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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9月11日(三)

“跟我们公司合作的香港老板。”

“对,谷成栋和陆凝霜刚被送来那天,我们见过。那老家伙是谁呀?”曾宪锋嫌弃地看了一眼电梯门,仿佛老头子还在门的那一边。

“他想干嘛?”

“高舒雅。”女孩子略显哀怨地说道,“你是那位警察吧?”

“他想收购我们公司。”

老头一边说,一边握了握女孩的手,握手的时候还趁机揉搓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走上了电梯。曾宪锋眼看电梯门关上,他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这才转向女孩子:“你是……谷成栋他们公司的?你叫高,高……”

“谷成栋乐意吗?”曾宪锋觉得这姑娘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的劲头也挺有意思。

“我九啦,里要好好劝劝他啦,用里门大陆弟发嗦,就细作通他弟西想工作啦。”

“谷总不乐意。”

“是,是……”

“为什么呢?”

“还有里呀,里结果女仔,我细很看好弟。于果里棱帮好我结果忙,我会安排里到香港啦,绝不费亏待里啦。”

“他开的价太低了。”

“是,是……”

“我刚才看这老头是不是……”曾宪锋有些说不出口,只好比划了一下。

“结件细情,里也要多劝劝他。”老头一边口沫横飞,一边连着按电梯的按钮,生怕它跑掉,“结果公西,他留在朽里也没有咩用,里要样他搞搞清啦。”

“嗯。”小姑娘的脸忽然变得通红,恨恨地念叨了一句,“老色鬼!”

“是,是。”女孩子怯生生的,似乎也不敢多说什么。

“先在那边坐会儿吧。”曾宪锋有点儿同情她了,“你在这公司做什么?”

他刚下电梯,便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扎领带戴墨镜的精瘦老头子一边擦脑门子上的汗,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对旁边一个女孩子说:“里要跟你们老板讲啦,里们公西现在结果样几,几有听我弟,才能活下去啦。”

“什么都做,我们这个公司其实就我们三个人,谷总、陆姐和我。”

曾宪锋到传达室借电话,先打回办公室,却没人接,便又打去了医院,得知廖有为也在,便打定主意,先去医院找廖有为给自己出出主意。

“三个人就想拍电影?”曾宪锋吃了一惊。

夏会山没送出来,曾宪锋自己穿过外面的大办公室,走过方晴晴的办公桌时,她也恰好抬起头来。曾宪锋又眨眼睛又挥手,算是跟她告别,方晴晴却白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嗯,就是电视里说的皮包公司。”高舒雅叹口气,“谷总负责到处找钱找关系,陆姐是招牌,我干杂活。”

“一定一定。”

“那这个老头就是你们找来的关系?”

“嗯,给你们孙队长带好,让他没事也到厅里来串串门。”夏会山站起来和曾宪锋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嗯,谷总去年就跟他搭上线了。老头说一万块钱买我们这个公司,谷总不干,想要十万,结果就没谈成。”

“哦,好,我明白了,再见。”

“你们这个公司值一万块钱吗?”曾宪锋有点儿理解不了。

“其实她也是内勤,但是级别比小方高一些。”

“我,不知道。”

“好,那麻烦您了。”曾宪锋站了起来,“还有一个问题,商洛笙在经侦总队负责什么呢,侦查,内勤,还是别的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那老头是香港的?”曾宪锋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间接关系嘛,”夏会山想了想,“回头我给你们孙队长打电话吧。”

“嗯。”

“间接关系呢?”曾宪锋不肯马上离开。

“他叫什么?”

“其实是第三天,7号不就出事了吗?”夏会山笑笑,“要不你先回吧,我觉得这些可能和你们正在查的案子没什么太直接的关系。”

“李嘉实。”

“第二天吧,8号报的案,9号他来了。”

“是香港什么公司的大老板?”

“我听说商洛笙的爱人在出事之后的第三天去了你们刑警队?”夏会山没接曾宪锋踢回来的皮球,而是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说他是李嘉诚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说不太好,您说为什么呢?”曾宪锋狡黠地说道,他确实不太理解,但他觉得装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也许能诈一下对方。

“我问的是他是什么公司的老板。”曾宪锋又强调了一下。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这案子最终还是由你们市局刑警队来查,哪怕有一个市局的刑警已经牵扯进去了?”

“我不知道,他就说他是李嘉诚的弟弟。”

“这个……”曾宪锋想了想,夏会山说得也确实有道理。

“……”曾宪锋有点儿无语了,“都不知道他开的是什么公司,还跟人家做生意?”

