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说:“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吗?”
华俊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这,你是,听谁说的……”
华俊骢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我父亲有一个朋友,是个文物专家,叫柯凤年。他行贿,全都是通过这个人,行贿的东西也全是古董和文物。”
李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知道吗?好吧,我给你提个醒。你父亲是不是比较喜欢古董呢?”
李原“哼”了一声:“还有呢?”
华俊骢的脸色开始发白了:“我,我也不知道……”
华俊骢说:“据说,现在这个人手里,还有我父亲的一些东西……”
李原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华俊骢,我可能比你更了解你的父亲。他不相信他周围的任何人,包括他的血亲,所以他只有到了临死的那一刻,才会把他手里掌握的东西交给接班的人。这样紧急地招你回国,既表明了他已经到了最后的那一刻,也表明你就是他的接班人。或许他会把这些东西慢慢地传给你,或许是一股脑地倒给你,但他绝对不可能不对你说什么。这些事,恐怕只有你们父子两个知道,但不要忘了,警察的手眼是通天的。我们既然能查到这一步,后面的事情我们也一定会知道。现在的情况,你也要看清楚一些。你父亲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继承的了,而我们也已经挖到你们这帮家伙的根子上了,所以,你现在说,还算坦白,过两天,恐怕就只能算作招供了。”
李原不给他一刻的放松:“都有什么?”
华俊骢的额头沁出了汗珠:“没有,我父亲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华俊骢说:“据说有一把剑,还有一些别的……”
李原冷哼了一声:“你自己能接受这样的理由吗?你父亲跟你交待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兴奋,以至于非要杀掉你的弟弟不可?”
李原恶狠狠地低喝一声:“说详细点儿!”
华俊骢脸色涨得通红:“根本不是,我那是不知道会在国内待多久,才……”
华俊骢说:“我真的,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原一摆手:“行了行了,别扯了,我们调查过了,你是在美国辞掉了所有的工作回来的。换句话说,你根本就没打算回去是不是?你是回来接班的吧。”
李原看了看他:“华俊骢,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说完他就出去了。
华俊骢有点欲言又止:“那次是我父亲手术,说是怕下不了手术台,让我回来……”
李原走到外面,回头看了看里面的华俊骢,瘫软在椅子上。他轻蔑地笑了笑,径直去见伍卫国。
华俊骢一时无语,李原接着说:“华俊骢,我来也不是跟你叙家常的。我问你,你在美国待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回国?”
伍卫国的兴致似乎很高:“李警官,怎么,没等我找您,您就来了?”
李原说:“你、你弟弟、还有那个小姑娘。”
李原冷笑一声:“伍卫国,别美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提供的情报没用了。估计下次咱俩就该在法庭上见面了,你好好准备准备,看看到了法庭上说什么,我得走了。”说完站起来往外就走。
华俊骢有点糊涂:“三个人?”
伍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李,李警官,你……”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诈我,李警官,真有你的,哈哈,太逗了,你竟然诈我,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李原冷冷地说:“如果你在动手之前这么想的话,能挽救的也许是三个人。”
李原站住,脸上满是轻蔑:“伍卫国,我刚见过华俊骢。我记得你们华爷的脾气是一件事最多只告诉一个人是吧,也就是说,这件事,华俊骢和你只可能有一个知道。说老实话,我宁愿在华俊骢身上下功夫,而你,不过是条狗而已,你凭什么知道这些事情,还不知道你是怎么道听途说来的这一句半句呢。”说完他又要往外走。
华俊骢说:“不管怎么说,我心里最有愧的也就是她了,本来跟她没有关系的。”
伍卫国有点疯狂了:“姓李的,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我不光知道柯凤年和七宝残云剑,我还知道……”
李原稍微缓和了一些:“在你们被捕的第三天就醒了,不过身体一直不好,现在还在卧床。”
李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个屁。我告诉你,你身上能榨的就那么两三滴油水而已,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什么二号人物了?别臭美了。”
华俊骢说:“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我弟弟的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李原这一顿劈头盖脸、连冤带损,伍卫国已经懵了,他歇斯底里地喊道:“李原,我告诉你,我还知道那些文物在哪里,你信吗?”
李原的神情变得异常严峻:“华俊骢,你不要想错了,我只是尊重事实而已。”
李原直接啐了一口:“不信!”
