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道:“蒋大哥,自然是你有本事,咱俩一起去,好有个照应,我也趁机多跟你学习学习……”
老舅瞪眼道:“道上的人你认识的多还是我认识的多?八百万?瞎了你陈老二的狗眼!这至少要一千万,少一个子儿,别想碰一下!”
我知道老舅和二叔是故意这么夸张,要逗我开心而已,我也勉强笑了一番。
二叔道:“谁说不是呢!把玉给我吧,我帮你卖了,这到黑市上少说也得八百万!”
于是冰心玉就到了老舅和二叔手上,他们匆匆回家了一趟,便一起神秘失踪了,而且一失踪便是一个月,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老舅又道:“看来尸鬼宗还是有好处的!”
到家之后,老妈和老妹见我眼睛盲了,急的直哭。老爸一刻也不耽误,去把奶奶请来了,奶奶看了半天我的眼睛,最后沉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此事须请高人帮忙。”
二叔是这么叫的:“还是千年的!老天爷!”
老爸道:“谁?”
当时老舅是这么说的:“冰心玉!怎么可能?”
奶奶道:“太古真人。”
我把玉递给老爸他们,让老爸、老舅和二叔掌眼了一番,老爸对此道并不精通,我说出冰心玉的名字,他也没多大反应,倒是老舅和二叔,惊讶地差点把舌头咬掉。
老爸吃惊道:“太古真人?全真派掌门?江湖上已经有十多年不闻他的消息了,他,他还在世?”
怀里一阵温润的感觉袭来,我突然想起那是冰心玉,它一直在我衣服的内口袋里,我摸了出来,它没有任何破损。
奶奶道:“年事已高,却还活得好好的,只不过生性懒散,近年来修身养性,不理教务,消息也少了。”
我心念一动,目盲之事,莫非是命中注定该有的一劫?
老爸道:“听闻他是五大瞳术慧眼的拥有者,或许,他还真能帮元方看出眼睛的问题。”
这感觉,难道便是出神、入神、动神、静神、穷神五神完全具备时所能达到的相质境界?
奶奶忽然冷哼一声道:“这也说不定,你不就是夜眼的拥有者吗?你不是也看不出元方的问题吗?”
但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的身体异常的灵敏,这种灵敏是指对周围环境的感触,四周的风、温度、湿度,甚至光线的强弱,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有一边的光线很强,那是日出的地方,东方。风从光线很强一方的对面吹过来,风向为西方。北面有一种很压抑、很沉重的感觉,那里是轩辕岭所在地。南面很开阔,我们正要往那里去。
我在一旁听得心中一动,老爸居然是夜眼?
我挣扎着,茫然无措,看不到光明时,我才体会到眼睛是多么重要。
念及此,许多事情不禁豁然开朗起来,怪不得!之前在金鸡岭时,老爸能够看见白蛇的袭击,而且一举指毙白蛇,之后在轩辕岭尸鬼宗总舵内时,老爸似乎也不怎么用灯。
老爸道:“对,对,元方,你说的对。咱们快走吧!”
夜眼,黑夜视物如同白昼,我只知道北宋时期与展昭齐名的北侠欧阳春便是夜眼,没想到老爸深藏不露如此。
“回去问问奶奶。”我道:“她应该会有办法。”毕竟阴阳眼是她一手策划给我换取的。
老爸似乎是呆了呆,连忙道:“夜眼虽然也在五大瞳术中,但是却和其余四种不同。”
最起码,眼下不是抱怨、发狂的时候,而是查清楚眼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奶奶道:“好了,你在家好好照看元方,我回一趟家,去给全真派那些家伙们打个电话,让太古真人出山。唉,人老了,电话号码都记不住了。”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懦弱的人,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上天真要我变成瞎子,我无可奈何。
奶奶走了,老爸、老妈在一旁默默地陪着我,良久,老妈叹一口,道:“我就知道让元方踏入相界会很危险。”
“你闭嘴!”老舅低声骂道。
老爸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天意如此,人意如此,不管什么危险,他都得承受。”
我没有说话,我听见二叔小声道:“会不会中了尸鬼王的什么毒?”
老妈道:“眼睛坏了,学业也要耽误了。”
老爸道:“或许是在轩辕岭里受到了什么刺激,提前开启也不一定。”
老爸道:“学校的事情,我来办,不用操心。”
我想了想,略微平静,缓缓道:“可是四十九天还没有过完,怎么就要开启了?”
