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话本子多式多样,但都被堆到了墙角,想来平日里也不太受待见,比不上挂起来的阳春白雪。
店里,字画很多,有的挂得高高的,有的裱装昂贵,但在我看来,他们的字写的还没有沈缘在我们那纸契约书上的好。
我却在书堆里快乐的翻来翻去,像老鼠进了大米缸。我找到了说书师傅提到过的,也拿了些说书师傅没有提到过的,我甚至还买了一本教人如何写话本子的。
这是我强烈要求沈缘带我来的地方。
大包小包,我们四个人又抱又提,一同在夕阳西下时,腆着吃得饱饱的肚子,回了客栈。
看“爱的变故”时,他给我了一串糖葫芦,见“爱的等待”时,他给了我一块烤炊饼,发现“爱的隐瞒”时,我们四个都在吃街边老师傅画的糖人,等到“爱的逝去”发生时,我们手里已经一人一个草蚱蜢了,蹦蹦跳跳的,很好玩,我和花朝都没见过,玩了一路,直到我们走到了卖话本子的地方。
一回到客栈,我就让花朝跟我一起闭关看书,青阳是百般不愿,就想赖在我们房间里,然后我给了花朝一个眼神。
沈缘也将街上的小吃食小玩意儿买了个遍。
花朝立即看了青阳一眼,送了他一字真言:“滚!”
花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我自诩已将街上能遇到的“爱”都看了个遍。
青阳神色一委屈,倒是也没耽搁,麻溜的转身走掉了。
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男女之爱。
然后,我对沈缘挥了个手,关上了门,面对如山的书,我开始了我的学习之路。
又在街上逛了许久,我指,沈缘答,我们还见到了“爱的变故”、“爱的等待”、“爱的隐瞒”、“爱的逝去”……
做笔记,写心得,理思路,茶饭不思,夜不成寐。
那也算爱吧?
我学得认真,但花朝总是有些力不从心,话本没有说书先生讲得有意思,往往她看到一半她就顶不住开始闭眼睛了,我没有为难她,让她干点自己想干的。
沈缘眯着眼,微笑的告诉我:“这是爱的行为。”
她就挂上了我的手腕,安安静静的休息——想来这就是她最想干的事情。
花朝有些不满意的盯着青阳,青阳尴尬的赔着笑:“仙子,我们看点别的。”
又花了整整三个昼夜,我终于拉开了房门。
“作甚?”我不满的拉下沈缘的手,还要去看砖石墙里,但见青阳已经惊慌的把花朝手里的板砖抢过去,重新塞了回去,规规矩矩的。
“成了。”我眼下挂着青影,望着站在我门口的沈缘,我道,“我,秩序之神,我成了。”
我歪头要去探看,也想研究研究,但忽然被沈缘的手拦住了眼睛。
我双眼一闭,往地上倒去。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她竟然抽出了人家墙上的一块板砖,砖墙里面,似是人家的卧房,正传来意味不明的吚吚呜呜的声音。
昏睡过去之前,我隐约感觉有只手将我轻轻的揽住,那掌心很是温热……
“那这是爱吗?”花朝在我旁边,礼貌发问。
狠狠睡了一觉,又是一个被暖阳晒到苏醒的早晨,我睁开了眼睛。正适时,房门轻响,我伸着懒腰,迷迷糊糊的转头看去,阳光偏差里,一个人影端着一碟糕点像我床边走来。
算是爱吧?
“睡好了?”沈缘在我床边坐下,“吃点?”
沈缘又咋摸了一会儿:“这是爱的结晶。”
我眨巴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醒?”
我问沈缘:“这是爱吗?”
沈缘指了指我手背上的阵法,笑道:“见你所见。”
我指着面前走来的一家三口,夫妻俩面容和蔼,微笑着看着身前的小女孩。
想起这事,我立马把手背抬了起来:“这个印记下的联系阵法可以解了。”
“走。”我一摆手,又带着他们换了一条巷口。
沈缘挑眉。
这我也能看出来!
我也坐起身来,与他解释:“现在陆北腾是已经飞了四五天的鸭子了,我们再连着这个阵法也没什么用,如今我神功大成……”
不是爱。
“神功大成……”没等我说完,沈缘就已经笑出声来。
“唔……”沈缘咋摸了一会儿,“这是爱的崩塌。”
我觉得他多少有点不礼貌了,于是抱着手不高兴的盯着他。
徒留男子一人捂着脸,坐在地上一脸无措。
沈缘便收敛了笑:“好,我们小良果神功大成,让我看看,你是成了什么神功?”
富贵女子神色冷怒,直接上前给了那男子一巴掌,将他扇得摔坐在地,旋即利落离开。美人惊讶的看着男子,随即也冷哼一声,迈步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又坐在我的床边,当即,经过三天三夜勤学的我,脑中立马就呈现出来了书本里面出现过的场景,以及我笔下记录过的笔记。
沈缘站在我身后,微微歪头,向那边一看,正在此时,一位身着富贵的女子走到了那对男女面前,正对着美人献殷勤的男子当即脸色大变,手中东西“稀里哗啦”全部掉在了地上。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神功。
我指了指他们,问身后的沈缘:“这是爱吗?”
