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局面解除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忽然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紫冠道人双腿一软,坐倒在地,短发女和丁小仙也都痛苦地颤抖着,华明甚至跑到一边、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如果不是浑天成及时出手,面条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弘生面色惨白,如一张纸。
面条想打破太爷爷和阴极天对峙的局面,必然会遭受他们两人的全力反击。
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奋力奔跑了一万米以后,突然停下来休息一样,无论身体表面或者是身体内部都无法承受。
刚才,太爷爷和阴极天那样对立,就仿佛两股狂猛无比的龙卷风正在激烈对撞,这时候,一个人突然冲向龙卷风的激战处,后果可想而知。
很多人长跑之后都会双腿发软,都会面色惨白,都会痛苦颤抖,当然也会呕吐。
他的手臂被自己打出去的子弹击中,现在正汩汩冒血。
我的三魂之力极强,还能承受住这种冲击,老爸功力极强,自然也没有什么事情。
不是摔落了,而是他无法再拿起了。
不过,我看见老爸的脖子上已经溢出了一些汗水。
他手上的冲锋枪掉在了地上。
能让老爸出现这种状况的场面,实在罕见!
浑天成早飞起一脚,踹向面条,面条像一截被掷出去的木头一样,飞了起来,然后“噗通”落地。
场中,阴极天忽然开口了。
落地后,他们背对背,又缓缓转过身子,彼此看着对方。
“你就是陈天佑?”
两个人瞬间化成了两道灰色的影子,倏忽间斜冲上天,彼此交错,如惊鸿一瞥,然后便双双落在地上,兔起鹘落,难分难辨。
阴极天的声音很怪,像是一截木头划在石头上发出来的声音。
但不知怎么的,阴极天和太爷爷忽然都动了。
别样的沉闷,别样的嘶哑。
面条打出了一连串子弹,依稀可见那些子弹的轨迹奔向阴极天的后背。
我看见老爸的身子微微耸动了一下。
“嘭、嘭、嘭!”
因为他听见了“陈天佑”三个字。
但是已经晚了。
或许,他再仔细看看太爷爷的种种形容,就会豁然开朗。
陈弘生和浑天成几乎是同时大吼一声,然后都飞身前去阻挡。
不过也不用了,因为太爷爷很快便回答了阴极天的问题。
“住手!”
他说:“我就是陈天佑。”
“不要!”
阴极天道:“麻衣陈家的陈天佑?江湖上的天佑道人?”
他发疯似的端起冲锋枪,猛地朝阴极天的后背开枪。
太爷爷道:“是,我就是麻衣陈家的陈天佑,江湖上的天佑道人。”
面条忽然大叫一声:“啊!我受不了了!”
阴极天道:“好,很好。我之所以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陈天佑。”
她那洁白如玉的脸颊上,不知何时红晕一片,汗水如流。
老爸忽然间想要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没有动。
大头刚倒下去,我便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江灵也无声无息地垂下了脑袋。
只听太爷爷道:“你就是阴极天?拜尸教的阴极天?”
然后是大头。
阴极天道:“是,我就是拜尸教的阴极天。”
紧接着,九大队的胖子也倒了下去。
太爷爷点点头,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身份?”
功力弱的长发女自然首当其冲。
阴极天道:“什么别的身份?我只有这一个身份,就是拜尸教的教主阴极天。”
无论是身体差或者是精神差,都会遭受波及。
太爷爷道:“你为什么戴着面具?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这种紧张地让人透不过来气的场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
阴极天道:“为什么?”
她居然晕倒了!
太爷爷道:“因为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我怀疑你就是那个人,阴极天只不过是那个人伪装出来的身份。”
突然间,岸边传来“噗通”一声,我斜眼一看,九大队的长发女竟然倒在了岸边。
阴极天道:“那个人是谁?你可以说出来,然后我告诉你我是或者不是。”
观看这一场无招之战的人,每一个都紧张地透不过来气。
太爷爷沉默了片刻,道:“等你去掉面具之后,我才相信你是或者不是。”
无声胜有声,无招胜有招。
阴极天道:“必须去掉?”
