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陈汉名道:“好多车都开进了陈家村,五大队、九大队甚至还有其他势力的人,都来了不少。”
我点点头道:“九、五大队,要平分我所得,一取天书原本,一取天书译本。元媛他们人,一起来了吗?”
“其他势力?”老爸道:“还有哪些人?”
院子里,五爷爷陈汉名道:“元方,这次,浑天成和绝无情是联袂而至陈家村。看来,一切如你所料,大老板和二老板相互妥协,达成了一致。”
“暂时只有五大队、九大队的人现身。”陈汉名道:“其他人,蛰伏在车里,都没有露面。”
一切都该尘埃落定。
“我猜大老板、二老板甚至零号,也都在车里。”我笑道:“或许咱们的老朋友,杨国强也来了。”
我们等的人,也终于来了。
陈汉名道:“那在哪里见他们?”
天亮了。
我道:“就这里,请他们来这院子里,这院子也足够大了。”
这四个女人,这四种女人,一起缠上了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也最悲哀的人。
“好!”陈汉名匆匆而去。
看着木仙的背影,我摸了摸流血的嘴唇,心头浮光般闪过几抹倩影,江灵大方而刁蛮,有什么说什么,不生闷气,不藏心事,看似最不让人省心,其实却最让人省心;阿秀温柔而倔强,爱藏心事,有什么都不说,看似最让人省心,其实却最让人觉着累;木仙热烈,邵如昕冷傲,木仙嘴上一直说喜欢你,却未必是真的喜欢你,邵如昕就算真的喜欢你,却永远都不会说喜欢你。
浑天成和绝无情很快就到,各自只带了六个人。
木仙往楼下走去,头也不回地道:“你如果走,就要带上我走,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要带我走,如果不带我走,我就在你走之后,死在陈家村,我是木仙,我说到做到!当然,还有我那个一根筋的傻妹妹!”
我一眼看见绝无情带来的人中,有一个非同小可!
木仙却得胜似的一昂首,嘴唇刹那间贴在我的嘴唇上,我正要推开她,却觉一痛,木仙已自分开,道:“你在感情上太软弱,但你偏偏又是世上最强的人,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你这种臭男人,更想不通,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上你。”
他不是术界中人,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的心,一下子乱糟糟起来。
伏羲目,眉长毛浓,额宽头圆,剑锋鼻,准头无肉,山根露脊,土形耳,垂长廓厚,耳毫密长。虽然极力和光同尘,但是一股紫气自天庭中出,却是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的。
我还看见,一道灰影掠过空中,那是一只熟悉的猫头鹰。
在他的映衬下,绝无情和浑天成,这两个身居高位者,也显得平常不过。
我听见老爸在下面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我相信在村子里巡逻的十俊也能听到。
此人,当是大老板或者二老板中的一人,刻意掩饰罢了。
木仙的声音很大,在黑夜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看破却不说破,且静观其变。
木仙笑了起来:“陈元方,你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女人。你什么都好,唯独在感情上处理不好。你不如我。你爸爸在下面又怎么了?你听着,我木仙喜欢你,我木仙喜欢陈元方!我不喜欢你表哥蒋梦白,也不怕我妹妹阿秀知道!这就是我,这就是我木仙!”
我的眼,只是淡淡地从他身上飘过,再没有多注视分毫。
“咯咯……”
“浑队长,绝队长,两位商议好了?”
我有些惊慌失措。
“商议好了。”浑天成笑道:“天书原本给我,译本给老陈。”
“你先放手,外面还有人,我爸还在下面,万一上来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微微而笑,道:“我们的人呢?”
木仙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猛然走了过来,面对面站在我跟前,我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木仙却一把抠住我的胳膊,吐气如兰,道:“陈元方,你的眼,还有什么事情看不穿?”
“元方放心!”浑天成道:“咱们的约定不变,只要你把天书原本给我,我就放人!人已经到你们村子了!”
“你混蛋!”
“好,浑队长言出必践,真是信人!”我道:“我也绝不拖延,这是原本,浑队长请过目!”
“你们……”我盯着木仙,道:“若能在人间,又何必千山万水跋涉辛苦?更何况,老舅没有闯下什么大祸,蒋家依旧是蒋家,谷林山场,灵物百万,众生荣华,吃喝不尽,你跟着梦白表哥,必能走上人上人的路。”
我把早准备好的天书,那本从血金乌之宫禁锢之像里取来的天书,轻轻一抛,落到了浑天成的手里。
“那我们呢?”木仙道:“我和阿秀呢?”
