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万道光芒闪烁,绚烂如烟火的霞光将我的灵儿完全包裹。
可是……
那璀璨的色泽刺的我双眼无法睁开。
我要阻止我的灵儿!
我只听到我的灵儿发出一声凄绝哀婉的呢喃:“元方哥,今生无缘了……”
我冲了出去!
“嘶嘶嘶……”
我能动了!
阵阵烧灼也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屋子里原本臭气熏天的味道却在渐渐变淡,我甚至能感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血墨正在挥发,正在消失……
我胸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被我歇斯底里地一口吼出!
眼睛不那么痛了,我逼迫自己睁开,然后惊愕地看见江灵现在的样子。
“不!”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她。
江灵端起剑,双手捧着剑柄,剑尖朝着那“六瓣雪花”奋力刺去!
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
“霞衣”的中央,就在江灵的小腹肚脐之上寸许之地,有一片状如六瓣雪花的印记,那似乎是一百零八道符咒的结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披上了衣服,只是那衣服,原本淡黄色的衣服,此时此刻却洁白如雪。
它们全都显现出来了!
她的肌肤,晶莹剔透,如同世上最无暇的玉,不,是最皎洁时候的月光。
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那一百零八道符咒!
她的头发,已经没有一根是黑的了,全都闪烁着银光,耀眼的银光。
江灵的身上已经无一处不泛着粉红色的微茫,那些瘢痕遍布全身,就像是给她披了一件霞衣!
甚至连她的睫毛,她的眉毛,都白的发亮,仿佛凝结着霜。
刹那间,就仿佛星星之火,成就了燎原之势!
她的脸上不再有泪水,也不再有笑意。
它们发出幽暗的光芒,延伸出血一样的细线,勾连在一起,结成了网。
原本是倔强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美,此时此刻却是完完全全的冰冷。
在第九处红色瘢痕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印记全都亮了。
冷得不像是这个世上的人。
她的手指在身体上落了九次,她的身上出现了九处红色的瘢痕。
没有哀怨,没有怜惜,没有遗憾,没有诀别,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更没有喜悦,没有快乐……
她的左手开始缓缓捏诀,每个诀的落点都在她的身上,每一次落在身上,都会出现一处粉红色的瘢痕。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
我的灵儿就仿佛是一株傲立雪中的梅,又仿佛是临世的天仙。
我不知道这是她可以做出来的,还是自然流露出来的。
那光洁如玉的肌肤,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刹那间刺得我泪流满面。
但是我的心却空落落的,轻飘飘的,我已经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我的身体里。
江灵是干净纯洁的,我为什么不敢直视?
“灵儿……”
衣服,从江灵身上一件件褪去,我想要闭上眼睛,却无法闭上。
我呆呆地朝她走去,她注视着我,两眼发出尖锐的光芒,口中冷冷道:“站住。”
江灵的目光却如痴如醉道:“元方哥,你不用避讳,人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身子永远都是最干净的,看这些祟物,它们多可怜……”
“我不……”
表哥吃了一惊,立即扭过头去。
“如果你不想死,就站住!”江灵目光流转,似乎是往我身后瞥了一眼,嘴里说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心中不存恶念的,只要有一点点的恶念,触碰我时,道行低微者,化作飞灰,道行高深者,功力尽失,性命不保。”
说话间,江灵竟然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表哥立即冲了上来,抓住了我。
江灵凄然一笑,散乱了头发,道:“元方哥,我给你看我的身子。”
我奋力挣扎,表哥吼道:“她不是江灵了!你找死吗!”
江灵猛然伸出手在我臂上手三里处一点,我整条胳膊瞬间发麻,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金木双锋,江灵又是一掌挥出,打在我肩膀,我一连后退了五步远,胸口的气息闷成一团,浑身僵硬,动不了了。
“你放开我!”
“你的血能有多少?”邵如昕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你不管望月、彩霞、木仙、木秀他们了?”
我狂喜,叫道:“我的血!我的血!灵儿,你不用解开锁镇在你身上的符箓,我的血里有阳罡之极气,它们害怕!你看,你看呀!”
“谁爱管谁管!”
接近我身旁的祟物立时全然惊恐后退。
“你个混蛋,你也不管神相令了?不管你爸妈了?不管你爷爷了?不管你们陈家一族人的生死了?”
