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你知道?”
“你快说啊!”
“啊?”
“真的?”
晦极忽然打断张熙岳的话,道:“这个症或许有人可以治。”
“为何不早说!”
张熙岳尴尬道:“不是今人比不过古人,是有好些老祖宗的传承都给断了!一九二九年,民国中央卫生会议通过议案,废止中医,引起了一场大规模的中西医冲突,当时中医的不少典籍都遗失了!就现在而言,国内的中医整体水平尚不如日韩。就我们这些老货,也只是在现有的基础上,努力恢复呢……”
“……”
太古早听得不耐烦,焦躁道:“老张,说什么张仲景、孙思邈,这不是扯淡呢嘛!现在的人就一点也比不上古人了?”
众人都激动起来,老爸、江灵等人也眼巴巴地盯着晦极,我目光一闪,随即又暗了下去,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再没有人的医术能超过张熙岳,晦极所说那人肯定是不在场。
张熙岳颓然道:“我虽不才,也是领袖医门的人,若是一般的走火入魔,还可以稍稍调理。但元方这太难了,他和一般人的体质不一样,既有阴阳双脉,又有罡煞极气,现在是绞到一起去了,周身百骸、奇经八脉里的血气仿佛乱炖成了一锅粥,根本不能因势利导,无从下手呀!就连古之名医,扁鹊、华佗、崔知悌、秦鸣鹤、张文仲、李时珍、薛立斋等人也是治不好的,除非是我祖医圣张仲景复生或药王孙思邈转世,也许才能治好。”
若得那人救治,除非我们出去,或者那人进来。
只木仙还算镇定,能说出话来,也还颤着声道:“张爷爷……这世上,是不是还有别人,别的名医能治?”
但这又怎么可能实现?
张熙岳不忍见此,叹口气,也觉泫然。
众人是关心则乱,竟都不去想这个问题。
老爸、江灵、阿秀、木仙、老舅、表哥等人的脸色却一下子都变得煞白,老爸那样沉得住气的人,一双手竟然也开始瑟瑟发抖,仿佛不胜严寒似的。江灵、阿秀泪如雨下,只噎着气不出声。老舅、表哥也如痴如呆的说不出话,那神情让我看了也觉难受。
老舅一把抓住晦极的胳膊,道:“高人,我早就知道你是好人!你帮了我们不少次了,快说是谁?”
我向来心大,听了也未觉着有多可怕,总归是命系于天,运在于我,尽人事,听天意罢了。
晦极淡淡的一笑,轻轻挣开老舅的手,道:“我说出来也无用,他又不在这里。而且我说的是或许,因为那人是否还活着,也未可知。”
张熙岳道:“会。常言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反过来说,不论是什么人,气血不畅久了,肢体都会变成死肉死骨死血。若是局部,尚可截肢,但是元方这是自脖颈以下都……唉……”
张熙岳一愣,道:“您说的莫非是东木先生?他,他还活着?”
木仙俯下身子,盯着我看了片刻,又问张熙岳道:“张爷爷,那他这病症会更加严重吗?”
曾子仲听见这话,似吓了一跳,道:“张兄别胡猜!这怎么可能!五十年都不闻他的消息了!”
老爸却拿眼去看晦极,晦极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精于医术。”
老舅听得没头没脑,道:“东木先生,是个什么先生?”
张熙岳最是虚怀若谷的大度德者,听见老舅的话,脸色早已经涨红,连连道:“我学艺不精,实在惭愧得很。”
晦极笑道:“你没听说过《五行六极诵》吗?”
老舅也慌忙跑过来,道:“他娘的太虚老妖,弄的这么严重!老张,连你这样的大国手也治不好我外甥吗?”
“什么《五行六极诵》?”老舅摇头道:“没听过。”
太古真人、一竹道长早已是站不住,都过来探视。
太古的眼皮霍的一跳,一竹已经开口说道:“这是我师父那一代的传言了。”
众人听闻,一片哗然,杨之水惊诧的围过来,道:“元方兄弟怎么就这样了?”
守成叹息道:“久不闻其诵了,莫说明义,连贫僧也快忘了。”
张熙岳低眉垂眼摇了摇头,道:“我这点微末伎俩是够不着的。走火入魔非寻常疑难杂症,也就是说不是‘人症’,乃属‘鬼症’。用现在的话来说,是灵魂医学的范畴。已经不单单是阴阳五行、八纲脏腑的格调。老朽惭愧,功力未臻,无能为也。”
墨是金忍不住道:“究竟是什么?”