浑天成接过书,手还有些发颤。
“是。”
他自己先细细翻看,从书皮封面到装帧,从书脊到每一页,都慢慢验看,绝无情在一旁也是死死盯着,眼睛眨也不眨。
“江灵是不是已经在那个地方等着你呢?”
他们都见过这书,都能分辨的出来,我给的没有错,他们要的就是这本书。
“或许吧。”
只是,他们看过之后,还让属下反复验看,再三确保无虞。
“你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我在旁边也不催促,也不急躁,老爸、陈汉名、陈汉达、陈弘智、陈弘义我们六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人吭声。
“我也要走。”
良久,我瞥见先前那伏羲目搓了搓手,绝无情和浑天成这边才算是终于验查完毕。
“你呢?”
“元方真是守信之人。”浑天成笑道:“我这就放人,元方这边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会,只是一部分,五服之内的人。”
我道:“五爷爷、六叔,你们两个去看看,把人一个不少,毫发无损,都接回来。”
“我明白了。”木仙嫣然一笑,道:“陈元方,你会移走所有陈家村的人吗?”
我在话语中,刻意强调了“一个不少,毫发无损”八个字。
我道:“循天而行,命在己手,逆天而行,命丧己手。”
“中。”
木仙道:“那是你大,还是天大?”
陈汉名和陈弘义对我话中之话心领神会,依言而去。
我幽幽道:“命在你手,更在天。”
浑天成不似绝无情阴沉寡言,向来都是笑面虎,他“呵呵”笑着,扯了些闲话,然后又把话题不着痕迹地拉到正事上,道:“元方兄弟,你的译本我们这些俗人,能看懂吧?”
我仰面看天,暗黑无边,冥冥之中,竟似真的有一双眼在平静地注视这我,告诉着我,这就是宿命。
“能。”我笑了笑,道:“不要说浑队长不是俗人了,就算是真正的俗人,只要认识字,都能看懂。”
木仙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宿命吗?”
浑天成道:“那其中的意思,也能领会?”
“我能敌得过所有的魑魅魍魉,却唯独敌不过人。”我道:“神相,终究不是神。当我跟五大队、九大队为敌的时候,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我不是为了自己而逃跑,而是为了很多很多人而逃跑。”
“能。”我道:“通俗易懂,再没有不能领会的了。”
“你已经拿到了天书,你已经成了神相!”木仙道:“你是这世上最强的男人,只有别人在你面前落荒而逃,还有谁,会让你逃?绝无情和浑天成,他们也够格吗?”
译本就放在我手边,很厚的一本,其实只有最后一页有字,八个字——无字天书,天书无字。
“逃跑虽然难听,可……就算是吧。”我苦笑道:“但愿绝无情、浑天成没你这么聪明,看不穿我的意图。”
剩余的,全都是空白的页码。
“灵物告诉我,你在暗自转移陈家村的人。”木仙瞪着一双大眼,盯着我道:“你把神相令的人,全部调来陈家村,只是要放个烟幕弹,掩盖着陈家村暗自逃跑的真相吗?”
这八个字,怎么会有人看不懂?
“你怎么来了?”我道:“不陪着木先生,不陪着阿秀?”
其实,浑天成问这话,就是说给那个伏羲目听的,伏羲目不是术界中人,而天书,他又想看,所以最担心的问题就是看不懂,这层意思,我又怎会领悟不了?
木仙婀娜着身躯,朝我走来。
只是,事情到最后,恐怕会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陈元方,你是准备要逃吗?”
我没有弄虚作假,我依照誓言行事,但天书本身却是假的。
一股凄凉,悲从中来。
这便是天意,天意难违。
夜里,我站在御风台上,看着一片黑黢黢的世界,突然觉得,这村子的灵气,已尽数失丧。
心头正自感慨,一阵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响了起来。
连老妈和老黑都已移走。
我暗自一喜,我们的人,终于回来了!
村中,五服之内的人,很快便只剩下了奶奶、陈汉名、陈汉礼、陈汉达、老爸、陈弘仁、陈弘义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