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江灵道:“我要是生你的气,就不会下来找你。我原本想的是见到你就打你,骂你,或者一句话都不跟你说,但真见到你时,又觉得你可怜……”
江灵却忽然在我胸口打了一拳,恨恨道:“你就是一个蠢货!活该!”
我说:“你不生我的气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也出来了,她低着头,一双手死死地攥着我的衣领,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害怕,我有多担心,我怕你掉下去会没……”
我擦了擦脸,然后双手握着江灵的肩膀,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推开一些,以便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好了。”
但,不可否认,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不那么堵塞,不那么难受了。
我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道:“我现在好好的,既没有死,也没有受伤,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掉一根。”
一个大男人趴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流泪,是一件很没出息的事情,此时此刻的我,就是一个很没出息的人。
江灵看了我两眼,忽然笑了:“你是好好的,不过又脏又丑!”说着,她又皱起眉头,道:“还有你身上也臭烘烘的,难闻死了!”
我更觉委屈,眼泪喷涌而出,江灵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我捏着自己的衣领凑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确实难闻之极。
她叹了一口气,把剑丢在了地上,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
看着江灵嗔怒还喜的表情,我又一把抱着她,道:“你敢说我臭烘烘的,那就让你好好闻闻!”
江灵不动了。
江灵趴在我肩膀,趁机在我后背使劲拧了一把,我大叫一声,她趁机挣脱开,跳到一旁,似笑非笑道:“你现在不想那个阿秀了?”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的淌了下来,滴在江灵的肩膀上,渗入她薄薄的衣服里。
我心中一凛,然后摇了摇头,道:“不想了,我现在只想找到她,问清楚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大声道:“我错了!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阿秀是个骗子,而我是个傻瓜!我很想念你们,从来都没有这么想念过,尤其是你!”
江灵道:“或许她是真的喜欢你呢?”
我能感觉到江灵柔软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但顷刻间,她便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怎么可能!”我愤愤道:“你能不能别再取笑我了?你知道她是假的。”
我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双手紧紧地合拢,像抱着我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江灵顿了一下,然后道:“我当时虽然说他们都是假的,但事实上,我们只弄清楚了尘师太的身份,她是假的,但孙嘉奇却是真的,阿秀她……也有可能是真的。”
江灵狠狠地咬着嘴唇,别着头不看我,还是要走。
我诧异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灵……灵儿……”我有些哽咽地喊着她。
江灵眨眨眼,道:“这事情待会儿再说给你听,现在我想问你,如果阿秀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是不是就不恨她了,你是不是还会喜欢她?”
我愣了一下,然后朝她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面对面站着。
我愣了片刻,想起丁小仙刚才说的那些话,心中暗道:“难道自己真的冤枉阿秀了?她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如果你没别的事情,我就走了!”江灵愤愤道,然后俯身抄起金木双锋,扭头就走。
想到这里,我急忙环视四周,却发现丁小仙早已经不见了。
我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这是很长时间来都没有过的感觉了。
“丁小仙呢?”我问江灵道。
但我心中已经有一股暖流淌过,因为这才是让我真正动情的朋友,一个我喜欢的很真实的江灵。
江灵“啊”了一声,道:“什么丁小仙?”
现在还是这样。
我道:“你刚才没看见有别的人?”
江灵向来伶牙俐齿,我虽然能说,但是在她面前,我往往被批驳的哑口无言。
江灵摇了摇头道:“没有啊。就看见一个大傻瓜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
江灵看了一下我的身后,道:“你的那位阿秀呢?你们没在一起?哦,你是在找她是吧?把我错当成她,现在发现不是,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哦”了一声,知道丁小仙是自己走了。
我嚅嗫道:“不是这样……”
这个人行事诡异奇怪,着实令人难以理解,之前我说她是阿秀的姐姐,她也没有承认我的说法正确与否。
江灵冷笑道:“只问这一个问题吗?还是跟我根本就没话说?”
“喂!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江灵大声道。
“哦。”我又无话可说了。
我连忙道:“没有。”
江灵道:“是的。”
江灵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阿秀是好人,你会不会喜欢她?”
