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家?”
我没有搭理他。
我还是没有说话。
“陈元方,你看见了什么?你的三魂之力跟我的几乎完全相容,没有丝毫排斥龃龉!这就是天意啊!你看到了什么?说来听听?我看我们的心意是否想通?”陈万年的声音很是兴奋。
“一定是这样的,人在死之前,看到的地方,往往都是自己最愿意回归的地方,你看到的应该就是你的家吧。”
平民的星辰,不会那么亮,肉眼,是看不见的。
我心中一动,难道自己真的是要死了?
这种亡故的人,一定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抬头看,你是不是还看到夜空了?满天星辰的夜空?”
因此,照看星云,哪颗跌落了,就卜算一下,看看天下间又有谁亡故了。
我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陈万年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清晰,根本就不像最初我听到的那个声音,简直是判若两人。
卜门中有个说法,天上的星辰,每一颗都照应着地上的人,星辰跌落,便意味着有人要亡。
难道,这是他的三魂之力得到补给的原因?
就像流星一样,骤然间滑落了一颗,然后就没有了。
难道,大圆满境界之中,真的还存在着另一层至高的境界,叫做混沌?
星星,还是在减少。
我忍不住说道:“是,我看到了漫天的星辰,那又怎么样?”
我揉了揉眼睛,这是幻觉中的幻觉吗?
“星辰是否在坠落?一颗一颗坠落?”
只是,骤然之间,我发现天空中闪烁的繁星,正在一颗一颗地减少!
“是。然后呢?”
我知道这一定是幻觉,但是这幻觉,我不害怕,我喜欢。
“那便是你的三魂之力,星空便是灵界,你的三魂之力散落在这灵界之中,便像夜空中布满了星辰,滑落一颗,你便失去一点三魂之力,等星辰完全都滑落了,你的三魂之力也就全部消失了。”
我突然感觉无比的安逸、宁静和祥和。
陈万年快速地说着:“没有了三魂之力,也就没有任何可以维系你三魂七魄凝聚成形,并合而为人之元神的力量了,那个时候就是你魂飞魄散之际。你,陈元方,将彻底消失。”
每一颗都在闪闪而亮,就像是灵儿的眼睛,一眨一眨。
我沉默了,这是我害怕的事情,却又是我无力改变的事情。
很多很多的星辰。
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
因为有月亮和星辰。
“庆幸吧,陈元方,你的三魂之力将和我的三魂之力融为一体,你的身体将成为我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生命将得到延续。”
夜空,很亮。
我笑了,道:“那究竟是你复生了,还是我依旧在活?”
那波动,像是数九寒天,结了厚厚冰层的河面上,有人走过,河水中的鱼,感受到的悸动一样。
“你说呢?”陈万年欢快道:“灵魂是我的,身体是你的,力量是咱们共同的,到底是我复生了,还是你依旧在活?”
我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波动。
我沉默了片刻,道:“是你复生了。”
一缕清风,很凉的风,缓缓吹来,从我的身上经过,就好像吹皱了一池春水。
“但是,世人看到的还是陈元方,是更为强大的陈元方,是拿到天书,是可以成为神相的陈元方!你不必痛苦,也不必遗憾,更不必憎恨,你应该感谢我!”
清冷而寂寞的月夜。
“成为神相?”我道:“你开启天眼了?”
家里没有人,楼上没有人,御风台上也没有人,就连老黑也不在。
“世上根本就没有天眼!”
黑色的月夜。
“啊?”我诧异道:“夜眼、慧眼、法眼、灵眼、天眼,是为五大目法,五大目法全都具备了,才能成为神相,你怎么能说世上根本就没有天眼呢?”
天,是黑色的。
“因为我存在了几百年了!我不停地在这灵界中修炼,但是却仍旧没有天眼的感悟!这绝非是我修行不够的缘故,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天眼根本就不存在!”
我虚弱而吃惊地挤了挤眼睛,然后又诧异地发现,自己就躺在御风台上。
“哦,是你没见过啊,不是不存在。”
这不是我家吗?
“你先前不是在灵界中看见过天眼的假象吗?”陈万年道:“你的眉心之上,天庭部位,开了一只眼,这简直是荒谬!这怎么可能存在?”
高墙四围,楼台折耸,红色琉璃,绿叶枝蔓。
“万一存在呢?”
