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那疑似敲鼓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我远远地看了看,只见龙王湖东岸郁郁葱葱的山林中微微露出一点灰色,先前并不十分注意,也没有详加分辨,但是既然那声音都是从此处传来的,或许会有些异样吧。
但愿有朝一日,能揭下他的面具,然后看清他的面目,不是敌人。
我问江灵道:“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叹一声,神龙见首不见尾,真是好潇洒的一个人。
“去!”江灵似笑非笑道:“为什么不去?你想见而又重要的人,咱们为什么不去看看是谁?”
话音落时,其人已远。
我心中“咯噔”一声,不会是阿秀或者木仙吧?
“想知道,就去看看。”晦极一笑,道:“我要走了,江湖不远,他日再见。”
不,不会。
江灵的脸色微微变了,道:“那是什么声音?”
晦极那人应该不会如此无聊。
谁!
于是我笑道:“走,去看看。”
谁的境界?
我和江灵沿着湖岸环行至对岸,渐渐接近时,我才看清,先前望到的树林丛中的一抹灰色,竟然是一片飞檐高瓦。
谁在敲鼓?
我登时恍悟,对江灵说道:“那里肯定有个寺院,刚才的响声乃是寺院里报时的鼓声,没听说暮鼓晨钟吗?走,咱们去那里看看。”
到底是什么声音?
江灵一听说是寺院,神色就有些放松了,她道:“元方哥,这天就要黑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叔叔他们会着急的。”
我以相音之术断之,这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不悲不喜,不争不抢,浑然似与世隔绝,跟这龙王湖的境界仿佛一致,却又仿佛截然相反。
我心中暗笑,道:“不妨事,见了重要的人再回去也不会太晚。否则,就这么回去了,我能睡着,有些爱胡思乱想的人恐怕睡不着呢。”
十分悠扬,十分淡泊,就仿佛是天边悠悠飘来了一朵云似的。
江灵一听,哼了一声,道:“去就去!”
晦极的话音刚落,一阵仿佛鼓声的响动突然从龙王湖对面传来。
我们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对面山下。
“咚……”
龙王湖周围的山岩海拔都不高,大致都在六七十丈左右。
“咚……”
到了山脚下,一条人工开凿的山岩阶梯蜿蜒而深,往上看,那山梯拐角处有一片光滑的岩石,岩石上刻着三个大红字——“项山寺”。
“咚……”
我心头一震,这里是项山寺?
“就在附近。”晦极笑道:“你们听——”
项山寺居然在这里?
我还没有问,江灵已经问了出来:“谁?在哪里?”
项山寺,项山派,守成和尚,守成大师。
谁?
我的脑海里立时蹦出来一个喜爱玩笑的老和尚身影。
只是第二个消息,我许久不见的人,而且是想见的,重要的人,就在附近?
晦极所说的我想要见的重要的人就是他?
第一个消息倒是没有让我十分吃惊,绝无情和浑天成肯定会来这里。
他是玄门术界中的泰斗人物,也是神相令中的中坚力量,为人滑稽多智,本事也高,但是若说对我的重要程度,恐怕尚不如张熙岳、曾子仲等人。
“那就好。”晦极道:“如果你懂,我就告诉你两个或许你还不知道的消息。第一,浑天成和绝无情都来了;第二,你许久不见的人而且是想见的重要的人,就在附近。”
至于我想见的人中,更是数不到他。
“我懂。”
看来,晦极这次是说大话了。
晦极笑了,道:“看来你懂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守成和尚在这个地方,这周边就应该是项山派的势力范围,那么吴家沟的事情他知不知道?
我愣了片刻,然后笑道:“你说的对,我不是神,你也不是神。世上没有人是神,神也不是不存在,只是还未存在。”
还有,作为神相令主,我已经到了此处,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当然和你一样,只是人,不是神。”晦极盯着我看道:“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明明还是人,却已经当自己是神了。人最大的可笑,就是明明都是人,却把别人看成神。”
如果不知道,似乎说不过去,一个名门大派,总会有些消息灵通。
我叹息一声,道:“我原本以为你会什么都知道的,却没想到,原来你和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来见我?
“还不知道,还是正在查。”
于是我笑道:“走,去看看守成大师最近在念什么经。”
“那些日本忍者呢?”
