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虽然清雅温和,这话却讲得霸道。锦曦心想他跟传闻里还真的有些相像。不过她倒没想过要让老刑警们那么丢面子,只要肯承认她就可以了。
许湳柏也笑了,喝了口茶,答:“这宗‘护士服’杀人案,我会带你一起做。叫你们队里的老顽固以后在你面前,不敢再开口。”
她笑笑没答。这时许湳柏放下茶,起身又问:“你们组里还有个法医?”
锦曦噗嗤一笑:“那您是来,还是来,还是来呢?”
锦曦点点头:“他有个独立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许湳柏端着茶,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领带也解开塞进了口袋里,看起来更加没有半点教授的架子。他看她一眼,答:“这么快就开始替你们厅长挖人了?”
徐司白的办公室,就在黑盾组楼下一层。锦曦陪着许湳柏一路漫步过去,隔着窗,远远就看到徐司白穿着身白大褂、带着口罩手套,低头不知在忙碌什么。小姚站在他身侧,正在往他手里递一些器皿。
等案子讲完,锦曦嘴里的“师兄”已经叫得很顺溜了。她想了想,又问:“师兄,那你会不会来黑盾组帮我们啊?”
许湳柏就停了步。
因副厅有过叮嘱,锦曦又给他详细介绍了T案件的始末。大概因为这是国内近年来少有的大案,他听得很专注,问得也很细。对T的某些画像结论,锦曦还没讲出来,他听完了前面的案情介绍,自己就先说了出来。锦曦暗暗佩服之余,又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亲近感。
“看来法医在忙。”他望着徐司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吧。”转头看着锦曦:“我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看看你的犯罪心理学,现在已经达成了。”
锦曦莞尔:“好,许师兄。”
锦曦笑:“好的师兄,徐法医的专业造诣的确很深,下次我带他来跟你详谈。”
锦曦笑道:“那太好了,下次再请您过来给他们指导指导。”这本是客套话,谁知许湳柏笑了笑,脱下西装搭在手臂上,说:“跟我说话不必打官腔。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师兄。”
——
锦曦大致介绍了黑盾组的分工和成员,许湳柏看着韩沉的办公桌,点头:“刚才也听到了你们组长的报告,的确名不虚传。就是另外两位,施珩和迟琛,他们的指纹鉴定和追踪嫌犯的绝技,有机会希望见识一下。”
许湳柏没呆多久就走了,锦曦下午呆在省厅,协助警队其他同事,对嫌疑人进行筛查。而韩沉、冷面、唠叨、小篆全都忙碌着跟各个方面的配合搜寻,不见人影。
副厅一行人走远了,屋内瞬间就剩下他俩。
等她忙完离开省厅,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黑盾组其他人依然没回来。锦曦便一个人回了单身宿舍,躺上单人床,才发现它开始吱呀作响,八成是昨晚被韩沉和她压坏了,不由得笑了。
这时,副厅也签完了字,走进来拍拍许湳柏的肩膀:“小师弟,你就先跟小白转转。我这里临时有点事,一会儿让秘书来接你吃饭。”又看向白锦曦:“小白,一直答应你们,要给黑盾组请个犯罪心理学的教授过来指导。现在现成的人就摆在这儿,把握机会,好好表现。他可是不容易请动的啊。另外把T案件给许教授好好讲讲,他很感兴趣。我先走了。”
望着窗外的夜色,她估摸着韩沉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但又盼望着他会突然出现。这么迷迷糊糊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话她讲得很朴实也很真挚,许湳柏的表情变得更加温和,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四周:“带我参观一下黑盾组?”
——
锦曦被他讲得心头一阵温暖和振奋,笑着答:“许教授你过奖啦。其实您能来指导,我真的会觉得很受鼓舞,受益匪浅。”
鲜血,尸块。
像是察觉她的疑惑,许湳柏双手插入裤兜里,微笑解释:“我最近在K省大有个研究项目,会呆一段时间。被你们副厅长知道了,就硬把我拉过来,说K省也有犯罪心理人才,让我瞧瞧。今天一看,确实不假。你的报告做得非常不错,甚至令我深受感动。原来在地方上,也有这样坚持犯罪心理研究和实践的人才。”
满地的鲜血,堆积如山的尸块。
刚才在会议室里一直盯着她的,看来就是他了。
这是一个几近真实的梦。她在满地尸体中穿行,脚步踉跄。
锦曦立马笑着跟他握手,心里却在嘀咕:这尊大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她想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湳柏,国内最年轻的犯罪心理学教授之一。任职北京某著名学府,因观点犀利、不循常规,经常提出许多大胆的理论和画像而出名。偶尔也会帮助北京警方破案。但好像也是因为他激进的个性,犯罪心理学界和警界对他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有人认为他的许多做法很荒谬,有人却觉得他是犯罪心理学的未来。
然后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声音,从眼前闪过:有人在狞笑;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在大声咒骂;有人推攘着她,直把她推到冷硬的墙壁上。
锦曦听过这个名字。
……
他微微一笑,朝她伸手:“许湳柏。”
最后的画面,却是他低头,用力地抱住了她。
锦曦看他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穿着质地考究柔软的西装,白色衬衫搭配浅蓝条纹领带,五官谈不上英俊,但气质十分温雅。不像是副厅长口里的教授,倒像是犯罪心理学系的年轻讲师或者大师兄。
而她听到自己近乎无情的声音:“韩沉,我们分手吧。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不想跟你在一起。婚约什么的,就当是我放屁。”
那人便自己走了进来。
然后她看到他抬起了头,眼中慢慢溢出泪水。
副厅长哈哈大笑,这时旁边有人送文件过来给副厅签字,他就先走到一边去了。
“我不分手。”他说。
那人却笑着答:“不用了。你的兵乱欺负我们做犯罪心理的人,我是来给她打气的,不是来喝茶的。”
……
锦曦立刻应了一声。
锦曦的眼泪一直掉一直掉,直至终于抽泣出声。
锦曦立刻放下资料站起来,就见副厅长拉着其中一人,指着屋里:“这就是黑盾组的办公室,许教授参观指导一下。小白,给许教授倒杯茶。”
然后她睁开眼,看到单身宿舍暗灰色的天花板。窗外还只是蒙蒙亮,而她的手机,正在桌上急促的响着。
主管刑侦的副厅长,正陪着刚才会议室里那两个生面孔,从门口走过。
她抬手捂着脸坐起来,拿起手机。是周小篆打来的电话,声音中全是喜意:“小白,我们回来了,锁定了三个嫌疑人!”
白锦曦正嘴角上翘地翻看着资料,就听到门口响起脚步声和讲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