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喝水能噎死,有人走路能拾遗,运气这东西,实在是莫可名状,玄之又玄。
项羽对刘邦,百战九十九胜,输了一次就自刎江东,临死前大叫:“此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我自忖爷爷以命寿为代价给我换回的运气向来也不差,且吉人自有天相,相逐心生,我既不为恶,霉运也不追我。有朝一日,天眼定能开启!
运气好就是好命,运气不好就是衰命,自古如此。
练气,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先前注入镜中的三魂之力和混元之气全都恢复,重归饱满之境。
运气这东西,向来都是决定人物成败最关键的因素之一,或者还可以把之一给去掉,就是最关键的因素。
几乎是在物我两忘之际,突然心有所感,修行竟自行中断,我正自愕然,忽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水面纹路纵横,恍恍惚惚,白茫茫的灵界渐渐消失……
对于天眼,就按照陈万年所说的那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一心念它,条件、时间全都具备,悟性也向来不差,至于天意,无非就是运气、机缘而已。
“记得再来……”
固本培元,总归不会有坏处。
陈万年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缓缓传来,亦真亦幻。
气,万功万法之宗。
待到我知觉重新恢复如常,睁眼逡巡四顾的时候,只见卧室还是卧室,宝鉴还是宝鉴,我在床上,宝鉴在我手上。
既然不知道天眼的修炼之法,那就还修行六相全功之中的练气之术吧。
一切都没有变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床上连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我的心绪也和躺在床上时完全不同,焦躁不安、纷纭复杂的意念完全消失,此时此刻,心地澄明,足可修持。
隔壁是御风台,门外传来老黑阵阵的呼吸声,窗外天色蒙亮,凉风透来,看看时间,不早不晚,正是正卯时刻,也就是清晨六点钟。
此处环境也真是无可挑剔,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乱耳,没有一缕一抹的异色乱目,没有一星一点的臭味乱鼻,空气异常温润,久而久之,不但不觉疲乏,反而神清气爽。
“呼!”
不过,现在,还是如陈万年所说,安安静静地修行吧。
我长出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手里的宝鉴,一颗心落回腔子,我终于还是出来了,陈万年没有说谎。
这片所谓灵界的天地,其实就是陈万年的私人领土,如果我待会儿真能按时出去,我以后绝不会轻易再进来。
我应该算是一夜没有睡觉了,但是此时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困顿,反而精神抖擞。
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我盯着宝鉴,自忖在镜中灵界的修炼待到出了宝鉴,果然还是效用一致。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或者根本就没有目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瞎胡猜测,但是,人心难测,不可不防。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镜中所谓的那个陈万年,对我究竟是好心还是歹意。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一个局,或许他有影像,只是不敢现身出来,现在的他,就在暗中偷偷窥视我。
如果青冢生或者太爷爷在就好了,他们对轩辕八宝鉴的了解肯定要多一些,有他们在,应该会给我些有用的意见。
我没有看到陈万年的身影,从头到尾只是听到他的声音,现在声音没有了,就像他的人已经走了,但是我却不敢确定。
现在,倒是不知道该问谁了。
天地沉寂了。
奶奶,曾舅爷对宝鉴的了解似乎还没有我多……
“多谢。”
既然如此,那就从长计议,适合的时候,我再进一次宝鉴,对于陈万年,虽然心有芥蒂,但是却也不惧,毕竟如果他能害我,这一次就可以了,似乎不必等到后来。
“自行琢磨吧。”
不过,我仔细照了照镜子,额上天庭部位一点痕迹都没有,平整光滑,连条皱纹都没出现,更不用说有裂缝了。
“没了。”
天眼,自然是没有开启。
“诚哉斯言。”陈万年道:“还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只是,经过这一夜死里逃生的奇遇,再加上现在精神饱满,我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不敢。”
我穿好衣服,开了屋门,老黑被我惊醒,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吭声。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陈万年道:“我说了你时间和条件都已足够,接下来只是悟性和天意。人有千万,千人千面,万人万心,各个修行之途相异,无非是因地制宜,因材而变罢了。我知道的不一定适合你,你想出来的也未必能得我首肯。再者,我就算知道具体的修炼途径,告诉与你,就凭你的猜疑心性,你敢练吗?”