这一把,攥的太用力,鲜血瞬间淋漓。
“……”
我一把攥住金木双锋的剑锋。
“你还是不是陈元方?!”
“不!”
“我……”刹那间,我好想嚎啕大哭。
江灵的第二剑挥出,便是冲着自己而去!
是老天在给我开玩笑吗?
江灵第一剑挥出,近十数只祟物化作飞灰。
“你们不是在找一个人吗,或许那个人能让你和江灵没有隔阂。”邵如昕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它们散发出戾气、秽气、邪气,挂着呆滞、阴险、古怪的笑,看上去是说不出的恶心!
我登时怔住,然后我发现江灵的目光也猛然一亮。
无数的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打破了元婴、童童和表哥的防线,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登时大喜过望,她的心还是灵儿!
我就在这近乎光怪陆离的情形中渐渐沉沦,突然间,却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清醒时,只见江灵已经从地上捡起了金木双锋!
“邵如昕,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急不可耐地问道。
泪水不知道淌下了多少,冷得渗人肌肤。
“智商下降了吗?”邵如昕嘲弄似地说道:“黑袈裟老和尚。”
哭声已经传来,明明是很遥远很遥远的样子,却偏偏又离奇的真实,仿佛近在咫尺。
“对呀!”表哥大叫道:“黑袈裟老和尚!他不是懂一门法术吗?能把自己心中的恶念给剥离出去!你要是学会了,你跟江灵不是爱怎么接触就怎么接触吗?”
我把一只手从她的纤弱腰肢上移向肩膀,我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就像在是拍打一个婴儿一样,让她安静,让她安宁,让她安详,让她安心,让她沉沉睡去,让她远离危险和恐慌……
“对,对!”这一刻,我觉得天都是亮的!
“拍拍我,元方哥……”我又听见了江灵的低声呼唤。
天似乎确实是亮的。
这是从未有过的心疼、心酸。
心情平静之后,我才发现伍子魂鞭干净了,轩辕宝鉴也金光璀璨,就连屋子里也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揉碎。
所有的祟物都不见了。
但是那身体实在是太柔,太弱,太凉,太单薄……
一点一滴的血墨也没有了。
抱得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这么用力。
地上、墙壁上、天花板上都干干净净的,白,白的像下了一场大雪!
我立即伸出双手拥她入怀。
童童和元婴也不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是数百年,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呼唤:“抱我……”
它们在江灵强大的净化之力下,根本不敢待在外面,早已躲回了青藤药葫中。
什么都是虚幻的,只有唇齿之间的那感觉是真实的。
角落里却多了一个人。
是胀的,浑浑噩噩,云里雾里。
一个女人。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大了很多。
很高,很美,婀娜,但是脸色却白的吓人,神情更是紧张的要死。
江灵泪水涟涟,忽然丢掉了手中的剑,我登时大喜,江灵却猛然伸出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一低,江灵的脚跟已经微微踮起,一抹柔红凑上,唇齿之间尽是湿润温软滑腻甜香……
程丹青。
“元方哥……”
她的目光正惊恐地在江灵身上徘徊着。
“灵儿,不要解开。”我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死死攥着。
江灵似乎有所察觉,她扭头去看程丹青。
我一个趔趄,只觉眼前一晃,江灵已然从圈子里跳了出来,就站在我面前。
程丹青的身子立即缩小了一圈,失声喊道:“你,你要干什么?”
临到那火花烙印围成的圈子边缘,一阵炙热的感觉便从地下而起,钻心的痛,仿佛有把锥子猛然从我脚底刺了进去。
“我不想干什么。”江灵道:“你怕我碰你?用不着我碰,你也已经是废人了。”
“不要!”我大喊一声,朝江灵冲了过去。
弄出那么多祟物,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力,江灵瞬间把这里净化如此,程丹青必然是油尽灯枯,成为废人。
她似乎要倒转剑锋,朝自己身上削去。
连韦家兄弟也都苏醒过来,他们正茫然不解地朝下看我们。
我看见江灵一手轻轻提起金木双锋,低声说道:“这就是解除一百零八将符咒之力的钥匙……”
我心中突然一阵愤怒,一切都是因为这三个蠢货!
一种深入梦魇般的恐怖感受几乎令我瞬间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