华俊骢说:“您这等于给我免罪啊。”
伍卫国叫道:“柯凤年在银行有一个保险箱,你们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原点了点头:“从现场和尸检的情况看,应该是这样的。”
李原“哼”了一声:“你好自为之。”
华俊骢倒先开了口:“李警官,我听说,你认为我弟弟是自杀的?”
李原出门立马给马剑打了个电话,马剑在那头沉吟了一下:“一个保险箱有多大,能放下那把剑吗?”
华俊骢此时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他剃了个光头,穿着号服,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李原看看他,想起对方当时的气象,不免也有点替他心酸。
李原说:“不一定是那把剑,有可能有别的东西在里面。伍卫国虽然沉不住气,但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底牌亮给我们。”
李原跑到看守所,见到了华俊骢。
马剑说:“好吧,我安排一下,看看到底能找到点什么。”
李原回头说了句:“谢谢专家。”
李原说:“现在可快到一点了,那老太太出门没有,晚了可堵车。”
马剑说:“你回来,虽然华占元、伍卫国这种重犯不能随便见,但情节较轻的、外围的几个人你是可以见的。”
马剑说:“得了,我知道了,再过十五分钟,那老太太就出门了。”
李原说:“那我回去睡觉去了,你有信了告诉我一声。”说完站起来就走。
李原说:“那我找地方淘换点儿饭去。”
马剑说:“不好说,你等信吧。”
李原在路边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一碗面,刚吃了两口,电话就响起来了,是廖有为打过来的:“出事儿了,那老太太被人劫走了。”
李原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华占元的案子里牵涉到的人,我想多见几个,你能给我协调一下吗?”
李原差点把桌子掀了:“什么,你们干什么吃的,还能出这事儿!”
马剑说:“有可能,但不能确定。好了,工作汇报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廖有为说:“事情太突然了,老太太一出门,有一辆出租车抢到我们前头过去了,老太太上了那辆车了。”
李原说:“绑匪是跟我们玩儿的灯下黑吗?”
李原说:“你还不赶快安排人跟踪。”
马剑说:“有这个可能性,现在已经加强了对这个小巷子的监控,但还没发现异常。”
廖有为也很焦急:“安排了,那辆车好像就是往城南汽车站去的。我们查了那辆车的车牌号,好像是个假的。”
李原说:“那柯凤年是不是藏在那个小巷子里的哪个院子里了?”
李原气得要命:“你说你们还能干什么,等着,我马上回市局。”
马剑有点来气:“监控全看过了,事发之后十二个小时,看不到任何车辆离开,包括自行车。有几个行人,也跟柯凤年的年龄和体貌特征不符。”
一个钟头之后,李原进了市局的监控室,廖有为和马剑全在。廖有为一看他来了,赶紧给他指:“看见没有,那辆车就是。”
李原说:“是你让我负责这案子的。”
李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辆出租车正在省城的中心环路上穿行,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停下了。李原辨认了一下,停车的地方就在城南汽车站的对面,一座天桥下面。老太太下了车,上了天桥,缓缓地往汽车站里头,那辆出租车则在老太太下车后立刻就一溜烟地开走了。
马剑说:“你怎么审开我了?”
廖有为立刻命令继续跟踪那辆出租车,同时所有的眼神都盯在那个老太太身上了,只见这老太太上了天桥,走到中间就不走了,站在那里转过身来,对着屏幕前的李原他们挥了挥手,这下所有看的人全愣住了。
李原说:“柯凤年怎么离开的那条小巷子,搞清楚了没有?”
李原定了一定:“让人上去,把她接下来。”
马剑说:“现在已经对进出省城的各个枢纽全都加强监控了,24小时有人值守。”
廖有为和马剑看看他,李原气呼呼地说:“人家已经知道有警察了,这是诚心寒碜咱呢。”
李原说:“行了,别得瑟了,我问你,卡点都设好了没有?绑匪外逃怎么办?”
廖有为发出了命令,几个便衣上去把老太太带离了天桥。李原说:“行了,也别丧气了。第一把这老太太出门开始的监控调出来,第二,你们应该在老太太身上安了窃听器了吧,把录音找出来。”
马剑说:“外松内紧。”
廖有为非常颓丧:“监控倒有,窃听器没起作用,上车没多久就没信号了,可能是被人扯掉了。”
李原说:“得了吧,别装相了,接就接,我也无所谓。不过,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现在做好准备了吗?”