我走上房顶,远远望着流经陈家村的沉沉黑水,望着一马平川的广袤土地,望着鳞次栉比的千家万户,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嗯。”我点了点头,道:“你果然都知道。那你就真不知道天眼是如何修炼的?”
这是我的家,也是我的领地,我掌管这里的一切,我也保护着这里的一切。
“至于你,也就是因为破了他布下的镜花水月,所以才得了这宝鉴。我都知道。”
只是,潜意识里,我总感觉,会有一天,会有人会来,想要彻底毁灭它,毁灭这里的平静和安宁。
“此人虽是邪道,但是天资实在聪慧,他竟也窥破了宝鉴的灵界之秘。以魂力和元气注入此中,可致神游天外,不但补足了损失的道行,还练就了莹目之术和镜花水月。只是他的魂力不如你圆满,元气不如你精纯,无法使我苏醒,他之一灵进入此界也不能长久,又因修邪道者最意心浮气躁,注定不能大成,所以才携镜下山。”
可我决不允许!
“历来持有轩辕宝鉴的人,我都知道。”陈万年道:“我之前虽然一直沉寂,但是并非死寂,而是想要苏醒却有心无力。也算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太虚小道似乎是遭受了什么人的重创,道行功力并不高深,与我门下尸鬼宗的宗主相差无几,但此人精于卜术,最能算计,以一己之力,竟从轩辕岭中悄然将宝鉴盗走,然后躲进穷山恶水老林之地,食野果,饮露水,以树为巢,以叶为衣,苦苦钻研宝鉴。”
我慢慢攥紧了拳头,任谁都不能伤害它,否则,我绝不留情。
我诧异道:“你知道太虚子?”
但是,望着望着,我突然又觉得一阵落寞。
“太虚小道虽然修的是邪道,但也算是一代人雄。”陈万年道:“他不但练成了莹目之术,还练就了镜花水月。”
前途漫漫,天地辽阔,人生无迹,我踽踽而行,究竟哪里会是我的归宿?
我沉默了片刻,道:“这宝鉴确实对修炼目法有大作用,我的灵眼便是受到了宝鉴的激发才练成的。之前持有宝鉴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一个叫太虚子的邪道,他通过宝鉴练成了莹目之术。据说,和灵眼只有一步之遥,只可惜他耐不住寂寞,重出山林,下了红尘,终究是没落得个好报。”
“师父。”
“只是我看现在的你,四大目法一应俱全,又能进入这灵界,修炼的时间是足够了,通灵宝珠又为你所得,条件也足够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悟性还有天意。你天资是有的,也足够睿智,我想悟性必定不会太差,若是再有天意属你,稍加时日,必能功成。届时,天书究竟是何等模样,你只需让我略略观摩,我也不算白白为你做嫁衣了。”
望月和彩霞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呼唤了一声,我也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以半生精力,先寻到了通灵宝珠,然后寻求开启四大目法,夜眼最易修炼成功,但是慧眼、法眼、灵眼都是异常难练,我得知轩辕八宝鉴对修炼目法有大用途,便逐日参研琢磨,但是我穷究一人毕生之力,终于还是功亏一篑。所以,天眼,我并没有练成。”
这一瞬间,有种亲人在旁的感觉,温暖极了。
“也就是说天书非天眼不能观,天眼又非通灵而不可得,所谓通灵即化通灵宝珠为己用,但是通灵宝珠的效用无常不定,必须先取四目方可凑效。四目也就麻衣相法中所提及除天眼之外的其余四大目法——夜眼、慧眼、法眼、灵眼。先开启了这四大目法,然后结合通灵宝珠的效力,勤加修持,才能开启天眼。”
我不是一个人。
陈万年道:“我尚在世的时候,也曾动过寻找天书的念头。世上皆传,欲得天书,先开天眼,欲开天眼,必先通灵,通灵无常,先启四目,四目俱全,通灵天眼。”
“师父,心静了?”彩霞问道。
我精神一振,道:“前辈莫非知道如何开启天眼?”
“嗯。你们两个,过得两日,跟我一道去洛阳。”
我正在沮丧,陈万年忽然道:“有了通灵宝珠,又能进入此镜,若是勤加修行,难道还怕开不了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