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腾闻言,沉默下来,良久后,点头:“好。”
“可是,你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行吗?”我道,“我现在就想把他留下来。”
“这院子既然都烧了,那就让他跟我住一起吧,我那院子好像还有个厢房。”我未免事情生变,直接抢话安排了,“他很笨,你也不用找人看着他,我看着就行。”
“小果姑娘,陆门中多的是仆从可供你差遣。”
陆北腾看了我身后的沈缘一眼。
我把他往身后一拉,挡在他半个身子前:“算了,他是我师兄师姐带来给我的,是个心意,先留着使唤使唤吧。”
沈缘适时靠着我,小声道:“原来仙主也是舍不得我。我好开心呀。”
沈缘一怔,转头看我。
我忍不住,回头带着些许警告瞅他,他却只弯着眉眼笑着,真像个撒娇得逞的小孩。
我怕他再演出什么我收拾不了的场面,连忙将他的手拽住了。
我现在倒是挺想把他的嗓子给遣走的。
然后沈缘抬头了,笑眯眯的盯着陆北腾。
当时怎么没有给他一个“哑巴仙仆”的身份呢?
沈缘正在假装哀伤,低头靠着我呢。陆北腾此话一出,我敏锐的察觉到贴着我胳膊的沈缘微微一僵,他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我有点后悔。
“既然如此。”面前,陆北腾望着沈缘凉凉开口,“小果姑娘也不需要一个柔弱不能自理还笨手笨脚的仙仆,这般仆从,想来使唤着也不会开心。”陆北腾看向我,“山下客栈,我听小果姑娘说也不需要仙仆,不如趁此机会,我替你将他遣走吧。”
“好。”陆北腾最终终于道,“只要你留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行。”
“沈郎……”
然后我就把沈缘带回了我的院子。
沈缘叹息:“小仆没什么其他的想法,自从见到仙主的第一面,我就只想让仙主开心,仙主开心,我就别无所求了……”
有侍从正在院子的厢房里给沈缘铺设床单,收拾屋子,我便将沈缘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竟然开始在这儿真情实感的同情沈缘了?
关上门,只剩我们两人了,沈缘往桌边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小……”
这九重天的八百仙是不是脑子真的不好使?
“嘘。”我制止他。
不是……
随即闭上眼,用探知游散灵气的方式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青阳虎目含泪,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情绪更加激动了:“他都把你关起来了,你竟然还为他说话?”
最开始四周的灵气流动正常,只有能看到外面的侍从,好像陆北腾真的信守承诺,没有再派人来盯着沈缘,但没过一会儿,我看到了一个灵气汇聚的人形潜伏到了院外远处的树上。
我迷惑的看向青阳:“嗯?”
那个方向是下午的时候盯花朝的人所在的地方。
“沈郎,你真善良。”
那么远的距离,他是听不到我和沈缘的交谈的,但下一瞬,他周围游散的灵气大量聚集,我看见那个人影在空中一飞,随后悄无声息的落到了我屋子的房顶上。
我低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正在想着对策,旁边的青阳忽然就开口了。
我睁开了眼睛,刚想告诉沈缘,却在睁眼的瞬间,瞧见了沈缘丹凤眼微挑,向上瞥了一眼。
青阳则是看呆了一般沉默。
然后沈缘看向我,我也看向他,对彼此要说的话已经了然。
我和青阳都沉默的看着他,我是有点疲惫的沉默,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了一口气,缓和自己的心绪,以至于不让自己的表情太奇怪。
只是我有点奇怪,我是通过探看灵气的凝聚方才知道这人来了。而沈缘,他竟然能凭感官察觉出有人来了……
怎么接!
想来,是时时都在戒备四周。
你一个人演戏让我们两个人怎么接!
在我看沈缘的时候,他已经用手指沾了杯中茶水,开始在桌面上面画下阵法。
你!
没一会儿,桌上茶水划过的阵法线条上光芒一闪,沈缘轻轻一挥手,阵法亮着光,悬空而起,让后贴到了屋子的房梁上。
沈仙君!
“畅所欲言吧。”沈缘放松的倚在椅子上,“现在,无论我们说什么,外面的人也只能听到我们在随口扯闲篇。”
沈缘!
我挑眉,有些惊讶:“还有这种阵法?那他能听到我们在扯什么闲篇?总得有内容吧。”
我:“……”
“唔……”沈缘想了想,“话本故事一样的闲篇吧。”
“咳咳……”沈缘捧着茶杯,虚弱的走到了我身边,身子微微一斜,将我胳膊轻轻一靠,“仙主,是小仆柔弱不能自理,手笨脚笨,连起火了都无法及时逃出。陆大官人定是觉得这样的我服侍不好仙主,才将我囚禁的吧,起火只是意外,肯定不会是陆大官人想烧死小仆,仙主千万不要因为我,跟陆大公子生分了呀。”
“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懂得多。”我嘀咕着,坐到了沈缘的桌子对面,然后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我问他,“你今天弄这个火出来是要做什么?”