李原看他一眼:“那就先看录像吧。”
马剑一笑:“不算接手,协作而已。”
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事情的经过确实像廖有为说的那样,老太太刚一出来,一辆出租车忽然从树荫下冲出来,硬生生地挤到警方准备的出租车前面,接走了老太太,然后就是一路狂奔,仿佛是要甩掉警方的监控一样。再往后,就是李原看到的那些情况了。
李原一屁股坐下:“先不说这个,绑架案你们接手了?”
李原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什么:“等等,退回到老太太刚上车那点儿。”
李原又跑到省厅找马剑去了,马剑还在那个办公室,一抬头见是他进来了:“怎么,伍卫国还没说想见你?”
录像倒退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随即大家也都发现了一点情况:后车窗开了,又关上,一个细长的东西飞了出来。
廖有为说:“早就知道你会这样了,说实话,这话也别跟我说,去找部里来的专家去,人家才是专案组的组长。”
李原让把画面定格,然后指着这个东西说:“让人找找这东西,估计这就是窃听器,这应该是老太太自己扔出来的。”
李原说:“那这案子,我可先放下了,反正看你们这意思,现在也用不上我。”
廖有为也仔细看了看:“这也可能是劫匪下的命令。”
廖有为说:“得了,谁还不知道你,单打独斗行,让你指挥一帮人,你真不是那块材料。”
李原说:“还是听听这段录音吧,哪怕只有一点。”
李原顿时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这帮孙子,真能巧使唤人……”
廖有为点点头,让人开始放录音。
廖有为说:“什么事都能让你知道,你以为这么多美元,省厅就能协调出来吗?”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这段录音里,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风声,和其它的杂音之外,并没有他们期望的声音,而录音中断的时间,也正好和窃听器被扔出来的时间相吻合。
李原吃惊了:“我怎么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着李原,李原一字一顿地说:“绑匪好像并没有下指令,那这老太太为什么要把窃听器给毁了扔掉。”
廖有为说:“人家官方的说法就是为这个案子来的。一来就把资料什么的都要走了,现在我们还受人家指挥呢。”
李原看看廖有为:“看样子劫匪已经知道我们也在行动了,我看,我还是明天去问问这老太太这一段的细节吧。”说完他又看看马剑,“让你查的事儿,有回音了吗?”
李原不自觉地“嘁”了一声:“你说马剑啊,人家摆明不是为这个案子本身来的。”
马剑说:“在柯凤年家的同志找到了一把建行保管箱的钥匙,也找到了一份保管箱租用文件,现在已经让人跟银行协调这件事了。”
廖有为说:“已经报了,这不来了人了吗?”
李原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廖有为的手机响了,是曾宪锋打来的:“廖队,那老太太回来了,两包美金全没了,说是被出租车拉走了。另外,那老太太拿出两张纸来,一张写着‘把窃听器扔出去’,另外一张写着‘让警察滚’。”
李原说:“这种案子应该上报部里了吧。”
廖有为对这两件事一点也没感到吃惊,只是说:“好吧,把那两张纸传真过来。老太太还说什么没有?”
廖有为说:“就从绑匪要的价钱来看,这案子就已经不小了。”
曾宪锋说:“没有,好像吓坏了,现在许莺陪着她呢。”
李原说:“这动静太大了吧。”
廖有为说了个“先这样吧”,就把电话挂断了。
廖有为说:“没办法,我已经请孙局去协调了,弄不好还得从别的省调。”
过了一会儿,两张传真过来了。几个人围在廖有为的办公室,李原看了看这两张纸,皱了皱眉头,刚要说什么,电话响了,是许莺:“老李,那老太太说,绑匪在车上说了,要是钱凑不够,就把那把剑交出来。”
廖有为安排完这件事,李原问他:“剩下的钱怎么办?”
李原忙问:“说没说什么剑?”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老太太去南城门汽车站。李原和廖有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一个警察化妆成出租车司机,等老太太一出门,车就到门口停下,接上老太太走。
许莺说:“老太太记不住了,只说是叫什么七宝什么剑的。”
此时省厅已经和银行协调了一部分美元,勉强凑齐了两袋。李原打电话找许莺确认了一下,说老太太身体稍微好了些,已经能下床了。
李原往椅背上一靠,心想,看来,这把剑,是整个案子的关键啊。
绑匪的第三份传真来了:“今天下午三点”“由夫人”“一人携带”“其中两袋”“至南城门汽车站”“等候”。“一人携带”和“其中两袋”两行字写得奇大,就像特意叮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