“就这个事?”夏会山笑笑,“你们刑警队的人应该天天都在医院吧,除了商洛笙的爱人之外,你们见过检察院派人去吗?按说,商洛笙也是检察官家属,她住院了,检察院也应该表示一下关心吧。”

“谷总可能知道。”

“是,夏队长,”曾宪锋咳嗽了一下,“商洛笙住院也好几天了,你们怎么也没去看望一下啊?”

“好吧。”曾宪锋叹口气,“你现在是要回去吗?”

“那么客气干什么,你来是为了商洛笙的事情?”夏会山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拿过茶杯看了看里面,又放下了。

“我暂时不回去。”

“夏总队长,您好。”曾宪锋客客气气地重新打招呼。

“那我等会儿再找你吧,我得先找我们同事去说点儿事情,你等我啊。”

“老孙没跟你们提过我吗?”总队长忙着往衣架上挂外套,背对着曾宪锋,“我姓夏,夏会山。”

“好。”

“谢谢,”曾宪锋尽量表现得温和有礼,“您怎么称呼?”

廖有为的正事早就办完了,听说曾宪锋要来,便先去薛文杰的病房等着。

“你坐吧。”总队长一边脱外套一边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

薛文杰一见他,忽然兴奋起来:“老廖,有什么进展没有?”

于是曾宪锋跟着总队长进了屋,从办公桌间穿过——路过方晴晴身边的时候,他特意朝方晴晴做了个鬼脸,方晴晴却没抬头——进了里面一个小办公室。

“没什么进展,你怎么样了?”廖有为含含糊糊地,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冯彦和陆凝霜,不想在他们面前谈案情。

“你跟我来吧。”

“还能怎么样,天天就想着出院呗。”

“是,我第一次来。”

“少安毋躁吧,大夫又说什么了没?”

“市局的啊。”总队长接过曾宪锋的警官证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了解情况就进屋嘛,站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啥也没说,就说让我们再等等,耐心点儿。”

“哦,领导你好。”曾宪锋连忙去摸警官证,“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想来了解一下商洛笙的情况。”

“要是我也得这么说。”廖有为笑笑,“我觉得大夫说得有道理,既来之则安之,该休息就休息,工作和案子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

“你找经侦总队的队长吗?我就是。”

“我是不是成累赘了。”薛文杰叹口气,有些神伤。

“哦,有事,我找他们领导。”曾宪锋也不知道怎么表述好了。

“你别瞎想了,出去转转吧,别老窝在病房里。”廖有为实在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吐露了案情。

曾宪锋回头看了看,一个中年人站在他面前,板着脸,似乎有些不高兴。

俩人到了走廊里,薛文杰小声问:“迷药是什么,是不是搞清楚了?”

方晴晴却并没有抬头,就在曾宪锋犹豫着要不要进屋的时候,后面有人拍他的肩膀:“这位同志,你有事吗?”

“你怎么知道?”廖有为愣了一下。

站了五分钟,曾宪锋已经开始后悔了。到十五分钟的时候,他鼓足勇气往屋门口凑了凑,却没敢轻易进屋,而是准备先观望一下方晴晴的举动。

“今天早上来抽血了。”

走廊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有的走得还特别快。不过,不管多着急,每个人在经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好奇地看曾宪锋一眼。曾宪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冲着停下的人傻笑一下,而这些人也多半会笑一笑以作回应,只是这回应的笑容似乎都带些同情,似乎他们看的真是个傻子。

“哦。”廖有为张了张嘴,心想,这几个人老占着床位,看来医院也不耐烦了。

曾宪锋轻轻咳嗽一声,很识趣地站起来,溜达到走廊上。

“如果验完血发现药物成分已经没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出院了?”

“你先到走廊上等着去,别影响我们工作。”方晴晴头也没抬,用笔指了指门。

“这个,要看情况。”

“那个……”曾宪锋已经不太得意了。

“尽量别放,这些人要是都出院了,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你这人真无聊。”方晴晴低下头又开始弄她的材料。

“嗯,我知道。”廖有为心里忽然不太确定刚才薛文杰说的天天想出院是不是真心话了。

“我们还会问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曾宪锋笑笑,有点儿得意,又有点儿担心。

“老廖,老薛。”曾宪锋小跑着过来,“你们在这儿呢?”

“喂,你太不礼貌了吧,你……”方晴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喂,你平时审犯人就是这么审的吗?一上来先问姓名、性别、年龄?”

“你来了?在省厅那边聊得怎么样?”

“年龄?”

“别提了,大领导不待见咱这小警察,得孙队出马才行。”

“女,废话,这叫什么问题!”方晴晴白了他一眼。

“肯定不能理你,人家知道你是谁啊。”

她这么一说,曾宪锋忽然觉得这名字好像其实也挺普通的,不过他没敢说出来,而是飞速地问了下去:“性别呢?”

“不说这个了,刚才我在电梯口碰见一个干巴老头儿,是跟谷成栋有合作的香港老板。”

“当然是好名字了。”

“怎么了?”

