:“你笑什么?”
“说我们两个。”
韩沉盯着她,反而笑了,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天上星光闪烁,地上只有一道长影。锦曦趴在他的肩头,感觉到他脖子上清晰的脉搏,慢慢闭上眼睛。
这话倒让锦曦惭愧起来,那欲念倒是立刻被灭了几分。可心里还是很烦,抬手往后撸了一下长发,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可是真的很郁闷啊。”
“锦曦。”
“想。”他答,“但是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嗯?”
夜色中,韩沉的眼睛漆黑无比。
“如果你相信自己是对的,就放手去证明它。不用害怕。”
锦曦也抄手盯着他:“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抽?没有背着我偷偷抽过?”他的烟瘾可比她大多了。可这些日子,她偶尔看别的刑警抽烟,馋得挠心挠肺,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
低沉的嗓音,就像这夜色中的风,送入她心中。锦曦抿嘴笑了:“我才没怕呢。喂,你这么说,是相信我的判断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走到小区的花园里,韩沉拉着她在一张长椅坐下来,侧头看着她。
“我只相信证据。你错了也没关系,有我。”
“哼!”
“……有这么鼓励人的吗?我要下来,不背了……松手啊你……”
“不成。”他头也不回,答得干脆。
——
“韩沉,我就抽一根,成吗?”她摇摇他的手。
同样的晚上,这里是清风沉醉。别处,却是夜色迷离。
锦曦被抓了个现行,也有些心虚。被他牵着手,从超市走了出去。
司徒熠的别墅,位于城市东郊。依山临湖,周围还有一些民居,环境十分优雅安静。
锦曦吓了一大跳,转头望着悄无声息走到她背后的韩沉。而他眸光微沉,还扣着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则撑在柜台上,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她。
现在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两名警察打着哈欠,坐在辆黑色轿车里,望着不远处的司徒熠的家。
“她不要了,谢谢。”
“从警局出来,就一直呆在里头。”一名警察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刚要掏钱,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
“都已经测谎不是凶手了,韩沉干嘛还要求24小时监视?”另一人说。
锦曦看着柜台里的烟,眼睛都发光了,暗自咽了咽口水,抬手指了指:“来盒玉溪。”今天要抽盒好的。
“嘿,许教授虽然有名,咱俏韩沉那也是出了名的神探。你知道谁的判断才是对的?有备无患嘛。”
锦曦一走进小超市,就直奔烟酒柜台。售货员殷勤地招呼:“要点什么?”
两人又呆了一会儿。到底是这些天太过劳累,都有些疲惫,也觉腹中饥饿。其中一人便道:“我去弄点吃的。刚才看门口有两家农家菜馆,不知道还能不能炒菜。”
才在他这里住了几天,就已把“女性用品”到处乱丢。现在去买,倒是腼腆起来了?
他很快走出别墅区,门口的农家还开着门,老板还没睡,答道:“炒菜没了,还有些自家的腊肉和米饭,蒸好了给你们送过去。”
双手插进裤兜里,笑了。
“行。随便弄点就成。”
韩沉停步,看着她步伐轻快地走远。
过了半个多小时,就有一名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提着两盒饭菜出现在他们车旁。天色漆黑,两名刑警也没在意,接过说了声谢,低头三下五除二就把饭菜给吃完了。
“不用了。”锦曦嗔怪道,“我去买女性用品,你跟去干嘛?我不自在。别去啊,赶紧回家洗澡。”
长夜寂静。
“我陪你一起去。”
别墅区内外一片寂静。
锦曦抬头笑笑:“就去前边小超市。”
黑色轿车里也很静。两名刑警靠在椅子里,呼呼大睡,直至天明,才大惊失色,望着被丢弃在车旁垃圾桶里的白色饭盒,面面相觑。
韩沉用尾指勾着车钥匙,走到她身旁,低头看着她:“去哪儿?”
而同一个清晨,韩沉和锦曦被电话从睡梦中惊醒:
锦曦一路都没说话,韩沉也由着她。等车停稳了,她推开门就跳下去:“我去买点东西,你先上去啊。”
“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天晚上,韩沉的车开到家楼下,已经是八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