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子道:“重瞳子,我们都是被遗弃的人!你只能待在血金乌,你去不了别处!”
“那是你们想利用我,如果我没有这双奇特的眼睛和诡异的出身,你们会要我么?”重瞳子淡淡道:“我是个人,但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像个人一样活过。血金乌之宫,冷血、无情、变态、邪恶,让所有的教众都不人不鬼……所以,我不想在那里继续待着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被遗弃?”重瞳子一双眸子看着彩霞,另一双眸子看着我,道:“彩霞是个变尸,陈元方却愿意救她;陈元方被偷袭,江灵却愿意为他而死。可八哥的弟子被抓,三哥却独自逃命;二姐你受伤,五哥却袖手旁观。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想要一个答案。”
阴阳子尖声道:“重瞳子!你不能这样!你忘了当初世人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直到你躲避到血金乌之宫才有了安身之地?你忘了你的本事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御灵子、阴阳子、农皇子、野狐子都愣住了。
重瞳子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没有变。其实在很多时候,我都想杀了你。但是你知道,我思虑过多,又性情犹豫,所以,我一直没下决定。”
重瞳子的两双眸子却都已经移向了彩霞,目光明亮却柔和。
阴阳子果然不敢跑了,他浑身稍稍颤抖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呐呐地说道:“九,九弟,你既然还叫我一声三,三哥,那就说明你还没有变心……”
我心中猛然一凛,这是一个出身奇特遭遇不凡的人,是一个有些自我封闭、有着不解心结甚至有些偏执的人!
重瞳子却道:“三哥,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动。因为你知道,只要我的眸子一换位置,你也就换了位置。从那里换到我跟前。”
我还隐约可以肯定,他对彩霞有着某种异样的情怀!
“你!”阴阳子脸色大变,惊恐地往后退去,御灵子、农皇子、野狐子的脸上也都没了血色。
从他一出现,从他跟彩霞的对话,我就感觉有些奇怪!
重瞳子道:“不知道,我正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会杀了你。”
虽然可能就是因为彩霞曾经怜悯过他,让他感受到了被关怀的温暖,以至于动摇了他心中的恶念,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
阴阳子道:“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这世上,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一句暖语,一份施舍……看似毫不起眼,却往往能产生巨大的力量!
“我不想干什么。”重瞳子道:“我从来都没有忠诚过血金乌,我只忠诚于我自己。我没有叛,也没有变。”
这就是人生!
只见重瞳子将一双眸子移向御灵子,目光幽幽发寒,御灵子骇然变色,畏惧着往后蠕动了一步,呐呐道:“九,九弟,你想干什么?”
这人生让我又重新充满了希望!
我心中突然一阵兴奋。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我的脑海里甚至蹦出了一个荒谬而可笑的念头,重瞳子的衣服和彩霞的衣服十分相配。
他们都害怕。
就连他们的人,似乎也十分相配。
阴阳子和野狐子虽不说话,可都是谨慎地盯着重瞳子,脸色也都是异常难看。
我越想竟然越想笑,可笑到嘴边,却是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农皇子听见这句话,急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缩身后撤,与墙贴身,一双眼逡巡四顾,打量着退路。
重瞳子皱了皱眉头,我应声道:“重瞳子,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抛弃自己抛弃了自己,所以才会被更多人抛起!而我们都没有遗弃自我,所以我们被更多人爱护!”
御灵子失声道:“重瞳子,你想要叛变?”
“好像有道理。”重瞳子呆了呆,然后双臂下垂,让我的脚又重新着地。
重瞳子道:“血金乌之宫,或许并不是我要继续待的地方。”
“谢谢。”我朝他笑了笑。
野狐子也惊诧道:“老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重瞳子道:“这时候你也能笑得出来?”
“啊?”阴阳子吃了一惊,询问似的出了一声,将阴鸷的目光扫向重瞳子。
我道:“我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
“随便你。”重瞳子浑不在意的道:“她能不能再见到我,还说不定。”
重瞳子道:“为什么?”
“老九,我,我要到宫主那里去告你!”农皇子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来一颗药丸塞进嘴里,仰面咕噜一声咽了下去,然后不满地看着重瞳子,怨恨地说道。
我道:“因为我笑起来比哭起来好看。”
我苦笑道:“你真是个精打细算的聪明人……”
重瞳子想了想,道:“也有道理。可是你不怕耽误了你朋友的伤势?”
