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人全都看到了这一幕,但长时间的绝望已经让他们变得十分麻木,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水面,没有一个人发出丁点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平静的湖面上突然乍起大片涟漪,水纹一圈套着一圈,飞速朝那边压来,仿佛水底有一只庞然大物正摆动着手掌,朝湖岸上推水。
直到一个人影从湖水中慢慢走了出来。
空中没有太阳和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死一样的黑色。
那个人不是游出来的,就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岸的。
那天早上,朝阳升起的时间仿佛被人为延后了,镇民们站在八点钟湖岸上,可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笼罩在冰冷湖面上的夜幕。
刚开始,只有半块头顶露出水面,接着是耳朵、脸颊、下巴,然后是肩膀、腰,他渐渐靠近湖岸,整个身体都从水中慢慢浮了出来。
他回来了,但与他一起出海的人,还有那条船,全都没跟着他一起回来。
但由于光线太暗,镇民们很难看清他的样子。
老狼说出“奥斯丁回来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心里顿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但也说不清是什么。
直到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奥斯丁,是奥斯丁回来了!”,大家才发现,这个从湖水中笔直走上湖岸的人,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奥斯丁。
第三十天,奥斯丁回来了。
奥斯丁确实回来了,但他并没有找到出去的航路。
那时候,即便奥斯丁已不可能回来,但他依然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他说,船只开出内湖后的第一天便遭遇了海难,船只被大浪打碎了,其他船员也都被海水吞没,只有他一个人受到海神的庇佑,活了下来。
第二十三天,小镇再次陷入混乱,一部分人扬言要缩减小镇的人口,以便让剩下的人能活得更久,但这场混乱并未形成规模,因为大家还记得,奥斯丁临走前嘱咐过的话。
奥斯丁声称自己见到了海神,海神告诉他,想要解救镇子里的人,就必须让全镇的人将海洋当作信仰,也就是信奉海神,只要镇民们能够在二十年的时间里证明自己的信仰无比忠诚,海神便打开通路,让所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奥斯丁回不来了,可每天早上,大家还是会机械性地走到海滩上,朝着平静的湖面凝望,也不知道,他们凝望的是奥斯丁那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还是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那份希望。
与此同时,奥斯丁还告诉镇民们,只要大家从今天开始就信奉海神,海神便会为大家提供足够的粮食,不但不会让大家挨饿,还会让大家过上比以前更富足的日子。
他出海的第十五天,小镇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即便镇民们对奥斯丁无比信任,但对于他说的这番话,却没有几个人乐意相信,当时就有很多人认为,奥斯丁一定是因为在海上受了太多苦,导致产生了幻觉,并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他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到了那时候,奥斯丁依然会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奥斯丁出海的第七天,小镇开始渐渐陷入沉默,尽管也有人说,也许奥斯丁确实找到了出去的航路,他可能找到了另一个富庶的岛屿,换了大船,带着满满的补给回来了,毕竟镇子里这么多人,单靠那么一只小船,是不可能将大家运出去的,但在大部分眼里,奥斯丁恐怕已经遇难了。
奥斯丁也不急于让镇民们相信他的语言,他会用行动,让大家成为海神的信徒。
奥斯丁出海的第三天,大家带着极端的恐惧和期盼,议论着他是不是已经在返航的路上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奥斯丁像镇民展示了无数神迹,大家的心态渐渐从质疑变成迟疑,从迟疑变成接纳,而一旦接纳海神的存在,很快就会成为海神的信徒。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希望他真的能找到出去的路,并带着好消息回来,甚至有人说,以奥斯丁的坚韧和能力,一定能够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一定可以回来。
至于奥斯丁都展现了什么样的神迹,老狼并没有特地去问,但他说,以前,镇子正中央的那片园地原本是个规模相当大城堡,好像是奥斯丁动用神力让城堡陷入地下,并让城堡的原址上瞬间长出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好像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镇民们终于相信了海神的存在。
大家没有了希望,只剩下最后一丝侥幸,希望奥斯丁能活着回来。
奥斯丁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为那个所谓的海神收服了所有镇民,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让这种信仰具体化,比如制定一些教义,口述与海参有关的种种传说,并给镇民们洗了脑,让他们坚定地认为,想要取悦海神,就必须有所奉献。
起初奥斯丁让大家造船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的热情感召,一心一意只扑在造船上,竟完全忘了内海的凶险,直到奥斯丁驾着小船最终消失在海洋深处,他曾经带给这个小镇的所有希望,几乎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再接下来,奥斯丁开始告诉大家,如何奉献,才能取悦海神。
其实镇民们都知道,他这一次怕是注定有去无回的,虽说极少有人离开镇子,但大家都知道,将镇子包围起来的那片大海,是真正的地狱,一旦进去,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刚开始的时候,奥斯丁告诉镇民们,海神是正义的化身,想要取悦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她的名义惩治罪恶,除掉那些罪大恶极的人。
他出海的时候带上了五个人,以及只够四五天用度的食物。
他选中了郭侃的助手,告诉大家,这个人有罪,应该以海神的名义处死他,由于镇民们都对郭侃恨之入骨,再加上绝大部分人都已变成了海神的忠实信徒,对奥斯丁的话越发轻信,以至于这场审判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郭侃的助手在当天就被处死,而“海神”也展示了对这种行为的认可,那天夜里,她就为镇子上的人带来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