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门口,那个小姑娘就叫起来了:“叔叔,别忙,您留个电话嘛,我们再找找,万一有这样的房源了,我们给您打电话。”
李原点点头:“那就算了吧。”说完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原看看许莺:“你留个电话吧。”
小姑娘很为难:“这个真……”
许莺张了张嘴,不情不愿地给小姑娘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李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太远就算了,最好就在这附近。”
李原忽然说:“你这儿有洗手间吗?”
小姑娘说:“这小区的房子租金一个月也得四千往上了,这个地段可能没有您说的这种房。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往稍远点儿租,我们现在手头倒有一个小区的房,可能……”
那小姑娘愣了一下:“有,您要用吗?”
李原指了指后面那个小区:“这小区的房子怎么样?”
李原点点头:“嗯,我去一下。”
小姑娘的脸上这才开始露出点儿为难的意思来:“这种房不多啊。”
洗手间在最后面,对着洗手间的门就是这个店的后门。李原进了洗手间之后插上门,打开磨砂玻璃窗,看了看后面。这是个比较老的小区了,是九五九六年前后建成的。房子已经有些老旧,但整体来说还算干净齐整。这四个门面房就是临街一栋楼的一层,后面是小区里的路,不算太宽,路两边种了些花草,但没什么大树。路对面是又一栋楼,楼前划着停车位。李原又伸着脖子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太特殊的,便按了一下水箱,然后走了出来。
李原喝了口水:“我觉得吧,一个月两千多的,四五十平米的单间就差不多了。”
中介的小姑娘正在跟许莺扯闲篇,李原走出来,看了看许莺:“走吧。”
小姑娘问:“那您觉得什么样的合适呢?”
许莺如获大赦,连忙搀着李原的胳膊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中介的小姑娘还千叮咛万嘱咐的:“我再找找,有合适的马上给您打电话。”说到最后还递了一张名片过来。
李原说:“没关系,房间小点儿,倒也无所谓。像你们门口贴那个,七八十平米,一个月四五千的,我觉得没必要。”
从中介出来,路过洗衣店,李原却并没有进去,而是拽着许莺直接到了饭馆门口。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除了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妇女之外,店里还有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子旁边发呆。
许莺一愣,看了一眼李原,李原却一点儿都没变颜色。那个小姑娘说:“这边太便宜的房子可能是没有,毕竟是市中心……”
李原和许莺在店门口一站住,中年妇女便抬起头来,那个年轻人也站了起来。中年妇女问:“吃饭吗?”
李原想了想:“便宜点儿的吧,他们小两口刚工作,还没什么积蓄呢。”
李原摇摇头,眼睛盯着柜台里——那里除了枣糕外,还有桃酥和云片糕,问许莺:“你吃枣糕吗?”
李原和许莺坐下,小姑娘先给他们倒了杯水:“您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呢?”
许莺紧张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李原也没追着她问,而是转向那个女的:“这枣糕多少钱一斤?”
那小姑娘连忙说:“您先请坐。”说完指了指墙边的沙发。
中年妇女眼睛一直看着李原:“十九一斤。”
李原抽抽鼻涕:“是啊,”他指了指许莺,“我女儿在对面上班,想找个近点儿的地方。”
李原问:“桃酥和云片糕呢?”
小姑娘说:“是在这附近租吗?”
中年妇女说:“桃酥二十五,云片糕十六。”
李原咳嗽了一声:“我想租套房。”
李原看看许莺:“想吃哪个,枣糕行吗?看上去味儿不错。”
第一家买卖是家房屋中介,李原迈步就进去了。里面只有一个满脸痘的小姑娘,她迎了过来:“请问您是……”
许莺拽了拽李原的胳膊:“要不算了吧。”
俩人一步三晃地走到路口,那里用围挡围了起来,中间是在建的地铁工地。他们过了马路,然后折回来,先在路口一个正在装修的银行门前站了一下,这才慢慢踱了过去。
李原摸出手绢擦了擦鼻涕:“这样吧,你给我来一斤桃酥吧。”
李原说:“反正咱们就是看看。”
李原说完摸出自己的钱包,却不急着掏钱,而是眼看着这个中年妇女手上套了个塑料袋开始称桃酥。
许莺说:“就……凭咱俩,行吗?”
这女人看了看电子秤:“一斤一两,二十七块五,给您算二十七吧。”说完她把桃酥递给了许莺。
李原摇摇头:“不,这一串买卖咱们全都得看。”
李原点点头:“行。”从钱包里摸了一张一百的大票出来。
许莺说:“咱就去看这个点心铺吗?”
这女人把一百接到手里,却有些为难:“我这儿没零钱啊。”说完她转向那个年轻人,“你有零钱吗?”