“你们都来了吗?”我低声问道。
看着江灵大眼瞪小眼的嗔怒表情,我呐呐道:“我从来都没有喜欢她啊,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不过不是她。”
“我……”我突然满嘴苦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江灵的脸腾地红了,她啐了一口,道:“谁信!刚才是谁在哭哭啼啼?一个大男人如果心里不难受,会哭哭啼啼吗?如果不是因为太喜欢人家,感觉被欺骗了,心里会难受吗?”
我就要上前去抓她的手,她却忽然后退一步,冷冷道:“我和她有那么像吗?还是因为你整天与她在一起,以致于脑子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她?”
我说:“我之前一直拿她当妹妹的,妹妹骗哥哥,哥哥心里当然难受。”
江灵对我的突然出现也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她先是愕然,然后惊喜,我看见她的眼中几乎要溢出泪水,但瞬间,她的表情又变得严寒起来。
江灵鄙夷道:“你承认自己是个花心大萝卜会死吗?还拿她当妹妹,你们又不是一个父母生的,连表兄妹、堂兄妹都不是,凭什么当兄妹?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单纯的无血缘兄妹关系,纯粹是为暧昧找借口!”
几日如隔世,原来如此。
我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朵根也是热的,我嚅嗫道:“我之前真的是把她当小妹妹看的,只是当我掉崖之后,她陪我一起跳了下来,我的心情才发生了一些变化……”
五天六夜,仿佛比十年还要长!
江灵冷哼一声,道:“你这是埋怨我没有陪你跳下来吗?”
就像是一个遭遇了无数挫折苦难的无助儿童,骤然遇见了自己的亲人一样,那感觉,用委屈、感动或者喜悦、激动都无法准确表达。
“不是,不是!”我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跟我一块跳了下来,我心里就,就会感动啊。这是人之常情。”
几缕秀发垂在脸颊,恰如倔强中的一丝温柔,她的脸虽然还像以前那样清丽动人,但明显已经削瘦了很多,我看到这张脸,心中忽然有万分委屈,也有万分感动。
江灵哼了一声,然后叹口气,表情变得温和许多,她慢慢地走到我身边,道:“其实当时你掉下去的时候,我也冲了过去,若不是我师父抓住我,我就也跳下来了。”
朝阳已经升起,天边泛白,霞光照在江灵身上,像一件光彩夺目的衣裳。
我心头一热,握着江灵的手,道:“我知道,我相信。”
我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江灵微微一笑,柔声道:“我这么说,不是想和她比什么。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换作是我,在生死边缘徘徊时,有人陪着我,我也会感激的。你说得不错,这是人之常情。”
“江灵……”
我点了点头,道:“但我现在明白了,有些人你只能感激,却不能越过雷池一步,尤其是感情。心中有了一个人以后,就不能再顾盼其他,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当然是来找我的,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任何其他的理由出现在这里。
江灵的脸又红了,眼睛却亮了,她轻声道:“希望你一直记住这句话。等有一天,你再遇到她时,也要记得这句话。”
地上放着一把剑,金木双锋,熟悉的剑。
“我会的。”我笃定地点了点头。
只是我万万料想不到,我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江灵!
“扑棱棱!”
这些我本该发现的,但是盛怒之下,我竟然把她当成了阿秀。
一阵奇怪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我和江灵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湖边一旁的一棵树上,腾起一个黑影。
因为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不一样的地方总要比一样的地方多。
我看的分明,那黑影是一只猫头鹰。
她其实和阿秀还有很多不同,她的身材比阿秀略高一点,她的头发比阿秀略短一些,她的表情比阿秀倔强一点,她的轮廓比阿秀坚硬一点,她们的五官毫不相同……
“奇怪,白天还有猫头鹰。”江灵喃喃道。
她穿着一件和阿秀相似的衬衫,有着和阿秀相似的体型,她在这小湖边洗脸,所以把头发挽在头顶。
那猫头鹰仿佛听见了我们的话似的,在空中扭转过身子,幽幽发亮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几下,然后又飞快地去了。
她确切是江灵!
我的脸色蓦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