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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还有,让我母亲知晓,”他接着说,“宫中的那位,也该帮点忙了。”

他想了下,对何进吩咐道:“你马上安排,想办法让圣上知道,雷安暗中协助从西王,已派兵到西南。肃王府世子被扣为质,目前押在从西王手中。至于雷安起兵的原因……先不说,让丁灼自己去查,我倒要看看,他手上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

丁灼这个人,性格古怪,行事风格十分特别,邪气非常。

殷祺摇摇头:“不管对谁,我需要有人来吸引注意。丁灼出现,那雷安派兵一事必定瞒不住。”

还得提醒苏然一下。

“难不成是蔡全?”

一辆乌木制成的马车,正在官道上向南行。

但丁灼一向只对付朝中文武百官,这种有封地的异姓王,圣上轻易不会动,一个闹不好人家就会造反。

车中坐着两个人。

何进也是奇怪,他们还没露面,就算邓艾查出骑兵的来历,也该是对将北王。

一个青衫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面皮白嫩,想说话又不太敢,有些怯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你认为丁灼来,是冲谁?”

这少年就是二皇子,这次据说是要去接任从西王的,以后有了自己的封地,可以事事自己说了算,不必在宫中受气,本应是件高兴的事,就不知为什么,父皇让这么个修罗跟着他。

“未听说。”

他想到这,又偷偷看了对面青年一眼,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往西南去的。

“京城里可有异动?”

但他不敢问,其实对方一路上对他很客气,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但他就是怕他。

当晚,殷祺叫来何进。

那青年此时正用白绢仔细地擦拭一把匕首。

大家心知肚明,只要圣上派他来,就说明这是看你不顺眼了。

他坐在车中,脊背挺直,薄唇轻抿,肤色微黑,眼角稍向上挑,尖尖的下巴带出一种锋利的危险感。

经他手查的案子,不管有罪没罪,最后一定是有罪的。

他戴着一副丝绢制成的白手套,即使在七月的夏季,还是片刻都不离开,只要脏了,就扔掉换一副新的。

他的师傅是圣上还是王爷时就跟在身边的,前些年离世后,便由丁灼接任此位。

“那个……丁大人,”二皇子还是忍不住开口,“这方向可是往西南去?”

丁灼是圣上的密探,擅情报和刑讯,他手下的人,不论品级,不跪百官,只听令圣上一人。

丁灼抬起头,勾起唇角,言语温和:“不,我们先去齐州府接个人。二皇子可是着急了?”

殷祺微怔:“丁灼?”

他赶紧摆手:“不急不急,只是有些好奇。”

邓艾看他想不通的样子,似是有些高兴,便说道:“此人一来,人人自危。”

丁灼扔掉手中的白帕,将匕首收好,耐心地向主子解释。

圣上必会派个人跟他一起,这个人会是谁?朝中可用的武将,现在都各守职位,派个文官来又没什么意义。

“前段时间,从西王手下突然多了几千骑兵。我调查后,发现这些骑兵是将北王派出来的。带兵的是个女子,姓苏名然,被将北王认做妹妹。有意思吧?”

二皇子德行一般,不足为虑。

二皇子也不知道哪里有意思了,反问:“既然是这样,那快点告诉父皇,将北王也反了。”

从西王输了后,这王爷的位置圣上肯定是要封给自己儿子的,大皇子是储君,适龄的只有二皇子了。

丁灼淡笑:“不急。他们既然想瞒,就瞒着好了。毕竟杀了将北王的妹妹,这个事可比杀了从西王手下一女将要麻烦的多。”

“可是二皇子要来?不可能只派他一个过来,还有谁能跟着?”

二皇子脑子转了转,这话的意思是他们还是要去杀那个什么苏然的,那和去齐州府有什么关系?

殷祺眯起眼,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丁灼主动解惑:“苏然有个妹妹,正住在齐州府。”

“你比你父亲可是有心多了。但你只抓了我没有用,圣上已经派监军前来。”

二皇子一听这个,心里有点不齿,居然是要千里迢迢去抓人家的妹妹。

邓艾点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就和抓住敌军将领妻儿老母做威胁有什么区别,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他若不配合,殷祺是会下杀手的。

一个女将而已,就不能正面迎敌吗?难怪别人都说丁灼这个人,千万不能得罪。

“晚辈失礼了,从西王府一行,必不会失望。希望老将军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一腔热血自有它用武之处,不该徒洒在山谷间。”

齐州府。

他话音一落,山谷周围冒出无数弓箭手。

平日冷清的小院门前,左右各站了两个黑衣男子,一身冷肃杀气。

“我已料到老将军必会这样说,所以……”殷祺抿唇,低声,“今日若不能请老将军到府一叙……”

周围的邻居远远地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询问。

邓艾抬头看向殷祺,目光变得凛厉:“当年的事究竟如何,臣当然是想知道的。只是肃王府处心积虑,在圣上面前百般示弱,目的却不明,若是大家历经艰险,最后只为他人做了嫁衣,我宁可还要如今这局面。”

院内共有三间屋,正中是房东的,此时一家四口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喘。

只是,这事由肃王府出头,味道就变了。

女主人小声抱怨男主人。

萧广的大儿子出生时,邓艾亲眼见过,说一点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早跟你说,不能租给那个女的,长的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个惹事的。”

“老将军若真不想提起,又怎么会来这七里坡。如今萧将军的后人正在从西王府上,老将军不想去见一见?”

