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风采,我辈后人只能是瞻仰倾慕,叹息不尽罢了。
“画龙点睛”的典故也是因此而来。
言归正传,程姑娘也能令画中之物变活,莫非其人也具备张僧繇的功力?
张僧繇丢掉画笔,在大笑声中绝尘而去。
我问那店老板说道:“她是怎么把画的东西变活了,你举个例子说说。”
张僧繇说着就挥毫为其中的一条龙画上了眼睛,须臾之间,但见雷电破壁,一龙乘云上天,众人悚然惊倒,待雷停风止云散之时,众人再看,未点睛的那三条龙还在墙上!
店老板道:“她能用墨画恶鬼,画完之后使个法术,恶鬼就能从纸上下来,听她的差遣。先前就有个外来的道士跟她作对,结果被她夜里派的两个恶鬼从十多里地之外飞来,勾走了魂魄,成了疯子。所以程姑娘还有个外号,叫‘驱鬼画仙’。”
张僧繇便道:“毋骂,既然不信,我就给一龙点睛,让你们看看我所言不虚。”
我悚然一惊,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这与张僧繇的画还有所不同,可算是种邪术!而且这邪术我是闻所未闻,离奇诡异的很!
时人哪里肯信,纷纷骂张僧繇是疯子、神经病。
若说剪草为马,撒豆成兵这些山术与之类似,但是也需要施术者本人在场,程姑娘邪术的离奇地方就在于她画的恶鬼从纸上下来之后,竟可以离开她本人奔袭十数里!
张僧繇曾经在安乐寺的墙上画了四条龙,却都不画眼睛,看到画的人很奇怪,就问他为什么不画龙目,张僧繇笑道:“我的画太真实,真实的已经可吸纳天地间的灵气,使画成真了!这四条龙虽是墨龙,可一旦画上眼睛,那便可成为真龙,绝空而去!”
这又是什么道理?
张僧繇绘画的天分极高,史载他给当时的王公皇帝绘画人像,可以做到“对之如画”的效果,也就是说画与真人一模一样!
我看了看江灵、木仙、阿秀、表哥、望月,他们也都默不作声,可见是谁也没听说过这种怪闻奇谈。
但是我却知道,这个故事并非是作者杜撰而来,马良的原型乃是南北朝时期的顶级画家张僧繇。
我只好又问店老板道:“这位程姑娘还有别的本事吗?”
“神笔马良”是我们小时候一个极为经典的传说故事,其主人公马良梦中得一神笔,无论画什么都能活过来。这个故事影响极大,甚至在国外都享誉极高,而且还被许多外国人当做文学或漫画创作的素材加以改编引用。
“有,当然有!”店老板道:“更厉害的是,她能跟神仙说上话!”
表哥幽幽的嘟囔了一句:“神笔马良?”说的我们都有些想笑。
“这又是扯淡了!”表哥冷笑道:“跟神仙说上话……是她见过神仙?还是你们见过神仙?”
让活人死不是什么难事,让死人活过来,无非是会些操纵尸体一类的山术,也不难办,但是画的东西活过来,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是真的!”店老板焦急道:“我亲眼看见的!”
正想之间,只听店老板继续说道:“要说起这位程姑娘的本事,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她能让活人死过去,也能让死人活过来,就连她画的东西也能活过来!”
江灵也忍不住挖苦道:“哦?那你说说神仙长什么样子?”
“湘西方言……”我沉吟了一下,心中暗道:“历来传言湘西有赶尸古风,而这次店中奇事也恰恰与死尸相关,莫非这位程姑娘也是此道中人?”
“神仙就是纯阳老祖吕洞宾!”店老板道:“我就姓吕,和吕老祖是本家!也是为了图个吉利平安,我这店里大厅正中央就挂了一副吕老祖的画像,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都能看见!”
“哦!”店老板道:“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哪里的人,一年前来到这里,说的一口流利官话(普通话),不过见过她的人中,有人说她的话里略带些湘西方言味。”
我点头道:“是,确实有一副吕洞宾的画像。”
我看见木仙的脸色又变了,赶紧道:“不说身高了,说其他的!”