“陆大公子?”我问他,“为何如此对待我的仙仆?”
沈缘瞪着眼,用一副受了大伤的表情望着我:“你难道真想让我在那院子里被人关起来囚禁?好好的小良果,怎生跟陆北腾扯上关系后,就有了这么狠的心?”
不管这火是怎么起的,我现在应该捏准自己的身份,假装不知道沈缘被软禁一时,为自己的仙仆说话:
“……”我无语后,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好好聊!”
然后我又将目光转到了陆北腾脸上。
沈缘这才收了脸上的夸张神色,笑了笑道:“放火就是为了出来呀,你看,我这招不是有用吗。”
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就不能缓缓!我去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要做什么!你瞧瞧你挑的时机!”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转头看了眼陆北腾身后站着的两个黑衣人。
“我挑得不好吗?”沈缘微微歪着脑袋,看我,“我认为,我可是挑了个最佳时机呢。小良果。”
“要不是我看着火,急匆匆赶来,然后跑进去救人,我还不知道,沈、郎!竟然被这般对待!”青阳怒道,“那般情境,他们只看守,不救人,是何居心!?”
他用寻常的笑面对我,但却不知为何,我听出了他今日话语里的几分不寻常。
黑衣人还没答话,沈缘拍拍衣裳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小仆思念仙主,没注意,许是蜡烛将帘子点着了。”
好似有一些正经与严肃。
“怎么回事?”陆北腾问身边的黑衣人。
“陆北腾现在对你很好,但他对你有多好,能证明的只是他对过去的故人有多难忘。”沈缘伸手,像我刚才一样,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他轻轻敲了两下,“他不像我呀,小良果,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
两人目光相接,沈缘以微笑回应陆北腾冷漠的注视。
面对沈缘,我又有些失神了。
我顺着青阳的手指回头一看,但见陆北腾也跟着我来了,他眸光冷冽的在院中探看一圈,最后落在沈缘身上。
我觉得现在有点奇怪。
青阳顿住,咬牙,暗恨道:“……郎软禁起来了!”
有时候我没见着沈缘,但却能想到他,能猜到他说话的模样,声音的温度。
沈缘在地上咳嗽了两声。
但有时候明明他就在面前了,我见到他,看着他,听他说话,我却猜不透他心中的意思。
青阳站起身来,先冷面对我,然后一抬手,指向我身后:“他们竟然将沈……”
“我知道呀。”我很困惑,“你是你,陆北腾是陆北腾,你做什么老是跟他比较?”
他正蹲在沈缘身边,手里拿着湿面巾与小茶壶,看来是在照顾沈缘呢。
沈缘一愣,仿佛被我问住了。
却是青阳。
他收回手,思索了起来,然后摸着下巴沉吟:“唔……为什么老跟他比较……”
我提了一口气,刚要数落他,旁边忽然有人插了一句话进来:“你终于来了!”
“而且。”我道,“我们不就是冲着陆北腾有故人好上手这件事情来的吗。你现在与我强调这事儿做什么?你在催我的进度吗?”
阴影挡住了他的脸,他这才抬头看我,黑曜石一样的眼瞳点缀着火光,他坐在地上,对我轻轻一笑:“你来啦。”
沈缘又是一愣,然后听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大步迈了过去,在沈缘身边站住。
我直言:“我看不懂你。我只是觉得你跟陆北腾较劲儿有点莫名其妙,戏也演过了。以后别这样了,我真的接不住。我觉得我有必要与你强调一下,我们来雁峰陆门就两件事,第一,拿下陆北腾,得到真那什么,完成任务。第二,确定他还想不想动封印。”
见他没事,我松了一口气,但心头又起了一股怒火。
我提到此事,沈缘的神色微微凝肃了起来:“很显然,他要动。”
若非四周吵闹,我还真以为这是他九重天的相思殿,他坐这儿品茶呢。
“嗯,今天这顿饭不白吃,也算是有成果。”我问沈缘,“你要断他仙根,我们也得留在陆门。之后你打算怎么断他仙根?”
我目光在院子里匆忙扫了一圈,一下就扫见了坐在角落里,一身狼狈的沈缘,他脸上染了黑灰,但神色倒还坦然,手里面还握着个小瓷杯,一口一口的抿着水。
“画个阵,引这兄弟俩进来。”
院子里到处都是救火的水,房屋烧了个乌漆嘛黑,但已经有穿着黑色衣裳的陆门修行者在用术法修补房屋了。
沈缘又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不过这一次显然画的不是一个已有的阵,他像之前要与我连签契约时一样,在桌上画几笔,思索着又改几笔,看样子是在研究新的阵法。
当我火急火燎的赶去梅苑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我撇嘴:“从人之常情来说,他们想救父亲也无可厚非,可惜他们父亲是那样的人,不值得他们这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