太爷爷和阴极天虽然都没有动手,但是却像是过了一千招、一万式那样,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每一式都是拼死的。
太爷爷道:“必须去掉!”
我相信其他人也一样。
阴极天忽然“嗬嗬”的怪笑起来,他说:“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你也没本事能去掉我的面具。”
我片刻之间汗流浃背。
太爷爷道:“你说得不错。”
他们生怕打破了现在这种平静却暗蓄汹涌波涛的场面,他们怕那种无法收拾的情形突然出现,他们自然不敢有任何动作。
阴极天道:“所以你怎么办?”
场中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动,因为他们不敢动。
太爷爷道:“我还是要去。因为那件事实在事关重大,我就算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去掉你的面具,看看你究竟是谁!”
我自然也没有动,因为我不能动。
阴极天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为了麻衣陈家的一件事?”
这是谁都看不见的情景,但谁都能直观地感受到。
太爷爷点点头道:“我外出飘零江湖几十年,就是为了陈家的一件事。我现在已经一百多岁了,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所以,我会拼了这把老骨头,来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知道麻衣陈家,知道我陈天佑,就该知道我有一项本事,能打过你。”
但两股强大的气场却无声无息地冲撞在了一起。
阴极天缓缓道:“我知道,死的代价。”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世间仿佛一下子空荡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个人,彼此相对而立,亿万年不动声色。
太爷爷郑重道:“不错。麻衣禁技,噬血解体之术。”
两个人像两尊雕像,屹立在湖边,他们身上任何部位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动作,不但眼睛没有眨,就连头发、胡子、衣服都没有动。
阴极天道:“你真的敢?”
阴极天双腿紧紧并拢,双手背负在后,身子站得笔直,一张塑胶面具上毫无表情,他的身高和太爷爷相差无多,看上去虽然高大却很落寞。
太爷爷仰天大笑:“你以为我说着玩玩的吗?我现在就可以!”
太爷爷两脚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头不仰不俯,神情端庄而郑重,白发白须一丝不苟,长袍长裤干净直挺,像极了得道的神仙。
说着,太爷爷袍袖挥动,拂尘蓦然在手,他猛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眼看就要有动作,老爸忽然动了。
但这明亮的眼睛却看不透阴极天那毫无光泽的眼睛。
老爸一跃而起,纵声道:“二爷爷,不要动手!”
所以,在黑夜中,太爷爷的眼睛异常明亮。
话音刚落,老爸的身子已经落在了太爷爷和阴极天身旁。
太爷爷的眼睛是夜眼,和老爸一样,自行修炼出来的。
五大队和九大队诸人都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场中就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阴极天,眨也不眨。
一个气场极其强大的人!
太爷爷也没有吭声。
完全可以和太爷爷、阴极天抗衡的人!
阴极天若有如无地站在那里,有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他用那双空洞无物、灰色如雾的眼睛盯着太爷爷,沉默着,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内心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所以,阴极天不是面具人。
太爷爷、阴极天、老爸各站一方,一个厚重,一个孤寒,一个深沉,如三足鼎立,不死不破!
一个人只能有一种“神”,绝不可能存在两种水火不容的“神”。
江灵忽然醒了过来。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神”,就像阴阳那样对立,只能相冲,不能共存。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努力昂起头去看外面的情形。
阴极天眼中透露出来的神采是死寂,千木枯萎、万花凋零一样的死寂;面具人眼中透露出来的神采是凌厉,三山峻极、四海浩涌一样的凌厉。
这实在是人生不容错过的大人物、大场面!
慧眼相神,阴极天的“神”与面具人的“神”完全不同。
太爷爷惊诧地看了一眼老爸,然后惊喜交加道:“是你!”
绝不是!
老爸那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沉声道:“见过二爷爷。”
从这一点来看,我便知道他不是面具人。
太爷爷“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出现的够及时!有你在,万事无忧!你我联手,天下足可横走!”
因此,这是一种奇怪而且复杂,甚至于无法形容的感受。
阴极天那死灰一样的眼睛也盯着老爸,刹那间,那死寂的目光中仿佛闪过了一丝诧异,他缓缓道:“你是……”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因为那双眼睛让我心中充满不安,却又满是安宁。
“麻衣,陈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