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晗皱眉:“逃跑这个词,舵主以后不可再说。”
“以后逃跑时,不能只靠两条腿呀。”
作为总舵主,怎么能这么怂,把逃跑挂在嘴边上。
好不容易忙过那一阵,她找到朱晗,表示要学骑马。
苏然莫名:“不说逃跑,说什么?遁走?”
累得她每天倒头就睡。
朱晗:……
苏然每天提着笑脸,应酬着,还得在朱晗的指点下,敲打一些想趁四方会人事更迭时钻空子的人。
厉名轻昏睡了将近一个月才醒。
甚至还来了几个府尹。
醒了后,就像满身是刺的刺猬,谁去看谁倒霉,张嘴就是小刀一样的话。
听说四方会换了总舵主,北地大大小小城市各路商户,都派人过来。
朱晗对苏然形容:“不太会正常说话了。”
但是会客真的就烦死了。
苏然还以为他是伤了脑子,去看过一次,挨了几句不软不硬的讽刺后,她将这毛病定性为失恋综合症。
帐本这些还好,她学的比较快,除了不用阿拉伯数字这点有些烦人。
他只出过一次门,就是去总舵主夫妻坟前站了整整一天。
苏然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忙起来。
但是那天发生的事,厉名轻嘴巴咬得死死的,谁问也不说。
殷祺失笑,学着她的样子,也举起手摆了两下。
人都死了,再纠缠这些也不过是为满足好奇心。
“拜拜。”
后来被问的烦了,他索性大门一锁,谁也不理。
苏然忙收起落寞的情绪,举起手冲殷祺摆了摆。
以前的活也不干了,该他负责的生意也不管了,天天在屋里关着。
车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在苏然又一次处理了本该是厉名轻负责的事情后,她忍不了了。
苏然望着马车的方向。
叫了几个人,搬着小山一样的册子,浩浩荡荡地往厉名轻的住处去。
车轮滚动。
厉名轻一身红衣,爱答不理地坐在桌边。
他坐进马车。
见到苏然,也不动身,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总舵主。”
殷祺温言:“后会有期。”
苏然笑眯眯地坐到他对面,问:“小舵主想自杀吗?”
“哦。”苏然终于重新看着他,“那就,后会有期。”
厉名轻一愣,随即有些恼怒:“我岂是那等懦夫。”
“回京。”
“那就好。”苏然放心了,她很怕厉名轻为情要死要活的。
“那……”苏然眼神飘向别处,“你接下来去哪?”
她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殷祺:“实话而已。”
厉名轻往后一靠,看着窗外,怅然道:“浪迹天涯。”
苏然是谢他送的剑,但既然对方没有说破,她便顺着说:“你夸我好看,所以谢谢你呗。”
随后又瞥了苏然一眼:“你不用说了,这总舵主的位子我不稀罕。”
殷祺不明原因,笑着问:“谢什么?”
苏然很痛快:“那行。不过你浪迹天涯前,麻烦先把你之前弄错的帐目核对一下。”
苏然忽地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脸颊发热,她低下头,轻抿嘴唇,说:“谢谢你。”
她拍拍手,后面跟着的随从将一叠叠册子摆在桌上。
殷祺点头微笑。
苏然随意抽出一本,打开一页,递过去:“这里,还有这里。”
那剑鞘刚好也是银白色,坠有大红色穗子。
厉名轻下意识接过账本,反驳道:“不可能。我不可能搞错。”
她的衣服全身银白色,只在肩头腰带处缀有大红色装饰。
“做人呢,要谦虚,错了就是错了。”
苏然低头一笑,又拍拍腰上的佩剑,说:“剑也很配。”
厉名轻看了会儿,皱眉道:“这不是我记的,这字也太丑了。”
他这一句话,便将昨夜的点点不愉快吹散了。
苏然探头:“哦,这是我记的,笔不好用,凑合看吧。”
殷祺开口:“果然人靠衣装。”
厉名轻扭了下身子,眉头更深了。
苏然仿佛听不到周边的声音,她一直走到殷祺面前,才笑了下。
苏然一连打开数个本子,呼啦啦铺了一桌子。
别说四方会的,就是梅花寨的人,也是第一次见苏然穿女装,一时间,谈笑声淡下去。
“这些帐都有问题,你看看是哪里错了。”
正与殷祺说话的人,见他停住,也顺着视线看过去,不由一愣。
她转头看了看那堆小山一样的册子,说:“都弄完估计得要个十天半月的。”
苏然忽然庆幸朱晗这套衣服送的及时。
她拍拍厉名轻肩膀:“你就踏实在庄子里住着吧,哪浪不是浪呢。”
他抬眼望过来,面上笑容加深。
终于将大部分的活推了出去,苏然总算能喘口气了。
殷祺原本就心不在焉,苏然才一露面,他就立马捕捉到。
这时,朱晗来了,他带了个消息。
恩,还有昨晚,似乎也气得不轻,但看今日的样子,好像是没事了。