“不错。”重瞳子道:“更何况,二姐、三哥、八哥都已经受伤,只有五哥没有任何损失,这不公平。”
我道:“我怕了,你就放我走吗?”
我道:“所以,你逼迫农皇子对我出手,实际上就是想要试探我?如果我还有余力,你就罢了,如果我油尽灯枯,你就出手?”
重瞳子道:“不会。”
“我一直在听他们讲述你的传说,我很怕你。”重瞳子道:“我的阴阳大执空术只对弱于我的人有效,不论是体力还是魂力,只要有一项弱于我,我就能将其随意摆布。但是,对于你,我不敢肯定。你看,就算你受了重伤,还是能够击败血金乌的四大长老,换作我,就做不到。”
我道:“所以我不怕也没用,怕了也没用。既然是一样的后果,我为什么要害怕?”
我喘息了几口气,然后道:“其实以你的本事,以我现在的状态,你完全能够击败我。所以我很奇怪,你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逼迫农皇子对我出手,让我把他打伤,然后你再出手?”
重瞳子点头道:“好像还是很有道理。”
“我看得出。”重瞳子道:“可是如果不是我用阴阳大执空术,将我和五哥的位置互换,将五哥推向你,我五哥他也不会对你出手。”
我道:“我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其实,你跟我,还有彩霞一样,咱们是同一类人,都是人。而他们跟你不同,他们不是人,最起码不是正常的人。”
“真好……”我道:“刚才要不是你用这什么阴阳大执空术,农皇子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特意强调了彩霞,并注意了他的神情,当我提到彩霞的时候,他的眼睛会不自觉的变得更亮,甚至要有意无意的去看彩霞。
“是。”重瞳子道:“这就是我修炼的道法——阴阳大执空术!”
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道:“重瞳子,你真是好本事,你的眼睛居然能扭转空间……彩霞那一脚,你也是这么躲过去的吧,用眼睛把她的脚给移开了一毫。”
重瞳子对彩霞有意!
“啊呀!”彩霞惊叫了一声,重瞳子看了看衣服上那血色,又看了看彩霞,没有吭声。
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害我!
我被举在半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胸中一阵堵塞苦闷,痒至喉间,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口血涌上,“噗”的喷出,将重瞳子雪白干净的衣服上染红了一大片,像雪地上盛开了一片绚烂的红梅。
没想到之前无意中点化救助了彩霞,现在竟然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重瞳子一双晶眸冷冷的移向阴阳子,阴阳子的笑戛然而止,变得有些讪讪。
推想更远的话,也是几日之前,彩霞怜悯了乔装打扮的重瞳子,所以动摇了重瞳子做人的根基。
“嘿嘿,以后你跟着我,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了。”阴阳子见重瞳子抓住了我,脸上一阵轻松,当即便朝彩霞淫邪的笑了起来。
这真是一念可活人,一念可绝人!
彩霞不敢动了,只恨恨地道:“你们这些坏人!妖人!你们天天作恶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正在欢喜无限,重瞳子突然道:“陈元方,人是不是得到一些东西,就要失去一些东西?失去一些东西,也能得到一些东西?”
彩霞呼的一掌劈向重瞳子的脑后,重瞳子轻飘飘的闪开,一对眸子移向彩霞,目光变得温和,道:“彩霞,你如果过来,我便保证不了你师父的安全。”
我道:“是。”
“你放开我师父!”
重瞳子道:“好。我想从血金乌脱身,我得到了自由,所以我要补偿他们一些东西。你想要你的江灵活着,所以你要失去一些东西。”
是重瞳子。
我脸色一变,恍惚间已经想到了重瞳子话里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道:“你要杀我?”
两只眼睛,两对眸子,闪烁着晶亮的光芒,淡淡地注视着我。
“对。就像这个样子。”重瞳子蓦然将目光扫向阴阳子,阴阳子惊叫一声,抽身就走,重瞳子两只眼睛四个眸子缓缓转动,早将阴阳子移至半空!
白影一闪,便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轻轻将我举了起来,执在空中。
“三哥,安息吧。”重瞳子一声轻叹,两对眸子上下左右一错,阴阳子的身体在刹那间竟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