我不动声色,不仅不避开沈缘,反而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我的手“叭”的一下就摁在了沈缘撑在我床边的手背上。
我转头,看着街斜对面走来的一对男女,男子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走在美人的身后,还殷勤的向美人嘘寒问暖。
沈缘眉毛一动,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眼我的手,我抓住时间,抬手就捏住了沈缘的下巴,把他的脸直接抬了起来。
沈缘配合的点点头:“小良果尽可问。”
沈缘意外的看着我。
“今天,我问你答,不要说太多废话。”
我深情的凝视着他,低沉着嗓音道:“小妖精,这就是你勾引我的手段吗?我告诉你,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上了街,我抱着手,带着花朝站在街角,青阳站在花朝的对面,定定的望着花朝。
“……唔……”
沈缘微挑眉梢,却也没有拒绝。
晨曦的阳光里,纵使是沈缘,一时间也没有回应出我一个字来。
然后我转头,特别点名了沈缘:“你,一起来。”
隔了好久,他终于转头,看了眼我放在角落里的那一堆书,说:
花朝信任我,对我回以同样坚定的眼神,用力的点头。
“要不……都烧了吧。”
“有!”我回答了,握着花朝的肩膀,坚定的望着花朝,“我们上街!去眼见为实!”
我闻言,不气反笑,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就学了这点吧?刚才那样当然不会让你心动。但你看……”
花朝站起来,一旁的青阳就跟着站了起来,他动静大,板凳挪动的声响惊醒了榻上已经睡了一宿的沈缘,沈缘手里握了一宿的杯子掉在了地上,他迷迷糊糊的睁眼,揉了揉疲惫的眼:“听完了?”他打了个哈欠,“有成果吗?”
沈缘回头看我,我在晨曦同样的阳光里,抬眼看他,手指在他手背上用力点了两下:
我转头看了眼还在一板一眼坐在小板凳上记笔记的花朝,我把她拉了起来。
“我现在握住你的手了。”
我有点悟了。
窗外的风带了几分秋意的凉爽吹进屋来,我披散的头发在身前飘舞,与沈缘垂下的头发也微微交织在了一起。
师傅又缓缓说了下半句:“书中得来终觉浅,你还是得多见真实,多行体验方可明白。”
沈缘望着我,眼底里衬着我的脸。
这话沈缘说过,我敷衍听了,点点头,要送他离开。
我与他静静的对望,片刻后,我歪着脑袋,努力的去打量他眼中的神色:
走之前,说书师傅哑着嗓子,意味深长的告诉我:“姑娘,情爱一事因人而异……”
“怎么样?”我问他,“沈郎,眉间心上,可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整整一宿,说书师傅讲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实在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我和花朝才放他离开。
“沈郎”仍旧没有言语,但他却眨了眨眼,别过了目光。
比如故事中的才子与佳人如何相遇,佳人与才子为何相爱。又比如英雄迷情美人,美人如何为爱赴险……
我有些奇怪:“眉间心上没有,你手背上也没有吗?”我双手将他手一拉,拽到了我面前,然后用手指,重新去触碰沈缘的手背,“现在还没有吗?”
我与花朝正襟危坐,在客栈的房间里,让人寻来了小桌小板凳,我俩一边听说书师傅与我们讲一些话本故事,一边记录故事中的一些要点。
沈缘这会儿看着他的手背,他看见了……我正用金铃召了一个极细极小的天雷,以我为数不多的灵力为支撑,“劈”着他的手背肌肤。
晃眼一看,他好像是陪着几个孩子夜学的家长。
沈缘:“……”
我让花朝与我一同上课,青阳坐在一旁旁听,当然他的目光就从来没从花朝脸上离开过。沈缘斜倚在旁边的榻几上,握着茶杯,自己拿着书看着。
晨曦的光好像在他眼睛里面转了一个角度,他似乎将眼底的我抠出去了,只有些无语的盯着他的手背。
沈缘花了十个铜板,我买了说书老师傅一天一夜。
我还在“劈”他,求证:“真没有吗?”我有些慌了,“这可是我研究了三天的杀手锏啊!我本想着,如果做不到真实的心动,那就来一点真实的雷电震撼。但是我思路错了吗……”
“你出钱。”
沈缘把手抽了回去:“书还是烧了吧。”他仍旧如此说,声音却比之前薄凉了一两分。
沈缘挑眉,有些困惑的看我:“怎么?”
“是你不对劲吧!”我恼羞成怒,“我跟你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我就不该跟你试。不能打击我的信心。”我又把手背伸到沈缘面前,“你赶紧给我把这个联系的阵法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