我和江灵沿着山梯向上走,过了拐角处,又上行了半个小时,才看到了项山寺的山门。
“不知道,我也正在查。”
一丈多高,六尺来宽,暗红色调,斑驳模样。
“无着子、御灵子去了哪里?”
项山派历史之厚重沧桑,在此处尽显无遗。
“不知道,我也正在查。”
那山门洞开,门外环境十分清幽,门内直映入眼的是一尊巨大的香炉立在禅院中间,香炉两旁,有两棵树,一棵是古松,另一棵,还是古松。
“寐生是什么人?”
两棵古松旁边,乃是两处古建,一座鼓楼,一座鼓楼。
“不知道,我也正在查。”
铜钟大鼓高悬其中。
“吴家沟之事,你知道究竟吗?”
大殿就在钟楼、鼓楼之后。
“你怎么有闲工夫到龙王湖游山玩水了?”
院门口,也没有沙弥看门,或许是平时上山进寺的人很少吧。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
也因如此,我和江灵也就不用通报,不用叩门,不经同意,直接进了寺院。
“你总是这样,说一些稀奇古怪却毫无用处的话。”我摇了摇头,道:“不过,有关你个人秘密的事情你不愿意多说,有关别人的呢?”
进了寺院以后,却有一个小和尚立即迎了上来,问道:“两位施主是来求签、上香、拜菩萨、问姻缘的吗?”
“我也说不出来。”晦极笑道:“或许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呢?”
我顿时笑了,这个小和尚真会来事。不过,这么晚了,求什么签,我正想说我是来找你们主持大师的,江灵却道:“我们是来礼佛的,想在佛前上香求平安。”
“说不出来。”
小和尚笑道:“那请跟我来吧。”
“你说呢?”
我便不说话,和江灵一起,跟着小和尚转过香炉,经过古松,走进大殿。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我在哪里,你就能出现在哪里的?”
大殿正中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像,旁边立着摩诃迦叶、阿难陀的尊者像,虽然不全是金身,倒也栩栩如生,望之可敬。
“什么问题?”
佛下有两个蒲团,殿左坐了个中年和尚,手中捻着佛珠,看都没看我们一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我道:“也不算。最起码,你的到来,让我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殿右放着不同种类、高低粗细不一的香,还有一个功德箱,就是往里面放钱的。放了钱,你才能领到香,这就是变相的买。这些事情,各处寺庙、道观几乎都一样,我还是很懂的。
晦极沉默片刻,然后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这一次,似乎是我多管闲事了。”
在小和尚的注视下,我摸了摸口袋,没有钱,这下可要丢人了。
“自卑更不好。”
我尴尬地看了看小和尚,正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当然,在佛前也不能说谎话。
“骄傲并不好。”
江灵看了看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钱递了上去,我一看,竟然是三百块钱!
“你应该清楚,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
我呆呆地看着江灵,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出手就这么多,而且丝毫不犹豫。
“哦?”晦极道:“你有十足的把握击败他们四人?”
这钱,足以把这屋子里的香火全给买断了!
“他们如果真能出来倒也很好。”我道:“只可惜是一群忍者龟。”
但是那小和尚看见,立即捧了两束最大号的香递了过来,我也只好接着,和江灵一人一束。那中年和尚也起了身,指点我们上香,我几乎是迷迷糊糊地把香献给了佛。看着那两大束香慢慢的燃烧,我心疼的直哆嗦,那就是在烧钱啊。
“我只是忍不住出来提醒你们,再这么儿女情长下去,你们的命就要丢了。”晦极喑哑着嗓子道:“如果是柳生左右卫门、猿飞佐助、武藏三太夫、雾隠才蔵等人藏在附近,你们的命,恐怕就要向祖宗交代了。”
烧完了香,那个中年和尚开口了,他说:“两位施主,请随贫僧过来。”
“你在偷听我和元方哥说话?”江灵羞怒道。
我们跟他走到他之前坐的桌子一旁,只见他拿起来两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道:“这是两枚桃核做的护身符,我佛赐予你们,保佑你们平安。”
晦极正朝着江灵笑道:“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本事比以前精进不少,这倒也不枉费万籁寂的苦心。”
我接过那两枚桃核护身符,给了江灵一枚。我知道这是那三百块钱的功效,但没有想到好处还不止这些,中年和尚起身道:“天色已晚,寺中的斋饭已经备好,贫僧请两位施主留驾敝寺,尝一下山中素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