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网络小说 > 老李探案笔记 > 2011年9月19日

2011年9月19日

廖有为说:“人家会带翻译,另外外办来的翻译会有一个负责和这两个人之间的协调和联系,具体的事情都由这个翻译来做。”

李原说:“那俩人谁负责接待和联系?”

李原说:“好吧,那可省事了。”

廖有为说:“是的,日本来那两个警察,也会让他们参与进来,但具体的工作还是由我们来做,不太可能让他们反客为主的。”

廖有为说:“另外,昨天你那俩徒弟看监控发现了点儿特殊情况。”

李原说:“也就是说破案还是以我们为主是吧?”

李原问:“什么情况?”

廖有为这才说:“昨天领馆的人已经来过了,啥也没说就回去了,说是要向外务省报告。晚上人家通知我们,说今天下午日本警察厅会派两个人过来共同调查此事。市局和厅里的要求是,我们要和人家积极配合,把不利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另外,等会儿,外办就会派人过来,一个副主任和两个日语翻译。不过他们主要是负责协调工作,不会插手太多。”

廖有为却故意卖关子:“没吃饭呢吧,等你吃完了饭我再告诉你。”

李原立马想起来昨天他和程波、顾馨蕊在现场说过的那几句话,便噤着鼻子说了个“是”。

李原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便去了餐厅。走到餐厅的门口,他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便掏出手机给韩明艳打了个电话:“有空吗?一起吃早饭吧。”

李原吃罢早饭,找到了廖有为。一见面,廖有为啥也没说,先宣布了一条纪律:“昨天发现市局的同志在勘查现场的时候,有些言语流露出了对死者的不敬。虽然暂时未接到这方面的举报和投诉,但还是要求大家在工作的时候对不要对死者及相关人士发表不恰当的言论或做出不恰当的举动。”

韩明艳这时似乎并不在徐永良的身旁,她习惯性的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李原的邀请。李原便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餐厅门口徘徊了一下,直到五分钟后,韩明艳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原随之一笑,便结束了这场谈话:“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该上去了。”

俩人一起进了餐厅,各自取了一些食物,然后找了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李原不急着吃,见韩明艳喝了一口牛奶,这才问了一句话:“昨天,徐永良在十六楼的花园遇见东宫源次郎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吧?”

徐永良说:“那倒没有,这比战场上轻松多了。”

韩明艳倒很坦然:“我就在旁边。”

李原说:“当时您一定非常紧张吧。”

李原问:“他们是怎么交谈的?东宫会说汉语吗?”

徐永良说:“嗯,是韩小姐和秦小姐把我扶下来的,其实说是扶,基本上就是架着。”

韩明艳说:“他们说的是日语。”

李原看了看徐永良的两条腿:“您恐怕不能坐轮椅下楼了吧。”

李原有点惊讶:“徐永良会说日语?”

徐永良说:“异常……就觉得另一边烟雾好大,我们直接就从靠近我们这边的消防通道下楼了。”

韩明艳说:“是啊,我当时也有的奇怪,后来问了他,他说早年在日本留过学的时候学会了说日语。”

李原说:“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原说:“那徐永良一开始就跟东宫说的日语?”

徐永良听他称秦雨绵为自己的儿媳,不觉莞尔:“他们听到火警,立刻冲到我的房间,我是在他们三人的帮助下才离开的。”

韩明艳说:“那倒不是,徐老一开始用汉语跟东宫说了一句话。但东宫好像不会说汉语,有点张口结舌的,徐老就用日语又问了一句,然后他们就谈起来了。”

李原说:“那您的儿子和儿媳呢?”

李原说:“这个徐永良,居然会说日语……”

徐永良说:“原来如此,不过我当时有一个证人。韩小姐当时正陪着我说话,火警一响起来,她马上就帮助我离开了十六楼。”

韩明艳说:“不过他们俩也仅限于寒暄而已,并没有说太多,徐老就说有点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李原说:“应该有很大关联,平时整个十六楼都是完全封闭的状态,只有发生火警的时候才会四敞大开。”

李原看看韩明艳:“这点你确定?”

