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像是被高温烧炙了一样,我的手一下子触电般缩了回来!
我似乎看见躺在那里的“陈元方”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像是抽搐,又像是发抖。
我走到老爸跟前,又去拉他的胳膊,但是我的手刚刚碰到老爸的胳膊,便感觉到一阵突兀而灼烈的刺痛感猛然袭来!
曾子仲立即叫道:“诸位都让开吧!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生气太重,阳气太烈,不利于元方的三魂七魄回归本位!即便是他回来了,也不敢靠近!”
我登时有些失魂落魄。
众人听见,便一下子散的干干净净,都站到别处,远远的观望。
她说:“怎么冷飕飕的,好像有股阴风在吹。”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便从我身上撤离,没有任何关注,没有任何在意,没有任何留恋,真的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众人散开,我才看的更加清楚,他们原本围拢的地方,此时此刻只剩下一张空旷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孤零零的人,盖着一件衣服。
但是,木仙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将我打入冰窟!
床尾处,还摆置着一具方木桌,桌子上点着许多拇指粗细的白色蜡烛,每一根蜡烛都燃烧着,发出幽幽的光芒,虽然是火,很亮,亮的几乎刺痛了我的眼睛,但是它们却又给人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我心中大喜,她终于有所反应了!
我数了数,那方木桌子上的蜡烛,一共有七七四十九根,而且是按照一、三、五、七、九、十一、十三的格局排列。
就在这时候,木仙忽然皱了皱眉头,动了动胳膊,缩了缩脖子,开始环顾四周,她的目光几乎是迎着我的目光而来。
最前面那一排,也就是只有一根蜡烛那一排,左右两侧各有一尊香炉,炉中各自燃着八炷香,火星灿灿,却无烟雾缭绕。
为什么没有反应?
看见这阵势,我便有些惊异,这是要做什么?
可我明明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实质的抓着她的胳膊的!
我想不通,目光已经投向“陈元方”身上盖着的衣服。
恐怖的情形出现了——木仙的胳膊没有动,一点点动静都没有!无论我多么用力的去晃,去摇,去拽,她的胳膊都没有丝毫反应!
衣服似乎是我平日里穿过的衣服,那上面有一股浓重的熟悉味道,钻入我鼻中,稍稍一嗅,我便能确切无疑的认定,它就是我曾经穿过的衣服!
我几乎是颤抖着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木仙的胳膊,拽着,喊道:“木仙,是我!我是陈元方!我在这里!”
但是稍稍一看,我便又发现那衣服上也有古怪,上面撒了一些米粒,斑斑点点,还缚着层层白线,密密麻麻,就像是蚕茧一样。
这感觉就像是拿针在心脏上出其不意的深深一刺,骤然痛的浑身痉挛!
这又是做什么?
我被赤裸裸的冷落和无视掉了!
“魂兮魄兮,元方归来兮!”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都在关切而紧张地看着他,听见这声音,一个个欢喜无限。
曾子仲又叫了一声,我听得浑身发颤,忽地想起来,刚才曾子仲说众人围拢,不利于我的三魂七魄回归本位!
我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但是这声音竟然再次从那个躺着的“陈元方”嘴里虚弱的喊出。
难道……
“妈!”
我心中凛然,猛一抬眼,忽的瞥见那“陈元方”躺着的床上,床头处插着一面玄色古怪的小旗帜,正无风而动!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旗帜不是用一块布做成的,而是将一片片棉布摺成长条,交互穿结,上出其首,旁出两耳,下垂两足,如同一个用布帛做出来的“人”一样!
那么我是谁?
旗帜左侧一耳上还写着一些鲜红的字迹,应该是以朱砂写的,而且似乎是谁的生辰八字,我略看了一眼,便觉心中猛的一突,那确实是人的生辰八字,而且就是我的!
我不是陈元方?躺在那里的人才是?
再看旗帜右侧“耳朵”,上面也写着四柱八字,略一推算日期,竟然是前天!
难道我是假的?
旗帜上首,另有七个大字极为显眼,竟是“陈元方二十二卒”!
莫名的害怕,像一星小小火苗,先是燃着了一株枯草,可转瞬间便将整个大草原吞噬,这害怕占据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我的相术对他无用!
