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本来想数落琪琪两句,一看那个可怜样,又有点张不开嘴了。韩明艳站起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说完出了房门。
韩明艳有点含糊:“我也不太清楚……”
琪琪趴在被窝里既不说话,也不肯动一下。韩明艳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回来了:“服务员说一会儿会送碗粥上来……”她顿了一下,对李原说,“你来一下。”
琪琪不愿意说话了,李原盯着韩明艳:“她昨天晚上几点钟睡的?”
李原和韩明艳到了外面的起居室,韩明艳低低地说:“出事儿了,死了个人。”
李原说:“我们洗的时候都好好的……你是不是熬夜了?”
李原狠狠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琪琪哑着嗓子:“昨天晚上洗澡,洗到一半忽然没热水了,只好就着凉水冲了冲。”
韩明艳说:“221,昨天那个换房的年轻人。”
韩明艳把药箱从壁橱里取出来放在床上,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了退烧药和消炎药,给琪琪服了下去。李原有点埋怨琪琪:“怎么搞的,是不是昨天游泳着凉了?”
李原说:“你留下来照顾玲儿和琪琪,我去看看。”
琪琪很萎靡的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蜡黄。李原试了试她的额头,觉得像火炭一样滚烫。
韩明艳说:“嗯,崔经理在那儿等着你呢。”
俩人回了各自的房间,李原刚想坐下,就听见有人敲自己的门。他打开房门,韩明艳有点惊慌:“琪琪发烧了。”李原一听,有点慌,赶忙跟着她到了琪琪的床前。
李原走到221门口,推了推门,没推开,便按了门铃。门马上就开了,崔经理满脸惊慌:“您来了。”
韩明艳抱着玲儿也站了起来,跟在李原的身后。
房间里有一个服务员,正在浑身哆嗦。崔经理说:“小王刚才打扫房间发现的,小王,说说怎么回事?”
李原说:“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告辞了,我们该回去了。”说完也不等老者多说什么就站了起来。老者也不觉他失礼,微笑了一下:“告辞。”
小王吓得脸色煞白:“我,我今天早上来打扫房间,敲了门,也不应,我以为没人,就开门进来了,结果,结果……”她不敢再往下说,用手指着卫生间的门。
老者笑笑:“你倒是很想得开。”
李原心里也开始剧烈地跳了起来,他找崔经理要了块手帕,走过去,垫着手帕伸手拉开了卫生间的门。一个人仰面朝天栽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只围着一块浴巾。两只拖鞋一只还在脚上,一只则躺在脚边。看正面,尸体好像没有什么伤痕,嘴角有一些白沫。李原试了试脉搏和体温,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不远的地上扔着装山泉水用的热水瓶,瓶胆已经摔得粉碎。洗脸池里有一层浅浅的水,台子上摆着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剃须泡沫、面膜、牙膏、隐形眼镜盒,以及一个小的工具盒,里面有指甲剪、剃须刀、鼻毛剪之类。这些东西都是房客自己带来的。只有一条毛巾是酒店的。洗脸台下面的洗衣蓝里扔着几件衣服,应该是死者换下来想送洗的。
李原没有追问下去,对老者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除了出不去门,打不了电话上不了网,我看也没什么问题。”
李原对小王说:“帮我找个相机来,再找几个保安过来。”
那姑娘点点头:“嗯,昨天一不小心划到了。”
小王答应了一声,出去了。李原问崔经理:“到底怎么回事?”
李原看看他身后的那个姑娘,发现她手上贴了块创可贴:“受伤了?”
崔经理显然吓得不轻:“我正在办公室,小王告诉我221死人了,我就赶紧来了。路上遇上你们那位韩小姐,她把我叫住,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告诉她了。等我进了这个房间,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老者叹口气:“我也是,最近几年年年都来消暑,第一次遇上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李原知道,崔经理和小王都不太可能知道什么情况。他没再多问,掏出自己的警官证给崔经理看了一眼:“我是警察,你们酒店的工作人员务必要听我的调派。”
李原看看他:“我也没办法,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
崔经理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好,一定一定。”
李原听他这么一说,虽然很恼火,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时候,那个老者却凑到李原的旁边:“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原看了看客房里面,别的倒没什么,窗户都关得好好的,窗台上也没发现什么痕迹。床上扔着一件睡衣,估计是死者要穿的。有一台送餐车,上面摆着一个冰桶,里面的冰块已经全部化成了水。旁边是一瓶洋酒,还没打开,李原也不认识上面写的外国字。旁边的菜肴还盖着盖子,李原打开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什么。崔经理凑过来说:“这是客人昨天晚上叫的芝华士十二年和烟熏三文鱼。”
崔经理说:“那个配电室这个月连着报了几次警了,可什么都没发现,找电力公司的人来看,也说查不出什么问题,所以我们现在也都觉得这压根就不是事儿。”
李原看看:“这是几点钟送过来的?”
