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低头看看他手中的袋子,笑着说:“我家公子在这楼上坐着,从窗口见到老熟人,就差我来打个招呼。”
侯三转头,有些惊喜:“何先生,您也来买糖糕吗?”
侯三抬头看向楼上,只见陆堂主……啊,不对,应该是世子正坐窗边冲他微笑。
刚捧了一纸兜热乎乎的糖糕,侯三正要往回走,有人拍拍他肩。
侯三对世子印象可好了,上回人家还卖了他一把剑,大当家特别满意,而且还关心他奶奶。
这家店他很熟,曾跟着朱先生出来,顺道买了些糖糕回去,大当家吃过后赞不绝口。
作为一个小喽啰,还是一个脑子憨乎乎的小喽啰,侯三并不了解,他们现在和世子已经是敌对关系了。
侯三得了令,小跑着出去。
侯三马上咧开嘴,朝着殷祺点头哈腰的。
苏然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出去:“我想吃西四大街上那家糖糕,帮我买些来。”
人家什么身份,居然还跟自己打招呼,还当他是“熟人”。
一堆女孩子聊天,侯三杵旁边叫怎么回事。
侯三心里那个激动哟,谁说那些贵人都是高高在上的,他认识的这个就很平易近人。
这天,她与真真一道来看苏夕,进小院时,正好许如也在。
何进趁机说:“既然在这里碰上了,侯小兄弟就上去坐一坐吧。”
苏然:……
侯三有点为难地看了看手中的糖糕:“大当家还等着吃呢,太凉了就不好了。”
他摇摇头:“大当家你这话就说错了,那是个好人。”
何进将那纸袋抓进手中,拍拍他的肩,像个老朋友似的说:“这袋就给我吧,等下你走时再买一袋新的。好久没见,随便聊几句。”
侯三仔细回忆。这是一个卖祖传特效药的赤脚大夫,见他嫌贵犹豫不决时,劝他的话——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身体是自己的。
侯三是个梗直孩子,真以为是“随便聊几句”,就笑呵呵地跟着上楼了。
苏然就回他:“一般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没钱自我安慰,要么就是想把你的钱坑到他身上。你想想跟你说这话的人属于哪种?”
殷祺给他让了位子,何进给他倒了杯茶。
他还时常说些“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侯三诚惶诚恐。
侯三这段时间尽职尽责地跟在苏然身边,把她烦的不行,怎么轰也轰不走。
殷祺看看桌上放的纸袋,笑问:“这糖糕是苏姑娘让你买的?”
古栖城是西南最大的城市,商业很发达。
侯三点点头:“是,大当家就爱吃甜的。”
丁灼笑笑:“我能想到肃王府,冯笃一样可以。希望世子最后不要栽到他的手上。”
殷祺疑惑地说:“是么,我还以为她怀孕后,口味会变呢。”
殷祺:“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当初我能把你私下关起来,是答应冯笃一定会杀了你。”
“什么?!”侯三惊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当家怀孕了?”
丁灼阴森森地看向殷祺:“世子很了解啊。”
殷祺心中略有惊讶,苏然真的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这种事难道不是女子最早发现吗?
“不是因为她喜欢你,是因为她根本懒得恨你。”
但看侯三这模样也不是装出来的。
殷祺起身,往前走两步:“因为你在乎,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你一定会恨她。不管你做了什么,苏夕都会慢慢不再恨你。”
要不是已经找大夫把过脉,殷祺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丁灼冷笑:“不关你的事。”
他尚在思索中时,侯三已经在屋里转上圈了。
殷祺:“你很恨她吗?明明应该是她恨你才对。”
“怎么没听大当家说过呢?孩子的父亲是谁?”他猛地停下脚步,“啊”了一声,“难倒是二当家?”
“或许,”丁灼不怀好意笑笑,“撕碎它解恨?”
嗯?嗯嗯???
“不闲,但我好奇,你要怎么处理它。”
殷祺抬眼,问他:“你们大当家和二当家走得很近吗?”
丁灼等了会儿,问殷祺:“世子很闲吗?”
侯三马上点头:“以前在梅花寨时,他俩就关系很好,经常一起讨论怎么卖盐,怎么赚钱的事。大当家这方面很有主意,二当家可相信她了。”
他将东西交给丁灼后,没有离开。
殷祺:“……那不过是商量事情。”
殷祺拿起小衣服往外走。
侯三辩道:“不是的,肯定不是的。他俩关系一定不一般。上个月,大当家丢了特别值钱的东西,一个人在湖边哭到半夜。”
而且,苏然现在的身份,不像当初,王妃一句话就能给带回王府,如今她若不愿,还真不好勉强。
殷祺垂眼:“是么……”
当初,世子正是利用了苏夕怀孕一事,让皇上对丁灼起疑。
“是啊,我亲眼看到的。”侯三猛点头,“二当家就一直陪着。”
何进应是。子嗣不像其它的事,若是让京城中的人知道,世子让敌军主将怀孕了,这事就麻烦大了。在这个关头,最好还是瞒下来。
“嗯?怎么陪?”殷祺重新抬头。
他对何进说:“不要告诉王爷,此事待我确认之后再行定夺。”
“就远远地看着她啊,不是担心嘛。”侯三回,“我也一直陪到半夜。”
殷祺皱眉,会有女子粗心成这样吗?