陈元方二十二卒?
无论相形、相色、相味亦或是相神、相气、相邪,都恰似是看着一潭平静且深不见底的黑水,除了深沉还是深沉。
这意思……
但我怎么看不透这个“陈元方”?
是说我死了?二十二岁死了?
躺在那里的“陈元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是重瞳子掉了包吗?
开什么玩笑!
可不是梦,又是什么呢?
我登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既不明白这怪模怪样的旗帜究竟是什么东西?更不明白是谁做的这面旗帜,到底又有何用?
有感觉,那就不是梦!
正自思量,却听曾子仲大喝一声,木剑一指,帝钟一动,簌簌风起,玲玲作响,那旗帜缓缓偏转,后面竟然还有字迹,我看的分明,也是三个字,乃是“招魂幡”!
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极点!
招魂幡?
我朝自己胳膊上奋力一掐,疼!
看见这三个字,就如同是醍醐灌顶!我刹那间便有些醒悟,曾子仲这番作为,应该是在为我招魂!
对,一定是个噩梦!
招魂幡,专为逝者招魂而用。
莫非这是个噩梦?
而招魂之法,又极为复杂,需要在特定的时辰,把死者安置在特定的地方,然后设炉焚香,祷告苍天,摆下七七四十九根蜡烛,为逝者魂魄引路照明,再以逝者生前常着之衣服,点缀糯米,缚以白线,床头插招魂幡,令有道之士作法施术……
我越想越害怕,不可抑制的害怕。
《义山公录》有言:招魂幡之用,左耳批死者所生之年、月、日、时,右耳批死者所卒之年、月、日、时,上首处书死者名号年岁,乃以此作招魂之法……
明明我就站在这里,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看我?
如果这么说来,我真的已经死了,而且还是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明明我的声音很大,为什么传出来的时候那么微弱?
那招魂幡左耳朵上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右耳朵上写的就是我的卒年月日时?
明明是我在说话,为什么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那么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站在这里的我又是什么?
明明我是陈元方,为什么又有一个和我如此相似,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人躺在那里?
被招回来的魂魄?
我又惊又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很多问题就很容易解释了。
表哥朝老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老舅却还是忍不住道:“元方,继续说啊,继续喊啊,老舅在呢!”
为什么他们看不到我,为什么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为什么我大力拉扯木仙却毫无作用,为什么我去碰老爸却几乎被伤……
“嘘……”
或许就是因为,我自以为完完整整的我,其实只是一道魂念!
可是老爸、青冢生、奶奶、张熙岳等人却都猛然喜形于色,老舅叫道:“听!元方刚才出声了!你们听见了吗?他说话了!”
躺在床上的“陈元方”,是我的身体!
弱声弱气,几不可闻。
就在我惊悚惶恐,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突然瞥见一张脸从“陈元方”躺着的那床下伸了出来。
那个“陈元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而那一声“老爸”,便是从他的嘴里呼唤而出。
那张脸影影绰绰的从床头处伸出,稍稍歪着,青灰惨淡,一双眼木然呆滞,直勾勾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元方”,嘴角微微裂开,定格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形容,无声无息。
我朝着老爸喊了一声,那声音也传了出去,但是却不是从我嘴里传出去的,而是从躺在那里的那个“陈元方”嘴里传出去的!
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老爸!”
虽然,事实上,我到底有没有呼吸还是未知。
这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但窒息的感觉是无比真实而强烈的!
就仿佛我是空气一样,已被他们完全无视掉。
因为,这张突然从床下冒出来的恐怖人脸,对于我来说,太熟悉了!
他们一个个屏气凝息,沉重肃穆,只是神色紧张地盯着躺在那里的“我”,再没有一人注意到这个真实的“我”。
它是鬼面!
我慢慢走到人群之前,挨个看他们,却没有任何人与我回应。
那个隐藏在重瞳子身体里的鬼面!
天,昏昏沉沉的,似乎到处都是厚重的云层,光线很暗很弱,没有太阳、月亮、星辰,也分不清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
似乎是有所觉察,鬼面忽然抬起头,阴瘆瘆的瞥了我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