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呢?”
“特别不好说,我就记得邵谦被邱茂勇欺负的次数特别多,要说特别也恨,可能也就是他了,不过这次他又没来。”薛文杰明白李原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
“其他人我不太好说,不过,老实说,因为这么多年之前的恩怨杀人,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薛文杰直接否定了李原的想法。
“你们这几个同学里有没有特别恨邱茂勇的?”
“聚会的时候邱茂勇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刺激某个人的话,或者有没有人说过什么刺激邱茂勇的话?”李原还是不死心。
“没有,关志威很精,他只出主意,从来不亲自动手。”
“不记得了,好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薛文杰摇摇头,一脸的无能为力。
“关志威呢?没受处分?”
“文杰呀,”孙宝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句话,你也别有太大心理压力,这个案子肯定能搞清楚,你放心吧。只要案子搞清楚了,你不就没事了?”
“没有。”薛文杰摇摇头。
“是吗?”薛文杰苦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都没开除他?”
“行了,咱别在这儿聊了,这儿有风,你回去躺着吧。”孙宝奎站起来。
“后来邱茂勇家出钱把烧坏的墙皮重新刷了一遍,又用图书款的名义给学校捐了一笔钱,然后给邱茂勇记过一次,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听说谷成栋想让郭晓曦和陆凝霜换张床?”李原也站了起来,他显然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
“后来这事儿怎么处理的?”孙宝奎有点儿关心后续了。
“是啊,谷成栋想离陆凝霜近一点儿,方便照顾她。”
“小半瓶,当时化学老师就发现不对了,下课不准走,要挨个搜身。邱茂勇就把电石扔到窗户外面去了,哪成想窗户外面有一滩水,电石都掉进水里了。”
“我们也听冯彦说了,刚才本来想找护士长聊聊这事儿的,结果被廖有为的电话冲了。”孙宝奎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他们这是偷了多少呀。”孙宝奎有点儿惊讶。
“你们就别管了,麻烦。”
“还有,据说邱茂勇上化学课和做化学实验的时候会偷化学药品,到拦路要钱的时候会用药品来恐吓同学,这也是关志威教的。邱茂勇偷的东西挺多的,一开始偷氢氧化钠,后来发展到偷盐酸、硫酸、氨水、电石什么的。有一次他们偷的电石掉到水里,着了,把消防队都惊动了。”
“没事,算不上麻烦,举手之劳,她要是不同意,我们也不会跟她矫情的。”孙宝奎想起护士长的脾气,一时对自己能不能做通她的思想工作有些怀疑。
“还有吗?”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他们还没走到护士站,就被郭晓曦家的保姆拦住了。
“太多了,邱茂勇拦路要钱的对象和地点都是他找的。我们是到了快毕业的时候才听说的,关志威会打听学校里谁的家庭条件比较好,零花钱比较多,性格又比较软弱。然后打探他上学放学的路线和时间,邱茂勇就会在他选好的时间地点提前埋伏。嗯,听说,他们这么干也跟我把邱茂勇脑袋打开花有关,估计他们觉得被一个身上一分钱零花钱都没有的人把脑袋打开花太不划算了。”
“什么事?”孙宝奎有些纳闷。
“哦?”李原忽然笑了一下,“关志威都给邱茂勇出什么馊主意了?”
“我们家梁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不能换床位。”保姆一边说,一边很快扫了一眼薛文杰。
“或多或少吧,不过关志威应该没有。上学的时候关志威就是邱茂勇的跟屁虫,还给邱茂勇出各种馊主意,没想到现在还是跟着他,这人没救了。”薛文杰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孙宝奎也看了一眼薛文杰,薛文杰却表情漠然。
“其他几个人也被邱茂勇敲诈过吗?”
“梁老师说,晓曦现在的状况不能随便轻易挪动,对身体康复不好。”
“我们的班主任就是这样的人,他总觉得这种事压下去就行了,从来不考虑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我后来考警校,一是因为家里穷,考警校包吃住包分配,二来也是被这些事情刺激的,总幻想着能靠自己的力量做点儿什么。”
“哦,这样啊。”孙宝奎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跟我们说呢?”