“哦。”殷祺又放下心来。
何进宽慰道:“苏姑娘心思粗,或许自己还不知道。”
侯三蹙眉:“再说了,不是二当家还能是谁呢?”
苏然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有身孕的事吧,那为什么见到他还不说。
他想来想去,围在大当家身边的男人,最有可能的……
殷祺心里不太高兴。
“难道是柏小将军……”侯三嘀咕着。
大夫回道:“大人,那姑娘确实有身孕,至于多久……脉象尚虚说不准,要静坐细细查看。”
殷祺:……
他让人从镇上临时找了个大夫过来。
他打断侯三:“既然她不想说,你就当不知道吧,毕竟这种事,女子还未婚就……”
他对苏然的口味偏好很了解,在四方会时就是用这种小伎俩引得她每晚跑去和他说话。
侯三重重地叹了口气:“大当家又聪明又漂亮……怎么她们姐妹二人这么可怜呢,碰上的都是坏人。”
第一次是无意,第二次就是因为想吃。
殷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面色沉沉。
那日他起初没想到,直到苏然第二次取了梅干。
何进轻咳一声。
殷祺自小有过于常人的敏锐,见过几次,就能大概猜出母亲对女子哪些行为会有特别反应。
侯三听道,转身问他,一脸愤恨:“好男人一定做不出这种始乱终弃的事,何先生,你说是不是?”
肃王妃对王爷妾室们管得很严,在孕事上格外留心。
何进偷偷看了殷祺一眼,想了想说:“侯小兄弟,始乱终弃这种词不能乱用。”
他捏了个梅干放嘴里,果然酸酸的。
“啊,我用错了吗?”侯三瑟瑟地坐下,不敢再胡乱卖弄成语。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件婴儿的小袄,还有一盘那日谈判时桌上放的梅干。
这时,何进递上来一盒东西。
殷祺在海城府衙里。
“这里是各种蜜饯干果,你便说是与糖糕一并买回去的,苏姑娘若是不喜欢,你就拿去自己吃。”
这点倒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侯三起身,忙推道:“这怎么好意思……”
朱晗倒不认为殷祺此举全是因为苏然,但这至少说明,苏然出马还是有点用。
“哎……就当那袋糖糕是你们大当家送我的。不过你可千万别提碰见我们的事,若是让苏姑娘知道,她有孕一事……”
果然,离七日攻城的威胁过了好几天了,殷祺那边也没有动静。
侯三马上保证:“我懂的,我肯定不说,这种事,姑娘家一定是偷偷躲起来哭。要是让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我一定帮大当家狠狠揍他一顿。”
朱晗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那可未必。”
侯三握握拳头。
“想多了你。”苏然回想起殷祺那副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何进再次小心地看了殷祺一眼。
朱晗一点不惭愧:“如果一顿饭就能解决大军围城的问题,不是很好吗?也许世子旧情复燃呢。”
待侯三离开,何进小声说:“看来苏姑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
回去的路上,苏然抽了个机会,逮住朱晗,警告他以后不能再这样给她设局。
世子的心情他能理解,换成是他,若是自己的女人怀孕了都不来找自己,心里也是会有点……
殷祺看看手里的小包,感觉怪怪的,回道:“暂时活着。”
殷祺看着桌上的糖糕:“侯三一定瞒不住,我再回去等几日。”
这是苏夕听说她要见殷祺,拜托她转交的——总算是孩子的父亲,这东西就当是给他一个交待。
何进问:“世子是等?”
临走的时候,她掏出个东西,递给殷祺,也不看他,说:“这是苏夕亲手做的小衣服,麻烦你转交丁灼。他还活着吧?”
殷祺:“等朱晗来找我。”
那人捏着她手腕好几秒,要不是看在尊老的份上,苏然早一脚踹过去了——你才甜姑娘。
苏然怀了肃王府世子的孩子,这可是一个相当有份量的筹码,怎么用是要好好掂量的。
散会时,不知从哪个墙角钻出个圆润润的中老年人,一把捏住她手腕,连声说:“田姑娘,可叫在下好找。”
朱晗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把心里的金算盘打的噼啪响。
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了。男欢女爱的事,谁也不欠谁,凭什么她就得哄着他呢。
以丁灼的性格,那必是威胁为主,但换成朱晗,合作会是他最有可能的选择。
殷祺却不说话。
现在即使苏然答应,怎么说服肃王爷对殷祺来说也是个麻烦事。
至于那封很重要的劝降信,也没人提,苏然只好厚着脸皮问了一次。
何况眼下离事成还差最后一步,这一步如何走,殷祺也在思谋。
苏然认真听了许久,最后只能总结为他们在说某种圈内语,圈外人听不太懂。
朱晗是个脸皮够厚,行为习惯介于有节操和无节操的边缘,往往能出些意想不到的点子。
这局茶话会从头到尾几乎都是朱晗和何进在互相吹捧。
殷祺勾唇:“看看这位朱军师能给我出个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