李原有点奇怪:“为什么?”
崔经理看了看餐车上附的单子:“昨天晚上十一点,送餐的就是刚才的小王,是本人签收的。”李原心想,看来死者昨天晚上十一点还活着。
崔经理低声说:“其实昨晚上十二点多有报警,但当班的人压根就没当回事。”
小王回来了,拿着照相机,带着两个保安。李原接过照相机,对着尸体和整个室内拍了一通,然后让大家都出来,把房门重新锁上,让两个保安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入。李原把现场安排妥当之后,告诉崔经理和小王,挨个通知这里的房客到餐厅聚齐,自己则回了韩明艳和琪琪的房间。
李原说:“我不是问你这个,变压器出问题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你们都没发觉?”
韩明艳听见敲门,连忙开了房门把李原让进来:“怎么样?”
崔经理有点赧然:“我们的电力全是程控的,外网的电一断,柴油发电机马上就启动了,而且还有备用蓄电池,出这种事,可能也就灯泡会闪一下,其它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李原眉头紧锁:“有点古怪,说不好。”
李原继续问:“变压器坏了,你们之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韩明艳更紧张了:“那怎么办?”
崔经理摇摇头:“没有,我们的变压器防火等级挺高的。”
李原说:“没办法,查查看吧。你们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要去了,把门关好。”
李原有点疑惑:“没有失火吗?”
韩明艳叹口气:“只能这样了。”
崔经理说:“不清楚,据说变压器都烧糊了,维护员现在只能把外部电源全关掉了。”
李原说完这几句话就下楼去了,崔经理和戴墨镜的美女已经等在餐厅里了,大概过了半个多钟头,人才稀稀拉拉地到齐。
李原问:“怎么烧坏的?”
这些人一头雾水,说什么的都有,李原一句也听不清。崔经理见大家都已到齐,便开了腔:“各位,各位,实在对不起,山庄发生了一起突然事件……”
崔经理这回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题了,他跑到外面待了一会儿,满面愁容地坐到李原旁边:“刚才维护员说,变压器坏了,我们这儿根本修不了。”
他还没说完,就有人开始叫起来:“又怎么了?你们有完没完,这一天到晚的,到底想干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原揉了揉太阳穴:“真是见了鬼了。”
李原很恼火,站起来举着警官证叫道:“大家肃静,山庄里有人死亡了,还不确定是不是案件。等会儿请大家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不要随便外出。我要找各位了解情况,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警官证,请大家配合。”
韩明艳惴惴地说:“有点担心……”
一听说死了人,这些人更不乐意了:“怎么会死人的,到底怎么回事?我不在你们这儿待了,你们不管想什么办法,今天也得让我下山去,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这些人一下子全都安静了,李原带着一肚子火回到餐桌前坐下,韩明艳已经不吃了,却还没有走。李原问她:“怎么不回房间呢?”
李原听得火冒三丈,“啪”地一拍桌子:“实话告诉各位,我看这个死者不像是自杀,弄不好凶手就在外面的树林子里盯着我们呢。我觉得各位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安全一点儿,一旦出去乱晃,发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这群人吓了一跳,全都不说话了。李原喘了一口气:“先看看配电室到底什么样了吧。”
这么一说,这些人倒都有点含糊了。崔经理赶忙出来说:“是啊是啊,请各位先回房间吧,现在情况特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李原也觉得有点头疼,大声吼道:“安静。”
这些人稀稀拉拉地回去了,李原问崔经理:“客人和员工的名册你都有吧。”
这群人又不干了:“怎么能这样,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连直升飞机都有,原来是租的……”
崔经理连忙点头:“有。”
崔经理嗫嚅着说:“那是冬天人多的时候才从外面租的,现在是淡季……”
李原说:“麻烦你拿到我对面的房间来。”说完站起来上了楼。
李原忽然说:“你们不是还有直升飞机吗?能开起来吗?”
李原进了韩明艳的房间——他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一看三个人都没什么事儿,这才把心放下了。
那些人一齐住口,都回过头来瞪着他。李原让他们瞪得有点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四下看了一圈,却发现了那个坐轮椅的老者。这个老者也听了半天了,这时才稳稳当当地开口:“吵有什么用,崔经理,你看还有没有办法吧。”
琪琪喝完了粥,出了点汗,稍微好了一点,又睡着了,玲儿也睡了。韩明艳看看李原:“怎么样?”
那群人完全没有理会李原,李原只好高声叫道:“各位,不要吵了,先想想办法吧。”
李原勉强笑了笑:“能怎么样,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原和韩明艳一听这话,也吃不下去了。李原把筷子一放,跟韩明艳说:“你先吃吧,吃完了带着玲儿回房间。”说完站起来,走到那群人周围。
韩明艳越发担心:“还会不会再发生什么事儿?”
