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童子双手乱挥,惨声嘶叫:“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你们活着我还不怕,更何况死了的!对,我不怕!我杀!杀!杀光你们……”
“啊!”
其势如狂,其状若疯,其眼中竟真的滴出红色的液体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血,还是泪水。
我轻声道:“对了,血童子,有冤魂要抓你的肩,有厉鬼在抓你的头发,有死人在拉你的衣服,还有……喊你的名字,你一答应,就魂飞魄散了……”
“你这是……我是你婆娘!”
这一来,不但是御灵子愣住了,老爸和江灵也不禁诧异。
御灵子大叫道,惊恐的手足无措。
血童子猛地一颤,挥手就朝御灵子打去,口里嚷道:“别碰我!别碰我!”
“婆娘……”血童子呆了一呆。
御灵子却不理我,咬着嘴唇上前拍了一把血童子,道:“还不走!”
我接着道:“对,有个厉鬼婆娘在叫你,你应不应?”
看罢诸相,我道:“御灵子,还是别操心他了,你之命途,已不过一载。”
“不应!不应!”
观其口,只见她的嘴唇隐隐有黑紫之色,《义山公录·相篇·相色章》中曾说此乃“气滞”之兆,阴煞之气积累过多,而不得泄出,有损阳德!
“她的手在你头上呢……”
再看其鼻相,鼻子虽然尖耸挺立,但鼻梁扁薄,鼻孔些许外露,此乃年寿不永之相。
“啊!”
眉毛虽然修长,但是却不能遮住眼睛,《义山公录·相篇·相形章》云:“最怕黄晴兼赤脉,一生凶害活无成。浮大羊睛必主凶,身孤无著货财空。”这是大凶之眼,再加上其眉远短于目,乃是孤僻离群、中年丧偶之兆!
血童子的手猛然抓向头顶,一把竟拽掉了自己的一大丛头发,只拽的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她的眼睛狭长,眼角上撩,眼珠白多黑少,顾盼之间,有些狐媚之气隐隐外散,但白球翻动时,点黄泛青,微微浮凸犹如羊眼!
我也吓了一大跳,只见血童子又在头顶抓了一把,一丛头发再次被扯掉,头皮都掀起了半张,露出森森白骨!
而直到此时,我才算见到了御灵子的真面目,果然有些颜色,看上去也只十九、二十岁,但看其相,我便知其真实年龄乃在四十岁往上!
“在哪儿?在哪儿!怎么眼前还有这么多?咹?!”
他仓皇四顾,不胜惶恐,似乎真的看见了无数冤魂厉鬼缠绕在他身边!
血童子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如疯似魔!
血童子哪里会走,本来苍白无血的脸,此时变得蜡黄蜡黄,脸颊上因为恐惧而起出的鸡皮疙瘩,触目惊心!
我本来已经有些同情,但猛然间想起陈弘度还有那两个族丁的死状,一股无明业火“嗖”的腾起,燃烧的五内俱灼!
御灵子飞速赶至,大声喊道:“死鬼,走吧!”
我阴瘆瘆的一笑,咬着牙嘶声道:“你还能看见,那是因为你还有眼,眼若没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静了!”
老爸和江灵却已经完全诧异,他们将我和血童子这一幕尽收眼底,因为不知道我究竟在干什么,他们也没有贸然上前。
“对,对!眼睛没了,就什么都静了!”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一道影子飞也似的赶了过来,却不敢从老爸身边过,而是绕行到我前方,朝血童子疾驰而来。
血童子神经质一般的喃喃念诵着,仿佛要安静下来一样,双手拘着,似乎去抚摸自己的脸,但两根食指却猛地伸出,狠命刺进自己的双目之中,往下那么一勾,两颗血红的眼珠子滚落在地!
“你住嘴!”
血童子的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血童子愈发迷离失神,我又呓语似地说道:“快看,被你害死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厉鬼,此刻就在你左右……他们要索你的命,要把你喝过的血给喝回去,还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磨碎你的骨头……”
“啊!”
我轻声道:“对了,咱们本就是一个,我的心连着你的心,我的命连着你的命……”
御灵子惊叫一声,然后便彻底呆住了。
血童子一怔,眼神猛然变得空洞虚无缥缈起来。
陈弘仁等人也早已经赶了过来,见这情形,一个个面色发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断喝一声:“我就是你,你还是你!”
江灵颤着声问道:“他,他这是怎么了?”
“我是谁?”血童子竟有些茫然了。
看着血童子的惨状,我心中是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惊慌、茫然、痛快、后悔,一应俱全,煎熬的我浑身发抖!
血童子瞬间失色,死命想收回目光,我却又紧紧逼问道:“你什么你?你是谁?”
我讨厌有人会死,更讨厌杀人,但却于今夜,切切实实犯了杀戒!