我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了,所谓福祸相依,眼睛是看不见了,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舅道:“不会的,元方,你的眼睛是阴阳眼,或许到了开启的时候,所以出现了奇怪的反应。”
老妈又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如果一直不好呢?”我尖声叫道,我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我转而对老妹说道:“老妹啊,这次你就自己去学校了啊,老哥可不跟你一起了。”
老爸忽然柔声道:“元方,不要害怕,说不定是小问题,过一会儿就好了。”
老妹道:“哥,我们医学院有个老中医教授,特别厉害,要是奶奶治不好你的眼睛,我请老教授帮你看看。”
老舅和二叔都没有说话,但是我听见他们急促的呼吸声了。
我笑道:“好啊!奶奶向来没谱,我估计她是弄不好了。嘿嘿……”
“我真的看不见了!”我睁大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我忍不住猛然叫了一声。
我这么一说,大家全都笑了。
我努力让自己安静一定,可我几乎忍不住要发狂了!
我在家安心待了三天,这三天里,眼睛依然是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开始在脑海里滋生,那种感觉我无法言喻,如果非要形容,那便如龙潜入水,仿佛肉体脱离了尘世束缚一样。
两行泪水无声无息地躺下,我能感觉到泪水的温度,却已经看不见它的眼色了。
我时常梦到自己周围朦朦胧胧有云彩出现,水雾蒸腾,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你说你看不见了?”老爸问了一句,我听见他的声音也在发颤,老爸从未有过这种声音,他害怕了。
但这些都只是梦中之境罢了,醒来时,所见依旧是暗黑一片。
我听见二叔和老舅齐声叫道。
不过,这些梦境却给我了不少启发,我觉得心静了许多,想起《义山公录·谋篇》中所说的那段话:“肉眼可成世俗之相士,然气非灵眼不可望,神非慧眼不可观,心(邪)非法眼不可见,道非天眼不可察。故曰入我门者,凡动神、静神、出神、入神、穷神,五神足乃至真境;凡肉眼、慧眼、法眼(阴阳眼)、灵眼、天眼,五眼全则成神相!”
“什么?”
在轩辕岭中,听尸纵、尸横一番话,我才知道自己便是五行全人,而所谓五神,动神为水、静神为土、出神为木、入神为金、穷神为火,我天生便已是五神足,但五眼,我只有肉眼,未开启的阴阳眼(法眼),如今都成了瞎眼。
“我,我看不见了,爸。”
但正因为眼瞎,所以心越明晰,我忽然想起来,灵眼和慧眼,一者相气,一者相神,《义山公录·理篇》曰:“气者,万象之流元也;神者,六阳之动精也。神气各异,异而一体,凝神调气,大定真空。”
我听见老爸道:“元方,你怎么了,怎么你的眼神如此奇怪?你是在看我吗?”
这几句话,之前一直不太明了,现在却有所悟,所谓万象之流元,按照现在通俗的话来说,无非是指世间万物都有一个不断变化着的能量磁场,或者是超越磁场存在的另一种能量体,古籍中常说王者有王气,吉地有紫气,所以自古以来都有望气者,一般人不可见而已。
那一刻,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发起抖来,我哆哆嗦嗦地抓住离我最近的一个人的衣服,颤声喊道:“爸,爸!”
所谓六阳之动精,按照现在通俗的话来说,无非是指世间之人都有或好或坏的或旺或衰的精力罢了,精力在人身上具象出来便是神采,而一个人真正的神采,普通眼睛是看不出来的,只能是慧眼有加的人才能看出来,就比如曾国藩,最爱看人神采,但凡是他接触的人物,他都会仔细相,然后给做个评论或者预测,而后来证明,其所说无有不准,因此他所写的《冰鉴》也引起了世人的极大关注。
我以为那是昏厥的迹象还未完全消失,我闭上眼睛,平复心情,过了几分钟后,再睁开眼睛,这世界还是黑暗的。
想到此节,我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既然无事,为什么不练气呢?天地万物包括人在内,本就同源同根,所谓“皆归五行,内化阴阳”而已,既然想参透气或神,不如从小我开始了解,所以,如果自己练气的话,应该会对相气、相神有更清晰的认识吧。
我醒来以后,世界一片黑暗,就像我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一样。
《义山公录·理篇》有专门的练气要诀,只可惜我一直读不懂,且未深究,现在应该到了研习之时。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而且,如果练气的话,不用找别人,老爸便是最好的老师,他所学的六相全功,内息修炼基础便是陈抟老祖传下的气功心法,与《义山公录》中的方法同根同源。所谓胎息、指玄、观空、心相、无极、还丹六相界,其实也是指内息的修炼程度。
我在轩辕岭外晕倒了,但是很快就又醒了,从晕倒到清醒,这期间不到五分钟,时间很短,而且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我将自己的想法给老爸说了,老爸沉吟一番,道:“这样做对你有益无害,我自然同意。既然学习,便从最基础的胎息相界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