戴墨镜的漂亮女人忽然说了一句:“要说,你们的安保系统也是用的电网电吧,那要这样的话,你们那铁门还打得开吗?”
李原摇摇头:“不知道。”
这帮人一听,顿时哄嚷起来:“怎么能这样,你还不赶快派车出去找人去。”
有人敲门,李原示意韩明艳回卧室去,自己打开了门,是崔经理。
维护员说:“现在不行啊,咱们的移动基站和固话交换站全是用的电网电,配电室要是出问题了,手机和固话就全打不了了。”
崔经理交给李原两个文件夹:“李警官,这个是我们这儿员工的名录,这个是房客的登记信息。”
崔喆说:“你最好能马上报电力公司来抢修。”
李原接过来翻了翻:“楼道里的监控还能用吗?”
维护员说:“我现在就过去。”
崔经理说:“能用。”
崔喆焦急地喊道:“能不能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李原有点意外:“安保系统不是只能用电网电吗?”
这些人一下子全安静了,大家一齐愣愣地看着崔喆,李原和韩明艳刚吃了两口,也把脸转过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经理说:“其实不是这么设计的,为防万一,内部电源只供这栋楼使用,别的楼都停电了,但这栋楼的所有运转都没问题的。”
崔喆只能冲着对讲机一遍一遍地问维护员,维护员查了半天:“崔经理,配电室好像出问题了,咱们现在用的是自己的柴油机发的电。”
李原说:“好,带我去看看吧。”
李原听他们这么说,心里也挺郁闷的,好端端一次放松,怎么净遇上这种事情。他本来以为这些人说说就会安静,没想到他们说得越来越激动,围着崔喆一定要讨个说法。
其实崔经理已经安排保安反复看了好几遍录像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李原从前天晚上十点半看起,到了十一点差七分,小王推着送餐车出现了。小王到了221门口停下,按了下门铃,死者出来开了门,签了字,让小王进了屋。小王过了大概一分钟就出来了,死者还随着她走到门口,两个人说了两句话。小王走后,死者进了屋,随即房门就关上了。在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这个房间的门一直没打开过。李原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让快进到发现尸体的时候。不过他快进的时候,只要发现人影,就让暂停一下,但这些人都没进221室,甚至没有敲一下门。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二十三分,小王来按了按门铃,停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她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备用房卡,打开房门进去,可才过了半分钟就跑出来了。她慌慌张张地冲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崔经理也出现了,两个人说了几句。崔经理回头要下楼,正好遇上了韩明艳。
崔喆益发惊讶了:“这应该不会吧,稍后我让人去看看。”
李原抬头看看崔经理:“这会儿已经发现死者遇害了吧。”
昨天打领带的中年人今天换了一身休闲服,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这时忍不住也插了一句:“网也断了,就说人少,也不能事事都打折扣吧。”
崔经理点点头:“是。”
崔喆很惊讶:“是吗?不对呀,昨天还没问题呢。”
小王也在旁边,李原看了看她:“你昨天晚上送餐的时候,他跟你说什么了?”
前天穿中式服装的男人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毛巾从外面进来:“崔经理,楼下的自动提款机怎么坏了,我今天还想出去买点东西呢。”
小王想了想:“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他有几件衣服要洗,想问问什么时候来人收。”
崔喆忙着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基站出问题了,我已经通知修理工了。”
李原问:“你怎么回答的?”
到了餐厅,就听见有人冲着崔喆喊:“你们这儿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手机就没信号了?”叫的正是昨天那个粗鄙的中年胖男人。
小王说:“我让他把衣服放进篮子里,我明天早上来打扫房间的时候就能收走了。”
玲儿点点头:“好啊,警察老爸。”
李原暗想,按照死者尸体的冰冷和僵硬程度来看,应该已经死了好几个钟头了,这样的话,就不太可能是第二天早上被小王或者崔经理杀的,但这一晚上,又没有人进房间,看死者的状态,又不太像自杀,这个事儿有点奇怪。
玲儿说了句“不知道”,李原说:“还喝粥好吗?”
崔经理见李原迟疑,问道:“李警官,接下来怎么办?”
李原说:“那咱们自己去吧。”说完摸了摸玲儿的脸颊,“玲儿,今天想吃什么呀?”
李原看了看崔经理:“不好说,我得想想。”
韩明艳说:“睡着呢,昨天游泳太累了,到现在也不肯起。”
崔经理叹口气:“怎么会出这种事儿呢?中午换房的时候还好好的。”
早上七点半,李原洗漱完毕,刚出门,就看见韩明艳抱着玲儿也出来了。李原问:“琪琪呢?”
李原心里一紧,猛然想起那个中年人给他念的唱词里面仿佛有句“大郎儿替宋王把忠尽了”,莫非凶手的目标并不是这个年轻人?他有些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