店老板道:“程姑娘第一次来我这里,站在吕老祖的画像前,拜了几拜,又祷告了许久,最后说‘请吕祖赐我神丹妙药’,你们猜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店老板擦了一把汗,道:“程姑娘那身量有一米八出头,与您差不多……”
“别卖关子!”木仙踹了他一脚。
我趁势道:“好了,好了……你继续说那个所谓程姑娘的底细。”
店老板赶紧道:“我看见画上的吕老祖动了!他朝着程姑娘笑了笑,然后用手拿着自己身上的葫芦——就跟这位年轻大师腰上挂的葫芦差不多——拧开了盖子,然后倒出来了三颗红丸,放到了程姑娘的手里!”
“啊?啊!”店老板到底是有眼色的人,先是看见木仙的表情不对,语气有异,又看见我和表哥都杀鸡抹脖子似的对他挤眉弄眼,他立即醒悟,道:“不是,不是!哪里会!我是说啊,她的身量和您差不多高低,要说岁数,那看起来比您大了很多很多!”
我们一下子目瞪口呆,屋子里登时静的可怕。
“别忙!老东西,你刚才说我和那个女人看起来差不多?”木仙挣扎着要脱离阿秀的攀附。
片刻后,木仙瞪眼骂道:“老东西编故事调戏我们呢吧?”
江灵在一旁看见木仙的表情,忍不住掩嘴而笑,木仙听见,嘴角都抽搐了一下,阿秀则赶紧上前攀住木仙的胳膊,对店老板说道:“别说她的年纪了,说别的吧。”
“不是,不是!”店老板忙不迭摇头摆手道:“我哪里敢!当时可不止是我一个人看见的,还有我店里的阿龙(服务员)也在场,不信你们把他叫过来对质!”
我觉得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都压抑了许多!
江灵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那个程姑娘不是一般的邪魔外道,而是极有来头!如果咱们真要管这闲事,我看确实是悬。”
至于木仙,更是曾经为了可以青春永驻而屈身于血金乌之宫的女人,本来只有二十四岁,可是在店老板眼中,居然和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差不多……
阿秀道:“摸不透敌人的底细,最是可怕。”
年龄,是众多女人的忌讳话题,尤其是年龄又不太小的女人。
表哥也赞同道:“我还是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来是对付血金乌之宫的高手的,而且还要找朔月尸身,没必要多添一个强敌,给自己找不自在。”
店老板说完这句话,木仙的脸色就变了,两道凶光登时像火一样喷了出来!
店老板趁机附和道:“是啊,是啊!要不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们想她那么大本事,我怎么敢不听她的话?”
店老板摇头道:“不确定,没人知道她的确切底细,只看起来特别年轻,就像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嗯,跟您差不多……”
我道:“那她戏弄死尸,不让都老板走,是为什么?”
“好像?难道不确定吗?”木仙责问道。
店老板道:“为了让都老板给劳老板买寿衣。”
“真名具体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年纪,看上去好像有二十六七岁……”
“啊?”我被这答案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搞这么大动静就为买一件寿衣?还有,那个都老板宁愿被死尸困着,也不愿意买寿衣?”
“哦,没什么……”我道:“老板你接着说。”
店老板道:“这寿衣必须得从程姑娘那里买。”
木仙不满道:“女人怎么了?”
“她开寿衣店的啊!”木仙啐了一口道。
店老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也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钱!是为了钱!程姑娘卖的寿衣恐怕和世面上的寿衣不一个价钱吧?”
“别人都叫她程姑娘……”店老板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吃了一惊:“是个女人?”
店老板咽了口吐沫,朝我竖起大拇指,道:“您真神了!程姑娘的寿衣……一万块一件。”
我道:“说吧,这个人叫什么,多大了,来自何处,有什么本事,做这种事情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什么!”表哥大吃一惊道:“一万块!我的天!卖一件寿衣就成万元户了!那寿衣金子做的?”
“好。”店老板略有些敬畏的应了一声。
“不是,是布做的……”店老板嚅嗫道:“就是普通的寿衣,而且就在我的店里,只要都老板交了钱,我就把寿衣给他,他就能走了。”
不过他无论怎么打量,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只淡淡说道:“你用不着吓唬,也用不着激将,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好好说出来就行了。”
我冷笑道:“驱鬼画仙,我原本当她真是神仙……哼!若是为了钱,这闲事就有管头了!”
店老板说话时眼珠子不停地转,时时刻刻都在打量我的表情。做这一行的,最善于察言观色,他早就能看出来,我们这群人中,我不是年龄最大的,也不是脾气最凶的,但却是领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