左侧厢房里。

邓艾思虑片刻,却道:“世子切莫自称晚辈,臣不敢当。当年的事,臣不想再提起。”

侯奶奶站在床边,小心地瞅着刚刚进屋的高大男子。

殷祺施礼:“不只如此,还有些事,晚辈想与老将军细说,可否请将军到从西王府做客几日。”

屋子比较矮,丁灼进屋时,还要稍稍弯腰。

邓艾转头,眯眼端详他许久,慢慢说:“想不到十年前的事,竟然与肃王府有关。”

不过房子内部倒是比外面舒适很多。

“殷祺见过老将军。”

房子虽小,朝向不错,有大片阳光洒进来。家具很少,样样收拾的干干净净。

到了人影消失处,邓艾下马,身后响一个声音。

苏夕不在,听这位奶奶说,是去裁缝铺送衣服了。

邓艾抬手,示意手下停住,自己则独自往谷口去。

丁灼不在意,反正他时间多。

见到他带了一队精兵,那人影一晃,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伸出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手套没有变的乌黑油腻。

山谷入口处,有个人影。

屋里有两张窄床,侯奶奶守着一张。

到七里坡时,天就完全黑了。

丁灼走到另一张旁。床铺整洁,上面的面料有打过补丁,针脚细密,一旁的矮柜上整齐地摆着几件女子衣服,旁边是木梳等物。

他打马出城,先回营地,带上一队精兵,直奔七里坡。

丁灼叫人进来,将这些衣服和物件一并装上。

邓艾年纪虽大,心性却不老。

侯奶奶张张嘴,想拦一拦。

对方选了这个地方,应该是想让他安心。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七里坡是海城外一个山谷,距离他的营地不远。

苏夕今天就觉得心里发慌,将东西送到后,急急往家赶。

邓艾打断回忆,又拿出信封,仔细检查,终于在内页看到三个字——七里坡。

老远见自家院门口站着几个陌生人,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若不是十年前……

顶着他们杀人的目光进到院里,正好看见有人拿了包东西从她的房中出来。

萧广曾做过他一年的副将,邓艾见他是个将才,举荐给先帝,之后便看着他一路凯旋直到做了镇北大将军。

那人看到苏夕,目光中闪过惊艳,但马上快步离开了。

想到萧广,邓艾心中涌起一股哀思。

苏夕不明所以,忐忑地推在房门,一眼就看到屋中站着的高大男人。

这是萧广的兵符。

丁灼正好转过身,眼神落到她身上,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

老将军拧着眉,将牌子反复地看,忽地想到这是什么东西,心中大惊,再次看向孩子消失的方向。

随后,他问:“你是苏夕?”

邓艾回头看了眼小孩消失的方向,将信封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个纯金打造的牌子,正中有个“萧”字。

苏夕点点头,问:“你……找我?”

他伸手,从那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

丁灼笑笑:“我来带你去见你姐姐。”

刚一上马,便发现腰处感觉不对。

“姐姐?”苏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前不久才收到侯三的信。

邓艾皱眉,原想抓住那不礼貌的孩子,又觉得没时间在这里多耽搁,就快步穿过小街。

这些人身份不明,来意不清,有点脑子也知道不能跟他们走。

一个半大的孩子从他身旁跑过,撞了他一下。

她回绝:“不了,我在这等她就行了,奶奶不能一个人。”

邓艾只得下马步行。

丁灼抬步,他人高腿长,几步就到苏夕面前。

出了城主府没多远,要穿过一条小街,这个时间,小街两旁多是摆摊卖货的。

他抬头,对着外面的人下令:“留两个人在这里照顾……这位奶奶。还有,把那个裁缝店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有人暗中接济她们。等我们走后,若有人来找,记得问清楚是谁。”

只是跟着二皇子一起来的那个人……邓艾心头有点压,圣上这是在怀疑谁?

这话里威胁的意思那么明显,苏夕不安地看了侯奶奶一眼,隐隐猜出这人大概是想抓她来威胁苏然。

二皇子做监军,这明显是准备让他接从西王的位子,不难理解。

丁灼说完这些,才低头看向苏夕。

他刚从蔡全这里得知,圣上派了二皇子做监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回我们可以走了吗?”

邓艾从城主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