徐永良说:“是啊,我就在房间里。您认为火警和东宫源次郎的死有关吗?”

韩明艳点点头:“他们说的都是日常的一些问候语,没什么太特殊的。”

李原沉吟了一下:“那天晚上火警的时候,您应该就在房间里吧。”

李原真的开始错愕了:“你懂日语?”

徐永良大笑起来:“好吧,我承认,就是那么回事。不过,跟东宫的死有关的,您应该也看出什么来了吧。”

韩明艳很淡然:“嗯,以前学过,还考过级,不过现在扔得都差不多了。”

李原说:“从您昨天跑到那个花园里待着的情况看,您当时是很无聊了,才会想起那么个消磨时间的办法,这也说明,其实您并没有打算到这边来做什么。至少,您并没有因为返回这个城市而多兴奋。”

李原有点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能嘀咕着:“没想到没想到。”

徐永良说:“就不能有点别的原因吗?”

韩明艳还是很平淡:“这也没什么,我那些同学里,大部分都会两门外语。”

李原笑道:“小韩好像是您儿子在这边为您特意安排的一位陪护,专门照顾您的起居。但我想,像您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有自己的长期陪护的。所以我觉得,您当时一定是跟儿子找借口不愿意来,大体说来无非是不太习惯这边的情况,陪护都是台湾的,也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云云,所以您儿子为了让您过来,给您在这边安排了一位陪护。”

李原说:“你不是学古汉语的吗?学那么多外语……”

徐永良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韩明艳说:“我的课题是研究古汉语和日语之间的联系的,所以需要学一些日语。”

李原看看他:“您是不是不太愿意来这边啊?”

李原说:“那徐永良知道你会说日语吗?”

徐永良说:“那您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呢?”

韩明艳说:“他应该是知道吧。”

李原说:“有眼力倒是说不上,只不过这行干久了,什么事都会比别人多想一点点而已。”

李原没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玲儿这两天好吗?”

徐永良说:“看来,您很有眼力啊。”

一提到玲儿,韩明艳变得有些消沉了:“还好吧,亏了琪琪照顾她。”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筷子,扶着额头看了看李原:“李警官,上次在医院……”

李原说:“那就对了,我是觉得秦老师在您面前似乎不算太拘谨,不像是普通的恋人面对对方父母时的状况。”

李原的心剧烈地收紧成了一团,他连忙摆手:“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别再提了。”

徐永良说:“他俩是夫妻。”

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默默地吃完了早点,又一起默默地离开,然后在楼梯口默默地分手。李原回到办公室,廖有为看看他:“你回来了?过来看看吧。聂勇,许莺,把你们昨天找到的东西调出来。”

李原点点头:“您儿子替秦老师感谢我,又和她一起陪同您上十六楼,而且,他们两个人整个酒会上几乎一直在一起,所以我才这么觉得……”

聂勇用鼠标点了几下,李原凑过去看了看录像上的标记,那是火警发生后二十分钟十六楼西侧安全门外的监控,播放开始后几秒钟,一个穿灰色套头衫的男子背对着摄像头从这个门进了十六楼——套头衫的帽子罩在他的头上,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征。李原皱着眉在心里记了一下男子进入十六楼的时间,聂勇鼠标一拖,录像里的时间便过去了十分钟,那个人又出现了,这次他是离开。这个人下了两级楼梯,忽然一抬头,正是这一动作,使得他的整个正脸暴露在摄像头前面,而李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他是东宫源次郎的贴身保镖兼司机畑中久助。

徐永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让您看出来了啊。”

李原抬头看了看廖有为:“看来,我们得问他几句话。”

李原心想,徐耀庭这番话倒和薛文杰那天晚上说的那几句话颇为相似,看来这两人真有合作的基础呢。他脑子一转,忽然问出一句:“您的儿子和那位秦雨绵老师是否是……恋人,或者……夫妇?”