名字倒是挺好听,曾宪锋就是有点儿不太明白“水光潋滟晴方好”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敢表现出来,只是含含糊糊地说道:“嗯,好名字。”

“香港来的。”曾宪锋加重语气说道,“那药,神仙水不也是香港来的吗?”他说到后面,特意压低了声音。

“方晴晴,方圆的方,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晴。”

“你是说……”廖有为琢磨了一下,“可能吗?那是大老板。”

“你,”曾宪锋被噎得一愣,不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开始沉着应战,“你叫什么名字?”

“大老板不大老板我不知道,老色鬼是肯定的,他手里有这种药我看也不新鲜。”

“有啊。”女同志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似乎并没觉得曾宪锋在挑衅,“看你想问什么了,跟工作有关的都需要问领导,跟工作没关系的嘛,看我心情啰。”

“会是他吗?”廖有为有点儿难以置信。

保密意识也太强了,曾宪锋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半赌气半玩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是你能直接回答,不用问领导的?”

“不管是不是他,咱们查一下也不耽误什么,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

“你还是问领导吧。”女同志抬起头来,笑了笑,笑得挺好看,“他更清楚。”

“那咱们怎么入手,不能直接问谷成栋吧?”廖有为有点儿动心了。

“好吧。”其实曾宪锋也没搞明白她指的是那张桌子,也只能就此作罢。他又坐了下来——现在他能感觉到,其实站着坐着一样累——又问了一个问题:“商洛笙在你们队里的工作具体是什么?”

“跟我来。”曾宪锋洋洋得意。

“那张。”女同志随手指了一下,很快继续说道,“不过你不能随便看,得等夏队回来。”

廖有为和薛文杰跟着曾宪锋到了电梯口,高舒雅还在那儿坐着,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

“哦。”曾宪锋不知道往下说什么,只好又“哦”,然后站了起来——他觉得,坐着比站着还累,然后装模作式地舒展了一下,“哪张桌子是商洛笙的?”

“他们是我同事,你应该都见过。”曾宪锋介绍得很简单,连名字都没提,“刚才那个老色鬼,李嘉实,他住哪儿你知道吗?”

“领导说等他安排。”女同志低下头写自己的材料去了。

“他应该是住星辰大酒店,我帮他叫过几次出租车。”

他搔了搔头皮,又说道:“应该是很忙,这两天你们好像都没人去看看商洛笙嘛。”

“又是星辰大酒店。”曾宪锋嘀咕了一句,他也知道,现在市里只有这一家外事宾馆,来的外国人、香港澳门台湾人基本上都会住这里,国内的有钱人也喜欢住在这里。

“哦。”曾宪锋点点头,他不确定这位女同志是确实不知道大家都在忙什么,还是知道却不想告诉他。

“他住哪个房间?”廖有为问道。

“最近这两天好像大家确实挺忙,”女同志回身看了看四周,“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内勤办事员。”

“811。”

“看你们的人好像都出去了,是不是这两天特别忙?”曾宪锋心里有些紧张,一来因为这里毕竟是省厅,单位级别比市局高,二来也是因为这位女同志长得挺漂亮。

“好。”曾宪锋点点头,“你要有事先忙你的吧,如果想起来什么,可以给市公安局刑警队打电话,电话号码你有吧?”

“你指什么?”

“有。”小姑娘点点头,“第一天就给我了。”

“你们现在是不是特别忙?”曾宪锋小心地问道,一边慢慢蹭到女同志的桌子前面,拉过那把椅子坐下。

“行,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曾宪锋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嗯,一早走的,要是快的话,现在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女同志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要不你坐一会儿吧。”她用手里的笔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

“嗯。”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

“去检察院?”曾宪锋愣了一下。

三人进了电梯,廖有为对薛文杰说:“文杰,你等会儿回去,一定得看住谷成栋。”他明白,如果药物对来源是这位李嘉实,那谷成栋的嫌疑就相当大了。

“刑警队?”女同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为商洛笙的事情来的吧,我们夏处长不在,去市检察院了。”

“你们不带我?”薛文杰有些失望。

“你们处长在吗?”曾宪锋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我姓曾,是市局刑警队的。”

“你把谷成栋看住。”廖有为心里忽然觉得薛文杰有些孩子气,“如果发现药物来源确实是这个老头,谷成栋很可能会跑。”

经侦处的办公室特别大,里面摆满了办公桌,却没有几个人。曾宪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敞开的房门,一位穿制服的年轻女同志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你找谁?”

“好吧 。”薛文杰满脸难掩失落,但又无可奈何。

曾宪锋把报告送到省厅,没有马上回局里,而是有些莽撞地跑到了经侦总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