新上任的文选司曹钟文因收贿赂,暗中将选拔上的才子换了下去。
苏然边想边往那走。说起来,他最气急败坏也就是在谷底时。
偏巧那个被换掉的是朝中大官的亲戚。
他身材修长,站姿挺拔,面上带着和煦的笑,言谈举止永远不失风度。
曹钟文因为几千两银子,得罪了大官,被揪出一系列罪证。
殷祺在山庄门口,正与人谈笑。
其中之一就是他任职齐州府府尹时,在官盐中掺入砂石,又与当地盐枭单五爷勾结,将官盐私自卖出,数额巨大。
她稍做犹豫,便抬步:“走,送客去。”
曹钟文见事情败露,在家中自尽。
苏然手还在剑上,昨日本来想谢谢他。
何进在殷祺的授意下,暗中活动,勉强帮他保住妻儿老小的性命。
朱晗道:“陆堂主今日离开,如今已经到庄口,舵主是不是……”
而刚刚南下求医返回的肃王府世子,正巧在此时途经齐州府,便与新任府尹一道将单正浩这批盐枭抓入大牢。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单正浩听说曹钟文倒台,便一五一十将他这些年如何与曹钟文勾结的事情全招了。
苏然毫不谦虚地收下他的吹捧,又看了眼殷祺的房间。
涉及白银数万两。
朱晗满意地点头:“这个样子,可以为我四方会增色不少。”
皇帝大怒,西南战事军费吃紧,盐运收入是重中之重,这些人却如此大胆。
她又把殷祺的剑佩上,回到小院里,视线往殷祺那屋挪了下。
他命殷祺暂留齐州府将此事彻查。
苏然一穿上,就喜欢得不得了。
“这肃王府世子殷祺,正是之前的陆堂主。”朱晗说。
将她的优点充分发挥,既有女性的柔美又不失英气,行走间还很利索。
他之前派人查苏然,查到齐州府时线就断了。他略微思索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转而开始调查这位陆堂主。
不得不佩服朱晗的眼光,到底是花丛高手,不但尺寸合适,而且照顾到苏然的习惯,这女装介于常服与军服间。
才刚有点眉目,就听到这个消息。
苏然在真真的帮助下,将女装穿上。
再一联系他之前在四方会时说的那些话,朱晗便明白,单五爷就是殷祺的人。
朱晗一派自然:“样貌天生,也就是天赋,以自己的天赋做武器,是最平常的。舵主不如先试试这衣服合身否。”
苏然纳闷地说:“他这不是自断臂膀?”
她冷哼一声:“就是说,要用样貌当武器?”
朱晗回:“曹钟文离任已经有段时间,齐州府那边早就交接完毕。至于单五爷,就更不重要了,完全可以用刘七爷,王八爷来代替。”
苏然觉得他这话有点嘲讽的意思。
朱晗叹道:“也怪他们自己私下搞小动作,否则有世子在上面罩着,断不至于到这地步。殷祺自断这一臂想来也有得疼。”
朱晗继续:“属下建议,还是以女装示人。一来舵主并不擅长装男人,二来以舵主的条件,女装会更有优势。”
苏然还是不解:“他的身份被你查得这么清楚。若你去告密,他就不怕皇帝知道生气?”
苏然挑眉,这他都管。
“若是之前,大约是怕的。如今……”朱晗卖关子。
朱晗顿了下,又道:“这是一男一女两套,所以,总舵主要做的第一个决定是,以后到底是男装还是女装。”
苏然冲他挑眉。
苏然看两套衣服样子差不多,就“哦”了声,说:“你放这吧,我试好了会跟你说。”
朱晗笑了下:“他对皇帝说,查出单五爷与北地的四方会渊源颇深。而四方会暗中与藩王雷静海往来甚密。”
“四方会的总舵主还是要多加注意形象。这里是两套软甲,请总舵主试一下,如果合身,便按尺寸制作一批衣物。”
“皇上本来就对藩镇很是忌惮。雷静海听闻,紧急上表,说自己与四方会没有任何关系,四方会只是北地一商会而已。”
朱晗示意身后的随从拿过两套衣服。
朱晗停住,道:“你可知皇帝怎么说?”
苏然还没适应身份的转换,下意识问:“什么事?”
苏然顺着问:“怎么说?”
朱晗完全不在意她的脸色,径直说:“属下有事相告,还请总舵主做决定。”
“皇帝说,什么商会,不过是一群匪徒。既然雷静海与四方会毫无瓜葛,正好派他前去剿匪。而那世子殷祺,因为此事是他查出来的,皇帝就命他过来做监军。”
她穿上衣服,简单收拾下,走出门,拉着脸盯着朱晗。
苏然眼睛转了转:“所以……殷祺马上要带兵来剿匪了?”
苏然:……
朱晗点点头。
朱晗:“还请转告舵主,既然做了舵主,就要勤快些。”
苏然愣了两秒,随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是被朱晗和真真的说话声吵醒的。
朱晗敛容,面色不霁。
她醒时,太阳都升的很高了。
苏然连连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了。”
睡得晚,醒得也晚。
“我算是看出来了。”她笑够直起身,“我到哪落脚,他就要跟到哪剿匪。”
天快蒙蒙亮时,苏然才睡着。