廖有为摇摇头:“现在还不行,外办的人说,最好是等日本警方来人了之后一起审问,否则可能会引起外交上的麻烦。”

徐永良说:“我昨天和东宫源次郎分开之后就问过他,结果他说老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他们这一辈人,而且他和东宫的企业也仅仅是商业合作而已,不会触及到上辈子的恩仇。他说他心里有数,让我放心,结果我还没放下呢,东宫源次郎就死了。”

李原有点生气:“那现在怎么办?”

李原说:“您问过他这件事吗?”

廖有为说:“昨天我和老曾已经问过一轮话了,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笔录。”

徐永良说:“我怎么也没想到耀庭会去跟东宫家的企业搞合作,真是冤家路窄。”

李原接过笔录翻了两眼,忽然问:“你们怎么能去问日本人的话?”

李原“嗯”了一声:“这应该会省去不少麻烦吧。”

廖有为说:“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简单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而已,跟你现在去问畑中完全是两个概念。”

徐永良摇摇头:“我想他不知道吧,我一听他说自己是东宫道彦的儿子,就没表露自己的身份。”

李原说:“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他从笔录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拥挤的室内,“我不在这儿跟你们挤了,你有事儿打我电话。”

李原说:“那他也知道您是谁了?”

李原又去了一楼的茶座,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廖有为和曾宪锋的问话,确实像说的那样,基本上是在例行公事,但也没办法,在案件刚一发生什么头绪还都没有的时刻,也只能问问这样的问题。李原看了一遍,除了酒店的入住记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外,还大致梳理出了火警前后东宫随行的几个人和住十六楼的所有房客的行踪。

徐永良说:“昨天吧,我们在那个楼顶花园见过面,攀谈了两句,他自己说出来的。”

十六楼共有四个房间:1601、1602、1603和1605,为了避讳,这个楼层并没有1604号房间。1601在十六楼的西北角,1602在西南角,1603在东北角,1605则在东南角。徐永良一行订房的时间比较早,所以他们挑了东边的两个房间,即1603和1605。徐永良住在东南的1605,而徐耀庭和秦雨绵夫妇则住在1603。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样安排是因为1605的阳光比较充足,对徐永良的身体有好处。东宫则住进了西南角的1602房,而引起火警的那一团点燃的废纸就扔在1601和1602之间的走廊上。

李原并没有特别吃惊:“东宫源次郎的身份,您事先就知道了?”

接下来是每个人所描述的案发当晚的行动轨迹。薛文杰当晚八点多在酒会上遇到了李原,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便一起到楼下大堂的茶座抽了根烟,之后又一起到楼上的酒吧喝酒。喝酒的过程中,火警响了,然后两人便一起疏散到了楼外。一到楼外面,两个人便都开始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伙伴。这期间,薛文杰联系上了北原加奈子和畑中久助,但怎么也联系不上东宫源次郎,同时又听北原说,保安不让他们上楼,便想到找李原帮忙,用他的警官证。之后他们上了楼,进入东宫源次郎的房间之后,便发现他已死亡。李原仔细斟酌了一下,发现薛文杰并没有说谎,也没有漏掉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徐永良慢慢说出一句话:“没想到,六十七年前东宫道彦死在我面前,六十七年之后,他儿子在几乎相同的时间和地点又死在我面前了。”

北原加奈子自称是晚上八点多离开东宫的房间的,她声称自己离开房间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期间一直在网上处理一些事务。这期间,她还跟远在日本的事务所通了个电话,然后便洗了个澡,但她不愿意湿着头发睡觉,又不愿意用吹风机,只能等着自然干。后来火警就响了,她换上套装,和南以及西园寺会合,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李原说:“真是,谁也没想到的事儿。”

李原倒是记得那天看见北原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但他对于北原换上套装才下楼这件事觉得有点不好想。他知道,日本人的防灾意识非常强,虽然不太清楚他们遇到火灾时会如何反应,但事关紧急还拖拖拉拉地换衣服似乎并非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徐永良摇摇头:“没有,一想起相邻的房间死了人,心里就很不舒服,已经换到七楼了。”

但他转念又一想,或许北原就是这样只顾惜形象的女人也未可知。他翻过北原这一篇,又看了一下畑中久助做的笔录。畑中是吃完饭后立刻就回到了房间,这期间他一直靠在床上看电视——是惊雁湖度假村唯一能收到的日语台NHK,后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衣服也没脱。等到火灾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他被惊醒,随着人流走到消防通道后,想起东宫源次郎还没下来,便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却没有人接。这让他非常担心,便没有下楼疏散,而是跑上了十六楼,但他敲了东宫源次郎的房间门之后,却没有人答应,而当时十六楼的烟雾比较浓,他怕东宫源次郎已经离开,便下了楼。

李原说:“您还住在原来的房间吗?”