李原说:“现在先不用,第一,我也不能确定这个地方一定跟抢匪有关;第二,硝酸铵是怎么到枣糕里的,我也不清楚,只能去看了再说。”
那个年轻人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数了一张五十的、两张二十的和一张十元的钞票交到女人手里。
许莺的声音有点开始发抖:“咱们,要不要,通知局里。”
那女人给李原找了钱,李原接过来放进兜里,吭吭地咳嗽了两声,没急着走,而是跟这个中年妇女攀谈起来:“你们这儿能卖饭啊。”
李原说:“应该跟这个点心铺子有点儿关系。”
妇女“嗯”了一声:“也就是米饭、炒菜、面条什么的。”
许莺的声音越发低了:“那,那几个抢匪……”
李原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看,见菜价都贴在墙上了:“嗯,倒也不贵。”他转向许莺,“回头,你可以到这儿来吃饭嘛。”
李原说:“是容易买,但一般都是农村买了当化肥用的,出现在省城,还是在枣糕里就有点儿不大对头了。”
许莺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李原拉着她走了。
许莺说:“可是,这东西现在很容易买啊。”
俩人也没去那个理发店便回到了停车场,上了车,李原说:“找个证物袋。”
李原“嗯”了一声:“我当兵的时候,没少碰这玩意。”
聂勇打开车前台的杂物柜,从里面摸了几个证物袋出来交给李原。李原把刚才找的零钱放进一个证物袋里,又对许莺说:“那张名片也放袋里,还有那包桃酥和小韩买的枣糕,都拿回去给老程。”
许莺哆嗦了一下:“我记得炸运钞车也是用的硝酸铵。”
许莺说:“老李,另外两家怎么办?”
李原说:“应该是硝酸铵。”
李原摇摇头:“没办法,咱也没有要洗的衣服,我也不用剃头,进理发店和洗衣店太不自然了。”
许莺摇摇头:“不知道。”
许莺说:“那……”
李原说:“韩明艳买回的枣糕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涩,又有点臭,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原说:“没关系,我估计那个中介肯定要给你打电话,说不好就是今天晚上。”
许莺紧紧张张地:“怎么了,老李?”
他顿了一顿:“中介肯定会让你先来看房,到时候就换你和聂勇过来。你们俩装成小两口,进这个小区把里面的情况摸一下。”
许莺“哎”了一声,下了车。李原刚好一点儿,走起路来身上还有些打晃。许莺从旁边扶住了他,李原悄悄说:“咱俩一起走,你千万别露出咱俩的底。”
许莺还没说话,聂勇结结巴巴地县开口了:“老,老李,这,恐怕,不行吧。”
李原“嗯”了一声,见小饭店门口放着个柜台,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柜台后面忙碌,看样子是卖饭兼带点心。他把脚往外一探。韩明艳一抓自己的包,也要下车,李原回头对她说:“你别去,待在车里。许莺,你跟我去,聂勇,你也在车里,注意看着点儿。”
李原一瞪眼:“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这是工作,哪儿那么多矫情。”说完,他又吭吭地咳嗽起来了。
韩明艳望过去:“就是那个小饭店。”
韩明艳一直在旁边坐着没说话,李原转向她:“你在这儿学习,住的地方也不远吧?”
保安吓得一缩脖子,啥话也没敢说,退到一边去了。李原回头问韩明艳:“是哪家?”
韩明艳“哦”了一声:“我就住在旁边那个连锁酒店。”
韩明艳在春云大酒店学习,她买枣糕的地方就在酒店对面。那里是一个小区,小区的围墙中间镶嵌了一栋住宅楼,楼的一层有一排小门面,一共四家,分别是理发店、小饭馆、洗衣店、房屋中介,不一而足。李原让聂勇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里,保安过来,李原没下车,先把警官证拿出来了:“有点事儿,别咋呼。”
李原剧烈地咳嗽着:“要不,先把你送回去吧,别跟着我们跑了。”
下午,吃完了饭,李原晃晃荡荡地带着韩明艳和聂勇、许莺下了楼坐进车里,剩下琪琪一个人待在家里生闷气。
韩明艳点点头:“好吧。”
李原说:“那也不准去。”他的口气很严肃,似乎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到了连锁酒店门口,韩明艳临下车的时候,李原还说:“明天一路顺风,等我好了,就去看玲儿去。”
琪琪撅着嘴:“昨天都考完了。”
韩明艳笑笑:“好。”
李原一瞪眼:“你不准去,在家复习,准备考试。”
他们的车开了出去,许莺有点惴惴:“老李,咱们不会跑偏方向吧。”
琪琪连忙凑热闹:“我也去。”
李原擦了一把鼻涕:“偏了也没关系,反正咱仨也没事儿干。”
李原说:“没关系,今天也许就好了。”
聂勇问:“老李,你们刚才发现什么了吗?”
韩明艳闻声出来,脸上似乎有些为难:“算了吧,那么难吃的东西。”
李原说:“不好说,还有两家店的情况也没摸。不过,这俩店儿都有点奇怪。”
李原想了想:“对了,小韩,你那些枣糕是哪儿买的,下午咱们去一趟吧。”转而又对聂勇和许莺说,“把厨房里那点儿枣糕也带上吧。”
许莺有点纳闷:“这俩店有什么奇怪的?”
琪琪在那儿挤眉弄眼地:“就这个?”