“对了,当初明明是邱茂勇有错在先,为什么要你们道歉?”李原又问道。
“这不是,你们这位同志在张罗这件事吗?”保姆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薛文杰。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再想着那些也不好,就想着过来看看,毕竟人家主动邀请,我也不想到了现在还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其实我们也不是张罗,”孙宝奎笑笑,“谷成栋毕竟开了个影视公司,很快就会有不少人来找他们了,又是明星又是导演的,可能还有香港人,还有外国人。你可能不了解,这些人一来咋咋唬唬的,在一个屋折腾还好点儿,两个病房来回蹿可受不了。”
“那这次聚会你为什么又来了呢?”李原似乎对薛文杰的心态有些疑问。
“哦,是这样。”保姆若有所思。
“哦。”孙宝奎点了点头,他不知不觉揪起来的心又不知不觉地放了下去。
“你们要是不想换就算了,尊重你们的意见。”孙宝奎说完,也没等保姆回话,便带着薛文杰和李原走了。
“后来我又偷偷堵了他一回,手里拿着砖头,告诉他,我不怕他,还敢跟他干!再后来,他就没找过我的麻烦了。”薛文杰说到这儿,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羞赧。
“除了郭晓曦之外,其他人平时都有人照顾吗?”孙宝奎一边走,一边问薛文杰。
“后来呢?”
“商洛笙的丈夫骆锦松一天来三次给她送饭,谷成栋的公司里有个小姑娘来过一两次,万老师——就是我们当初的班主任,万玟玟的父亲——偶尔会来看看万玟玟。”
“来了,我爸来了,低三下四的,给比他小二十多岁的两兄弟鞠躬道歉,还按着我的脑袋也给他们鞠躬。”薛文杰说到这儿,变得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了。
“这些人的家属呢,怎么都不来?”孙宝奎有点儿纳闷。
“嗯,你的家长来了吗?”
“我的情况您知道,在本市就我一个人,出了这个事,我也不想让爹妈知道操心。”薛文杰的神色有些黯然,“谷成栋和陆凝霜因为搞这个电影公司,跟父母关系很不好,现在这样了,他们也不肯联系各自的父母。冯彦的家都搬到日本去了,祝灵仙更是孤家寡人,所以现在就这样了。”
“他父母不管他们,听说他们父亲在外面做生意,长期不着家,他们的妈也不怎么管他们,好像精神上还有什么问题。”
孙宝奎能想见谷成栋和陆凝霜父母的心态,他也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心里总是充满了对新生事物的不信任感和对未来社会发展的隐忧。
“给他哥哥道歉?”李原有点儿奇怪,“他们的父母呢?”
“要不咱们也看看其他人去吧。”李原半天没说话,现在借着这个空档插了句嘴,“先看看谷成栋吧。”他顿了顿,“至少让他知道,咱们也在帮他想办法。”
“班主任让我回去喊家长来,给他和他哥哥道歉。”
谷成栋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薛文杰过去推了推他:“谷成栋,谷成栋。”
“你把他脑袋打破了,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李原似乎有些好奇。
谷成栋睁开眼:“嗯?文杰?你……”他随即看见了李原和孙宝奎,“他们是……”
“哦……”孙宝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是我同事,也是刑警队的。”
“他上学的时候就不好好同学,老是欺负同学,拦路要钱,逼迫同学考试的时候帮他作弊,什么坏事都干。邵谦就经常被他欺负,我也被他要过两次钱,只不过我敢跟他们打架,有一次还用砖头把他的脑袋打破了,他在我面前才收敛了一点儿。至于别人,都受过他的欺负,有的也跟他打过架。说实话,我不觉得他会念这种旧情,我也不会。”
“我昨天已经做完笔录了,刑警队还来找我干什么?”也许是因为被人突然叫醒,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说呢?”
“我们刚才想帮你问问换床位的事情,结果护士长不在。”孙宝奎笑笑。
“这个……”薛文杰犹豫了一下,“孙队,我不觉得邱茂勇是什么讲感情的人。”
“换不了就算了。”谷成栋叹口气,扭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郭晓曦,“他那样也真不太方便换来换去的。”
“文杰,”孙宝奎隐约觉得李原的口气慢慢有点儿生硬了,他不太清楚李原只是职业病,还是把薛文杰也当成证人甚至是嫌疑人了,他生怕李原引起薛文杰的不满,连忙打断了他,“文杰,邱茂勇还能想起来搞同学聚会,说明这个人还比较讲感情,很念旧。”
“你们公司那小姑娘今天没来?”
“男的。”
“没有,没来就没来吧,来了也没有好消息。”
“没什么。”李原笑笑,“可能警察找人会容易点儿,这人的岁数应该跟你们差不多吧,跟你们做过同学。男的女的?”
“怎么呢?”
“召加个耳刀的邵,谦虚的谦,怎么?”