老爸搓着手,一脸紧张道:“张老爷子能调治吗?”
晦极悠悠念道:“西金铮铮飞血乌,东木茵茵掩青冢。北水沉沉生老怪,南火炎炎焚太虚。八野璜璜土中默,地势坤坤天承佑!”
张熙岳道:“极气太盛,心火过旺,精神崩摧,身魂不合,调度失措,便有此难。”
墨是金耸然动容道:“我好像记得了!自清末以来,纵横术界半个世纪之久的那六位前辈!”
江灵焦急道:“可他怎么就走火入魔了?”
木赐忽然开口道:“西金血玲珑,东木青冢生,北水曾天养,南火太虚子,中土陈天默、陈天佑兄弟,并称五行六极。”
张熙岳先切我的脉,后翻我的眼皮,继而看我的舌苔,又以银针刺穴,直到此时,方才开口道:“元方这是走火入魔的症候,内气凝滞,外动受阻,血脉壅塞,百骸难应。他就算看出来那古镜的玄虚,恐怕也说不出来话。”
柳长荫恍然道:“我说这个太虚为什么有些熟悉,他岂不正是五十多年前的南火老妖?名头响彻天南的!他居然没死!”
江灵见众人都瞅我,道:“我元方哥还在接受诊治,你们想知道怎么回事,也得等他好了!”
曾子仲道:“也无怪你们想不到是他,他从前是以卜术闻名于世的。再说天理宗也消亡了半个世纪,你们这些小辈哪里还记得他?”
实在是诡异的无可琢磨,邪乎的无计可施!
张熙岳叹道:“东木先生就是青冢生了,据说此人平生最爱解剖尸体,钻研病理,所以自号‘青冢生’,而世称‘鬼医’,家父生前最钦佩他的。但是,据家父所言,东木先生似乎早已经亡故了。”
古镜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祟气,隐约中还有些许魂力,肉眼看着为实,却偏偏触之若无物。
“我还没死。”
其实我盯着那古镜已经看了许久,也是半点门道也看不出来。
茫茫无际的旷野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惊得众人都是脸色骤变!
太古被太虚盖在钟下,自出来后便一直意兴阑珊,听见守成问他,只苦笑一声,道:“曾兄都看不透,我这点微末伎俩,哪儿能看得透?现放着元方小友在,他是夜眼、慧眼、法眼三大目法俱全的人,何不请教于他?”
我心中却一阵欣喜,因为这声音,就是之前与我“心领神会”的那声音!
众人闻听,又都把目光投向太古。
“我就是青冢生,老不死的青冢生。”
守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而问太古真人道:“太古道兄,你有慧眼,可否看透这古镜的机关?”
听了他许久的声音,终于见到了他的人!见到了他的真实面目!
晦极淡淡道:“我也是听来的,太虚作法时说的。”
此人越走越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晃晃荡荡似飘似游地到了我的跟前。
曾子仲道:“我实在不知道。我之所以说这个镜子是轩辕八宝鉴,还是听见这位叫做晦极的先生说的。”
他身材委顿,发如乱草;中正塌陷,印堂晦涩;目色迷离,唇似白纸;东西双岳高耸无势,淮济两渎平淡浅薄;满脸枯容,胡须全无!那形容仿佛深秋落叶,又似深山寡土,褐斑遍布,乱纹丛生!那举止颤巍巍好似大厦将倾,恍忽忽却如风中残烛,行如扫地,虽不倒,却左右支拙!
众人都是满脸迷惘,面面相觑,就连一竹、守成、太古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前辈也是茫然,守成道:“敢问曾族长,轩辕八宝鉴是个什么来历?”
我看的目瞪口呆,这才是传说中的“破极相”,无论耳、目、口、鼻、齿、人中,也无论眉、须、发、额、颌、颧骨,全都是恶相,更兼行无势,立无姿,神委而气虚!
曾子仲瞥了一眼晦极,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幼年时听父亲提过这个名字——轩辕八宝鉴。”
这……这是活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守成和尚这么一说,老舅登时接口道:“对,曾叔,刚才我听见您嘟囔了几句,您是不是知道这镜子的底细?”
他却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咧嘴一笑,道:“我学神农尝百草,另辟蹊径去研究死尸。但摸的尸体多了,鬼气入脏,五十年前就该死了。只是当时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陈天默那混蛋却偏偏多管闲事,仗着半神的相术本事看穿了我的底细,耗费一身功力把我弄活,让我又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这老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现在想通了,原来是为他的重孙子预备着……这老货,比太虚那妖孽还会算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