李原想说什么,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平息下去,他勉强摆摆手:“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李原迟疑了一下:“哦,那路上小心点儿。”
许莺只好和聂勇面面相觑。
许莺和聂勇互相看了看,都没说什么。李原刚要继续看资料,琪琪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喂,跟你说啊,刚才韩姐说打算明天就回去。”
李原回到家里,琪琪正坐在屋里玩儿电脑,一见他进来:“你回来啦?”又往李原身后看看,“哎?韩姐呢?还有你那俩小跟班呢?”
琪琪气呼呼地:“哼,不理你了。”说完到了外面,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换了拖鞋,挽上袖子,对韩明艳说,“韩姐,咱俩准备饭吧。”韩明艳笑笑,没说什么,和琪琪进了厨房。
李原吭吭地咳嗽着:“他们回去了。”
再看李原,抓了一张纸巾就开始抹自己的鼻子周围,一边擦,一边还抱怨琪琪:“明知道我感冒了,你还凑这么近,咳咳,不怕传染是吧,咳咳。”
琪琪有点不太高兴:“怎么就回去了呢?”
李原看了看她,忽然一巴掌把她扒拉到一边去了。琪琪刚要发作,山崩地裂一声,李原一个喷嚏带着唾沫星子和鼻涕泡就打了出来。
李原说:“他们也累了。”其实他也有点儿累了,“我先躺会儿,你给自己做点儿吃的吧。”
琪琪一看见李原就大惊小怪地说:“哎呀,前爹,你咋样啦。听说你鼻涕都流成河啦,我看看。”她说着话,鞋都没换就跑进房间里,瞪着眼睛死盯着李原。
李原说完就进屋脱衣服去了,琪琪跟进来,冲着李原的背影问:“喂,前爹,你到底咋想的?”
正说着呢,房门开了,琪琪嘻嘻哈哈地跟韩明艳进来了,韩明艳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似乎是刚买了菜回来。李原和许莺、聂勇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们那边,而琪琪也正好往这边看。
李原头也没回:“什么咋想的?”
李原顺手拿起梨水喝了一口:“估计也是这种情况。”
琪琪那句话在舌头尖上打了个转,硬是没说出来,转而问道:“你……怎么也不让他们到这儿来?”
许莺摇摇头:“倒是也往这方面考虑过,但是两个现场的环境都太复杂了,人也太多,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头绪。”
李原连毛衣也没脱就爬上了床:“我都这样了,让人家来干吗?”
这些许莺和聂勇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原倒也没有追问下去,随即又说道:“这帮人抢劫的时候对现场环境这么熟悉,应该是踩过点了吧,这方面有什么进展没?”
琪琪说:“那,那,韩姐就那么回去了?”
李原沉吟着说:“也有这个可能,说起车来,还有一个问题。他们第一次抢劫的时候为什么不开车来?”
李原“嗯”了一声:“是啊,正好从她住的地方过,也省得来回跑了。”
俩人全愣了,半晌,聂勇才说:“也许,那胖子是开车的吧。”
琪琪有点无奈:“人家一听说你病了,可立马就跑过来看你来了。”
李原随手把纸巾扔进了垃圾篓:“第一次抢劫的时候那个矮胖子哪里去了。从录像上来看,那个矮胖子应该是抢劫的主力,在金店的时候他负责具体实施了抢劫,为什么在抢劫运钞车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李原拉上被子,先擤了把鼻涕才躺下:“我知道,我心里也很感激。”
许莺和聂勇都警觉起来:“有什么问题?”
琪琪说:“你就光感激人家?”
李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头,他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凝视着显示器,咳嗽了两声之后,忽然说:“这里有点问题。”
李原说了个“是啊”,就再不说话了。
李原一边咳嗽一边擦鼻涕地看完了两段录像,却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要说两段录像里,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匪徒举枪的动作。这部分李原在昨天的相片上也看到了,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通过身材和姿势基本可以断定,出现在金店的两个高个子就是抢劫运钞车的那两个人。
琪琪气呼呼地说:“我记得你跟我妈没离婚的时候,我妈也没对你这么好过吧。”
好在许莺和聂勇很快就来了,他们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两个现场的监控录像资料。他们一打开电脑,韩明艳就很识趣地下楼去了。
李原说:“当时你妈工作太忙。”
韩明艳一见他这种情况,连忙给他倒了杯水,随即又下楼买了两个梨和一袋冰糖,给他煮了一锅冰糖梨水。李原端着碗,和了两口水,吃了一口梨,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琪琪气得一跺脚:“哼,现在你怎么想起替我妈说好话了。”说完她一转身就出去了。
他的鼻涕依旧是止不住,只能一把接着一把地擤,以至于整个鼻子被揉得又红又亮。流鼻涕之外,他还开始咳嗽了。也不是干咳,就是觉得嗓子里发痒,必须得咳嗽两声才舒服。
李原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其实,他睡不着。
韩明艳一早就来了,李原非常过意不去。其实他已经能下地了,只是身子还有一些虚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