“唉。”谷成栋重重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本来是打算请邱茂勇在我的公司投资的,结果刚见了一面,他就死了。现在投资肯定是没戏了。没钱,我们这公司也就快黄了。”
“这两个字怎么写的?”李原拿出小本子。
“你们不是跟香港人有合作吗,他们不能想想办法?”薛文杰不太懂生意上的这些事,问了句外行话。
“还有一个人,叫邵谦,邱茂勇说找不到他。”
“合作的前提是有钱赚,没钱赚谁跟你合作。本来我想的是香港人出演员和导演,邱茂勇出钱,我来打点国内这些跑腿的事,现在倒好……”谷成栋说到这儿,两手一摊,说不下去了。
“可你们这次只来了十个人啊。”
“这么说,邱茂勇对你还挺重要。”李原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有丝毫的波动,尤其不能带有讽刺的意味。
“也就那样吧,我们当时是一个小组的。我们班一共四十四个人,就分成了四个组,每个组十一个人。”
“非常重要,我可以这么说,他如果愿意,我可以认他当爹,只要他能把钱掏出来。”
“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怎么样?”
三个人一时有些语塞,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薛文杰很谨慎地问道:“你跟陆凝霜……”
“聊了聊过去那些事情,还聊了聊近况,基本都是有一搭无一搭的。”
“我算是她的经纪人,这个公司的核心就是她。”谷成栋回答得很干脆。
“你们都聊什么了?”李原插了句嘴。
“核心是她?”
“我不是怀疑大家的能力……”薛文杰叹了口气。
“她是我们的招牌,我们公司的一个主要工作就是捧她。”
“你别胡思乱想,”孙宝奎拍拍薛文杰的肩膀,“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案子就别操心了,有我们呢。”
“可这跟找香港人拍电影有什么关系?”薛文杰越听越糊涂。
李原有些尴尬:“你别那么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想想,香港人凭什么跟你拍电影,哪怕你只有钱也不行啊。”谷成栋故作高深。
“什么也没干,”薛文杰摇摇头,“几个病房来回窜,跟他们聊天,想套他们的话,”他苦笑一下,望向坐在孙宝奎另一边的李原,“我没有你的本事,什么也没听出来。”
“你上学的时候跟邱茂勇的关系怎么样?”李原不想废话,直接提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排,孙宝奎扭头问左手边的薛文杰:“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一般吧。”谷成栋看看薛文杰,似乎在斟酌遣词,“普通同学关系,虽然学习都不太好,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太多来往。”
“行吧。”薛文杰点点头。
“听说邱茂勇上学的时候经常欺负同学?”
“咱们到那边去吧。”李原指了指电梯口的一块空地,那里有一排椅子。
“这个,我也听说过。”
“那可说不好,你们等会儿再来吧。”
“你被欺负过吗?”
“大概啥时候能完事?”
“我也有,”谷成栋忽然显得十分费力,“要说一次没有也不可能,他就是那样人,不过,那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接病人去了,手术室刚下来一个。”
“邱茂勇这样的人,你们同学里有没有特别恨他的?”
“那你们过来吧,你俩没别的事情也过来。”孙宝奎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然后问那个小姑娘,“护士长呢?”
“那你得找邵谦了,不光全组,就是在整个班里,也是他被邱茂勇欺负得最惨,可惜他这次没来。”
“孙队,”廖有为在电话那头说道,“技侦和法医都有初步的结果了,理工大学那边明天差不多能搞清楚他们被下了什么药。程波说,等会儿过来把这些人的衣物送过来,顺便还要给他们采指纹。”
“您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李原的嘴角挑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谢谢。”孙宝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他不确定小护士有没有时间听他道谢。
“我没别的意思,”谷成栋感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掩饰,“我是觉得这次同学会,就少他一个人,有点儿可惜。”
“你们同事找你。”小姑娘直接把听筒递到孙宝奎的面前,自己则低下头去看材料去了。
其实不光是李原,孙宝奎和薛文杰也听懂了谷成栋话里的意思,薛文杰不由得有些鄙夷他,甚至觉得他似乎有些太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了。李原却没有顺着他这个思路往下追,而是问了个让孙宝奎和薛文杰都意想不到的问题:“你知道这位邵谦现在在哪儿吗?”
“对……”
“邵谦?”谷成栋也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刑警队的?”
“你们这些同学里,有谁跟邵谦的关系特别好吗?”
孙宝奎点点头:“是……”
“跟邵谦的关系好?”谷成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记得他挺孤僻的,跟谁都没什么交往,更谈不上跟谁关系好了。”他随即小心地问道,“怎么,你们觉得……”
孙宝奎他们刚走到护士站,还没开口,一个小护士便抬起头来冲着他们说道:“你们是公安局的?”
“我们没觉得什么,嗯,也不能这么说。”李原捋了捋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只是一个组十一个人,聚会的时候,只来了十个,那一个就显得特别突出了。”他不确定另外几个人有没有听懂,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得更清楚,只好简单做了个总结,“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怪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