“你!”
看似干净的双手,其实已经染上了无尽鲜血!
我道:“无边血海,回头是岸!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这是会遭天谴的吧?
血童子紧逼着问道:“你看见我眼中的什么了?”
想到这里,我反而有些平静了,因缓缓说道:“咒禁十二科,迷魂科!他的血眼本是他的杀手锏,此时却已反噬成致命伤!”
血童子更是诧异,使劲瞪大了眼,几乎要溢出血来,我道:“不用瞪了,我看见你的眼了。”
“迷——魂——科?”
我又笑了一下:“你以为呢?”
御灵子怔怔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肌肉僵硬地被牵引着,一动一动,转瞬间却又挤出了狰狞的笑:“嗬嗬……无着子果然没有扯谎,好厉害的陈家人,动动嘴就能杀人!可我不甘心!”
血童子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仿佛疑惑自己看花了眼:“你还能笑?”
御灵子猛地将头高高扬起,像苍狼对月长嚎一样,嘴巴张的不能再大一丝儿,咽喉处、眼角处的血管根根乍起,仿佛要从肉里蹦出来!
就连我自己,都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笑过。
但她口里却传出一种如刀拨枯树皮的闷音,又如牙齿咬毛线狠拉硬扯的怪音,声声刺入肉里,摄人心魄!
这一笑来的快,去的更快,恍如轻风乍起,又如湖心微动,倏忽间消失于无痕无迹,绝无从查起。
我只觉得鼓膜都要被她震破了,五脏六腑内都有金属磋磨的颤音回荡,好不舒服!
我怔怔地看着血童子,不知不觉,却也是一笑。
正在此时,只听“嗥——”的一声沉响,震动九霄,我的心又一下子清爽起来,那感觉就仿佛有一道闪电疾驰而过,倏忽间劈开云雾重重的暗黑天际,释放出刺眼夺目的朝日光辉!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已经无暇再回应童童。
老爸的龙吟转瞬间已破掉御灵子的口技!
童童的元婴在我耳中一阵一阵地喊,我的心却没有起任何波澜,更没有任何回应。
御灵子身形如落叶般的一颤,然后大喝道:“百鸟朝凤!来呀!”
“主人,千万别看他的眼!别看!会迷失了自己!”
“咕哇!咕哇……”
血童子看见老爸、江灵已被鬼鸮缠住,我又愣愣的发呆,便冲我不屑地一笑,似乎打定注意要吃了我。
只是须臾的功夫,一阵刺耳的叫声便由远及近,百余只鬼鸮闪烁着腥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划空而来,在那四只食尽阴命女子骨灰祟气的鬼鸮带领下,集结成为四群,盘旋飞舞,似乎正等着御灵子的一声令下,就发动攻击!
“嘿嘿……”
“妖妇,猖狂什么!”
所以老爸、江灵只能是一边提防着鬼鸮,一边想往我和血童子这边赶。
“吱吱!”
老爸虽有铁钉,江灵虽有宝剑,碎不掉它们的头颅脑袋,也是枉然。它们受了伤,浑似无伤,连血都不流,果然如表哥所说,即是死鸟,又是不死鸟。
一只硕大如鹰的蝙蝠突然从夜空里钻了出来,后面跟着乱糟糟的一大片黑云也似的东西,大道上一条人影兔起鹘落,片刻间已到眼前,却是鬼蝙蝠王和表哥蒋梦白到了!
老爸和江灵对付几个鬼鸮自然没有任何危险,只是那四只鬼鸮奸猾似油,知道不是老爸和江灵的对手,就只管骚扰,一击便飞,并不真正靠近。
表哥刚刚站定身子,御灵子却猛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然后双手夹着一抹黑点伸到眼前,略一看,脸已愤怒地扭曲:“丁小仙!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在血童子面前,我如何能落了下风?
那黑点,我看的分明,正是九冥鬼虫!
血眼,是邪魔外道的阴阳眼,法眼,才是真正灵透的阴阳眼!
“咯咯,师父,多日不见您老人家,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坏?真真是吓到徒儿了……”
我心颤颤的,却已悄然拉回心智。
听着这熟悉的妖娆声音,我做梦似的往河里看去,只见一妙龄女子,媚眼星眸,巧笑艳绝,穿着一袭从腰上直拖脚踝的月白色长裙,肩上披着三千流光如水的青丝,站在一排顺流而下的木筏之上,手里轻轻捻着一根长篙,白衣裙摆于秋风中翩翩然然,凝脂玉肌在水雾中朦朦胧胧,竟如凌波仙子!
血眼无底,一至于斯!
“木仙?”
血童子只看我这一眼,我便几乎堕入魔障,冷气尽透泥丸,寒意直窜无名,额上之汗也涔涔而下。
不但是我看的恍惚,表哥更似是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