李原想了想,这套说辞倒是能和监控录像对上,但他在十六楼有十分钟的时间,要行凶的话,足够了,而且,他在楼里没必要把帽子给套上,这一点倒是颇为可疑。

韩明艳笑笑:“看您说的,我这两天的工作就是照顾您嘛。”

南理惠说的就很简单了,她当晚回到房间之后,先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一些素材和采访提纲,然后把西园寺叫到自己的房间商量第二天采访的事情。讨论完工作她就上网和自己在日本的儿子视频聊天。那个小男孩似乎有些调皮,怎么也不肯去睡觉,就这样两个人一直聊到很晚,直到发生火警,南理惠才匆忙离开。而聊天开始的时间,则是晚上的八点半。

徐永良说:“行伍中养成的习惯,五点之前一定要起床,就这个习惯,可苦了韩小姐了。”

至于西园寺肇的活动就更简单了,他回到房间就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喝房间冰箱里的酒。喝了一会儿之后,南理惠找他商量第二天采访的事情,他便去了南的房间。因为他跟南的儿子也很熟稔了,便陪着南和那个小孩聊天。

李原有点意外:“您很早嘛。”

对于西园寺和南的行动,李原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一个男人在另一个女人的房间里待到那么晚,要不是发生火警还不肯离开,他到底想干什么,而南对这件事似乎也完全不排除,倒好像两个人很有默契似的。但他随即一想,也许日本人本来就这样,对男女之间的事看得很开,这孤男寡女有点什么也算正常。

睡足了的李原早上五点多爬起来,下了楼,站在晨曦中舒展舒展筋骨。正在这时,韩明艳推着徐永良出现在他的面前。徐永良伸了个懒腰:“李警官,早上好啊。”

接下来是十六楼的各位房客的说辞。那天酒会结束得很晚,徐永良从会场出来后,便由徐耀庭、秦雨绵和韩明艳三个人陪着上了十六楼。徐耀庭和秦雨绵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由于两个人都比较累——当然,也可能是比较兴奋——所以并没有马上洗漱,而是先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天。当两人准备休息时,火警突然响了,两人马上离开房间,和韩明艳、徐永良一起离开了十六楼。而徐永良回到房间之后,也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先由韩明艳帮助做睡前的康复锻炼。在锻炼的过程中,发生了火警。韩明艳立刻推着徐永良到了外面,恰遇上从对面房间出来的徐耀庭夫妇,于是三人一起从东侧的消防通道离开了大楼。他们也注意到了另一边烟雾比较大,但由于中间隔着那个花园,他们并没有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专案组借了三间客房,一间作办公室,一间作会议室,一间作休息室,而李原也没客气,昨天从省厅回来之后,直接就在休息室里睡下了——他还真睡了整整一天。

廖有为他们最后问的是当时十六楼值班的服务员,这个小姑娘倒是没说出什么,就说火警响了之后,她立马就冲出来了,然后挨个门敲,安排房客疏散,但东宫源次郎的房间里没有人应声,她以为没人,就去帮助徐永良一家人了。从时间上估计,畑中久助应该是在她和徐永良等四个人下楼之后才到的十六楼。

东宫源次郎的死弄得从省厅到市局上上下下都非常紧张,孙宝奎指派廖有为挂帅成立了专案组,办公地点就设在惊雁湖度假村。

李原看完了这一套笔录,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似乎除了畑中久助之外,所有人当晚都不太愿意太早休息,而畑中的说辞,也并非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