原本空空如也,空无一物的灵界,此时此刻,却突然多出了一处院落。
“即便是存在,你也没有机会了。看看你的夜空吧。”
天地猛然变了模样。
我再抬眼看时,夜空很黯淡了,星辰,几乎陨落了一半!
“或许,你还能看到另一番景象。好好享受灭亡之前的凄美吧。”
照这个样子下去,迟早,我会真的死了的。
我无力地躺倒在地上,天旋地转。
“陈元方,不必太伤感,说不定你还有活的希望。”
“是不是要躺倒了?”
“嗯?”我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不是非死不可,我就要活着!所以我反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果然,我感觉头好重,眼好浑,脚似乎没有了。
“因为你的三魂之力境界是大圆满,我的也是。”陈万年道:“从大圆满境界迈入混沌境界,需要一大步,但是这一大步所需要的力量,似乎也不必太多。三魂之力和三魂之力相互融合产生的效果,不是相加,而是倍数上升!”
“别骂了,是不是已经头晕目眩,头重脚轻了?”
“然后呢?”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陈万年道:“现在我已经有了感觉,似乎等我到了混沌境界之后,你还能剩下一些三魂之力留着,虽不足以维系三魂七魄,但是两魂四魄,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嘿嘿,那样子,虽然不完整,可毕竟还是会有一些念想在,不是吗?”
“那他舍得杀了我吗?”陈万年道:“身体是你的,他舍得动手吗?”
“你这个混蛋!”我心中陡然失落,只剩下残魂余念,那又有什么意思?
“陈万年,我太爷爷会看穿你的。”我道:“就算你能出去,就算你能占据我的身体,但是你不会得意很久的,我太爷爷天默公半圣的修为,一定能看穿你,看穿你不是我!”
我骂道:“陈万年,我就不信你能成功!天道,天道在哪里?天道必定还在!天道好还!多行不义必自毙!”
“真是半神的修为境界啊,陈天默真是好本事!”陈万年“啧啧”赞叹道:“要不是他的年岁太大了,我真想要他的身体!不过,有他在,你的身体不被毁掉,也是我的幸运,我和你都要感谢他。”
“哈哈哈!我可以当做是你是疯癫了吗?天道就是有阴也有阳,有好也有坏,有黑也有白,有正也有邪,你好,我坏,你正,我邪,你白,我黑,一阴一阳,恰好是天道!”
我已经看不见外界的情形了。
陈万年道:“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称谓而已,无论好坏,黑白,正邪,都是人为的区分标准,你们把自己划归为好的一类,把我们划归为坏的一类,岂不知,我们并不认同这个标准,你们看我们坏,就好比我们看你们也一样坏,只不过是称谓不同罢了。”
仿佛是血在一点一点流失,仿佛是有人,在一点一点吞咽着我的血,我甚至能听到那人吞咽我血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你简直是白白存在了这么多岁月。”
我想骂,却骂不出口,因为陈万年说的话,就是我此时此刻的感觉。
我道:“绝非只是称谓不同的缘故,而是人性。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不论称谓怎么变化,本质是不变的。就好比水和油,你渴了要喝水,而不能喝油。即便你把水的名字变成了油,你喝的还是它,而不是去喝名字变了水的油。你就算把你叫成了好人,你本质上还是个坏人!你就是阴邪小人!”
“卑鄙?”陈万年道:“我好言相求,问你要了,可是你不给我!我有什么办法?这不叫卑鄙,这叫计谋!你一直防着我,现在中招了,这叫失算!陈元方,你是不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血,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流,而你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办法?不,不对,是你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慢慢地吸你的血,而你却无法制止?”
“好,我说不过你,也无须说服你。就当你是正,我是邪!”陈万年话锋一转,道:“可是,你们不是一直说邪不胜正吗?为什么现在你这个正人君子,要死在我这个阴邪小人手里?你说天道向你,为什么却是我得好处?”
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不要得意,等你真的赢了之后再说吧。”我道:“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绝不会认同你的。”
“陈万年,你真卑鄙!”
“这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陈万年笑道:“我已经要赢了,混沌的境界,我已经触及了!”
在陈万年的狞笑声中,我更觉得自己头脑晕眩,有种力不从心的绝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